在这五天当中,居柏仪不幸生病了。
开始是有点症状,嗓子有点痛,鼻子有点不透气。她对自己念叨,可千万别生病啊,可千万别出问题啊,然后喝好多的水,吃苹果、葡萄、猕猴桃、橙子、草莓等一大堆水果,喝一大桶酸奶,补了一大堆的东西,希望有所帮助。
居柏仪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病毒的入侵,在还有一天就要决赛的时候,流着鼻涕,嗓子痛得说不出话,头也晕乎乎的。一生病就会很难受。
下午上课的时候,她擦着快要流出来的鼻涕,间或咳嗽着。
“不好意思我刚讲错了,应该是这样……”林景鸿纠正说。这节课上,他是从给他们上课以来第一次出错。他看到居柏仪一下接一下地擦着鼻涕,听到了她一会隔一会的咳嗽声,他的思维便一下子不跟着往常走了。
“怎么了居柏仪?”下课了林景鸿小声地问着。
居柏仪揉着发红的鼻子,鼻音严重地回答着:“没事啦。”
林景鸿听到她的声音是沙哑的,说:“一定是感冒了嗓子发炎了对不对?要多喝水尽量不要说话。有没有吃药?”
“恩,吃了。”
他想了想说:“呆会第四节课后,去下我的办公室。”
第二节还是化学课,林景鸿要接着给他们上第二节课。
林景鸿有点心神不宁地讲课,居柏仪似乎被他给传染了,发现了他眼神中的不安,于是她自己也有点小小的不安了。
课上了一大半,林景鸿结束了煎熬,他看看表,说:“还有十五分钟,给你们自己看,把讲过的内容回顾一下。”
第四节课后,居柏仪惴惴不安地走向林景鸿的办公室,在门口停下,轻轻地敲了两下虚掩着的门。
“请进!”是林景鸿的声音。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林老师……”她刚要开口,林景鸿轻声说:“来,把这个吃了。”说着拿出一盒没有开封的感冒胶囊,取出一板放在她的手里,“吃三颗。”
居柏仪的脸蓦的红了,她无法说话,怔怔地望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顺从了他,接过药,林景鸿已递过来一杯白开水,水的温度不冷不热,她喝得正好。居柏仪吃了药之后,笑笑,脸上却莫名其妙的漫布着一层红晕。
林景鸿又拿出一瓶没开过的止咳糖浆,用力拧开,倒了一小瓶盖给她,说:“把这个喝了。这个一点都不苦的。”她没想到他还要她喝糖浆。林景鸿已经把糖浆递了过来,她只好接住,吐吐舌头,喝了下去然后把瓶盖给他。
林景鸿看着她说:“还有维C含片,还有消炎润喉片。你先含消炎润喉的这个吧。”说完打开润喉片,拿出里面的小包装,撕开封口,递给她。感动向她汹涌而来,她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快成药罐子了。”她脸上的红晕异常的可爱,嘴里的润喉片散发着清凉、甜润。
“现在是不是觉得很舒服。”林景鸿对于自己的忙碌觉得安心了许多。
“恩。”不知是不是药马上起了作用,好像更多的是她想安慰他,“好多了。谢谢你。”她很想说谢谢,可是不晓得为什么开始没说出口,“谢谢你”在胸腔里盘旋了一下,还是出来了。
林景鸿把这些东西装进袋子里,递给她,温柔地说:“回家记得按时吃药。多休息,多喝水。”
居柏仪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感到自己的心跳得那么快,她相信自己的脸已经红了,不晓得他刚才有没看到自己的脸红。
她想,他是不是专为我去买的药?她觉得自己可以肯定他是的,她问自己,他是不是关心我?他为什么担心我?他对别人也是这么好,对不对?可是,他好像对我更好,对不对?
决赛的那天上午,居柏仪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和白色的球鞋,把长长的头发上面束了一小束,然后其余的散落下来。她站在后台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片,紧张吞噬着她,对她无孔不入。她感觉到了自己的紧张,于是越发紧张了起来,转而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请二十号选手居柏仪,她带来了由她自己词曲创作的原创歌曲《信断尼罗河》,大家欢迎。”主持人的声音。
居柏仪抱着木吉他走到台前,坐在高脚凳上,紧张得全身都僵了。手指触碰冰凉的琴弦奏出第一个音符的时刻,全场瞬间安静了。
不料一上台,紧张就更探头探脑地冒出来,她一想到自己在紧张,紧张便又扩大多倍,还没说话脚就在抖。
她对自己说,把所有的观众周围所有的人都当成不存在的空气,想象着这里只有你一个。她开始有些颤抖,拨弄着琴弦,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我真的不得不放弃……”不料第一个声音是嘶哑的。
林景鸿感觉得到居柏仪的紧张,她的声音自己再熟悉不过,可是此刻她一开口嗓子却突然发不出声音,然后林景鸿和她一起紧张,为她的嗓子担心。
居柏仪闭上了眼睛,静静地弹着琴,临时加了小变动,改变了前奏,她开口重新唱。这样倒像是刻意安排的别出心裁的演出设计,和前面衔接得天衣无缝:
我真的不得不放弃
所以才不给你写信
写了信之后
没写信之前
我不敢说还有何的区别……
居柏仪睁开了眼睛,聚光灯从她的头顶洒下一圈恍若隔世般孤独寂寞的光。
她在动情的唱。淡淡的忧伤淡淡的阳光。
林景鸿屏住了呼吸,这个小女孩,小小的小女孩,纯洁得如天使一样,散发着光芒。他看见天使在歌唱。一种最简单的语言,蕴涵着撼人的力量,唱到他的心坎里去,拨动着他心底那脆弱的弦。
渐渐我将忘记你
偶尔想起更没勇气
注定的结局
还是创作的命运
我们都不得而知
没有你的日子里
没有我的日子里
我们彼此是否还惦记
没写信的日子里
没认识的日子里
人生路上是否还美丽
伤感唯美、朴实细腻的曲风,优美动人的旋律。衬着情感,纯净的演唱方式,缓缓地倾诉,毫不矫揉的清澈,就像泉水浑然天成。
渐渐我将忘记你
偶尔想起更没勇气
注定的结局
还是创作的命运
我们都不得而知
没有你的日子里
没有我的日子里
我们彼此是否还惦记
没写信的日子里
没认识的日子里
人生路上是否还美丽
没有你的日子里
没有我的日子里
我们彼此是否还惦记
没写信的日子里
没认识的日子里
人生路上是否还美丽……
音乐袅袅如烟般生腾,一丝丝旋转,飘逸。在生命里,有人离开,有人相遇,这是一首浪漫与唯美的诗,这是一部淡墨如烟却又浓烈如火的电影。回旋的风敲打着每一段动人的章节,一片片时光的碎片拼凑出季节的花朵,而当居柏仪的声音穿越了薄薄的耳膜,不经意地,和她一起思念,一起热泪盈眶,一起呼吸,一起在情感的世界远航,采摘到了一季的记忆……
就把这封信折成纸船
让她漂浮在尼罗河
然后沉入尼罗河……
居柏仪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她看到林景鸿的睫毛湿湿的。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短暂而又漫长的梦,一曲终了,然后发现自己从梦中醒来。她缓缓地站起身,怀抱吉他,微微鞠了一次躬,径自走到后台。直到她完全地消失在帷幕后,全场一直静得出奇,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居柏仪毫无疑问地拿下了一等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透了整个光明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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