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声

第一章 踌躇满志回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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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益民在天之骄子呆的大学校园内镀完了金，满脑海中装着的就是一种得意非凡踌躇满志。

　　睛空万里，阳光灿烂，酷暑已至。

　　这鬼天气易使人情绪激昂兴奋，也易使人头昏脑胀。

　　公共汽车飞快地向家乡驶去。

　　“这就是碧波镇？这就是我的家乡？”一下汽车，映入眼中的一切使他脑海中倏地闪现出这样的问题。说来奇怪，每次回家，就会产生这样的问题。

　　“这就是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家乡吗？”今天他更是满怀激情的自问。

　　“益民，回来了。放暑假了？”当他背着大旅行袋边走边兴致勃勃地观赏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时，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而慈祥的声音。

　　他回过头来，原来老邻居，他的一位远房叔叔，脸上是万事如意幸福愉快的微笑。

　　“嗯，春叔，您好。是放暑假了。”齐益民顺水推舟，内心好笑：“嘿，别看春叔红光满面，精神焕发，可连我今年毕业了都不知道。”

　　不错。春叔那张熟悉的笑脸确定是回到了家乡。

　　想起读小学时，绝大多数人住在低矮潮湿破烂的房子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个人都为自己的温饱日复一日在泥土里翻滚。一条连小小的脚踏车都难以通过的小路穿过村子，路上的泥巴比田里的还深。

　　然而这一切都成为历史了。

　　家乡位于滚滚北去的大江边上。一条流经大半个县的小河从这里注入，形成了大江边上一个土地肥沃，交通便利的三角洲。凭借着这有利的地形，丰富的水利资源和土地资源，三中全会的春风一吹，村子就变绿了。四五层楼的大厦如雨后春笋般耸立起来了。

　　齐益民欣慰地赞美家乡人民的勤劳智慧，佩服家乡人民抓住了这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使碧波旧貌换新颜。昔日的碧波村扩建成了今日的碧波镇。原来的羊肠小道变成脚下宽敞的水泥街道。

　　齐益民的家没在街上，须穿过街再走一里多路。他边沿着街道走，边观看两边刷新的房屋。

　　没有亲身经历，是难以体味那新奇而又熟悉，巨大而又迅速的神奇变化的。所有空白都填补起来了：镇政府，邮电局，信用社，百货商店，电器商店，成衣店，饭店旅馆，电影院录像厅，中学小学幼儿园一应俱全，又错落有致，严然繁华的小都市。各式各样的门牌，五花八门的广告，在和煦的阳光照耀下耀耀生辉。

　　记得以前要扯身布就要到十多里外的地方去，买盐打醋也要走几里路。村里只有一所只招两个年级的村办小学校。读三年级就要到外地去，而读初中就更远了……

　　几年前这里还是肥沃的农田。

　　前年狭窄的小路放宽辅好了，两边或建起了高楼，或正在修建。一看到这情景，齐益民就学生丫子气的愤怒，在心里咒骂他们鼠目寸光，乱占农田，违反了中央的精神，端掉了子孙的饭碗，真是罪该万死。

　　走出街道，是一片宽阔地带，起伏的稻田一丘紧接一丘排闼开来。田中的稻穗开始低头度金，像刚满月的胖大婴儿讨人喜爱。微风吹来，穗波荡漾稻香千里，沁人肺腑，一个大丰收又孕育好了。

　　宽阔地带的尽头是一座大山，南端是茂密的树林，而东北头却是满卧青石的秃山，只有一些缝隙处零星地生着野草，灌木。原来的不毛之地现成了降财山，镇里在山脚下办了一个水泥厂，厂房内的机器欢叫着。

　　他家坐落在山坳口的几棵大树下。

　　看到他的家，齐益民就心酸，因为它和新兴的碧波镇格格不入。

　　在他的童年记忆中，他家的房屋可以说是碧波村最好的一栋。厚厚的墙壁粉刷洁白，房梁粗大门窗结实。走进屋里，上是厚实的楼板，下有坚实的地炉板。这和周围那低矮伸手可摘瓦的破烂潮湿的小土房相比，真是鹤立鸡群。

　　可今天，别的房子都是翻造一新，全成了华堂大厦，雕栏画栋，装潢粉饰，像年青的姑娘小伙，美丽大方雄伟，排列在街道两旁。而他家却如迈入暮年的老妪，寒碜破落。

　　“家里的收入少，又把所有的钱都花在我身上了，怎能改造新房呢？”齐益民边走边想。

　　“没有建新房，但父母的心血也没白费。在父母的辛勤养育下，大哥参军考上了军官学校，转了干晋了级，二姐三姐已成家生儿育女，尽管都在农村，但和睦美满富裕。我也大学毕业了，可以大显身手发挥自己的才智了。”他越想越高兴，昂首阔步向家里走去。

　　“妈。”他兴致勃勃跨进门。

　　“嗬，益民回来了，快把包放下。”母亲总是挂着慈爱的微笑，“快去休息，我这就去做饭。”

　　母亲脸上爬满了皱纹，原本乌黑的头发中已有了不少的银丝。“妈，分点事给我做吧，您那么大把年纪，不要老是把家里的一切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咳，你走了那么远的路，先休息一会。”

　　“妈，都是坐车，我不累，您看看。”齐益民噌地一跳，很高。

　　“好，好，不知你回来得这么早，没收拾你的房间，里面脏乱得不成样子。好了，就自己去整理，等下就来吃饭。”母亲围上了一块短小的围裙。

　　“妈，这本是我的事，再烦您，就不像儿子了。”齐益民脸红地说。

　　齐益民家是单家独屋，原先的邻居迁走了。他本是闲不住的人，却不善于交际，因此不太出门跟别人玩。只得呆在家里看各种各样的书，小说历史哲学传记……疲劳了就练练字睡一会儿。回家前母亲总是为他打扫好房间，使他能从学校那个读书的大天地里迅速地回到这间安静舒适的小天地里看书。

　　这次毕业回家，他也没料到会这么快，来不及向父母写信。没写也好，免了母亲一天的劳累。

　　“好笑，母亲已做饭去了，可我还站在这儿。”齐益民自嘲地向房间里走去。

　　房间里乱堆了一些用具，桌子上厚厚一层灰，墙角满是蛛网，床上稻草弥漫着呛人的霉气味……

　　他设计着，忙碌着，房间里的一切也改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