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

做梦

　　不知为何，近来总爱做梦。

　　梦境里总有不期而至的事情使人欣喜。就象一幅画，设色布局，皴擦点染都安排妥帖了，然而，仔细看去，灵境之飞动，究竟还欠一点，但又不知所欠一点到底是什么，在哪儿。这时候如果有外界的一点启示或者突生一丝灵感，而且紧紧地及时抓住，落笔，那么整幅画便顿时生动活现，有如勾兑美酒时最后那微小的一滴。其实，人的心情也很像这样的一幅画。

　　昨天晚上休息的很早，因此，各式各样的梦便跟随着我整整一夜。最早的梦是什么已经记不起来了，不过，最末尾的梦我却相当清楚，犹如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我梦见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学生时代，一头的短发，一身蓝色的衣裳，一张骄傲自信阳光灿烂的脸。教室里，白头发的老校长正在讲爱尔兰诗人叶芝的诗——《驶向拜占廷》。听着诗句，我便来到了一个遥远的小岛，小岛绿树葱郁，小鸟在枝头歌唱，蓝蓝的大海里，微浪起伏，一群年轻气盛的鱼儿在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时而跳出海面时而沉没海底，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叶芝说，那是生命的象征。我沉浸在这岛的热闹之中，心中正在无限感叹着生命的热烈、执着及苍老脆弱，悠忽间，老校长又把我带到了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里去了，小海岛突然间变成了众多精灵出没的幽暗森林，同样无限遥远，我看到了精灵王奥伯龙与王后泰坦尼娅，甚至看到了那个叫巴滕的演员，被帕克变成了驴头，而眼睛被点了魔液的王后泰坦尼娅看到巴腾第一眼就爱上了他……

　　我越来越听不懂老校长自我陶醉的讲课，常常走了神而愈发听不明白，我静静地注视了老校长，出神的更为潇洒了。突然间，我发现下雪了，好多好多大片大片的六角型晶体在空中翩翩起舞，你拥我挤，柔柔地落在了老校长的头发上和黑色风衣上，于是，老校长的头发便被雪染白了，而黑色风衣上的雪却化作了水，一滴一滴地湿润了老校长站的那方讲台。老校长依然津津乐道地不停顿地讲着，仿佛永不疲倦，丝毫没有觉察自己的变化……

　　雪依然稠密地下着，像梦幻一样轻灵地飘着，没有一丝风，因此，她便分外从容。我朝对面望去，银白的雪帘里云遮雾罩着一排高低不齐的砖红色旧式塔楼，有着各种装饰，尖尖的塔顶，小小的却显得深深的窗户，仿佛白蛇曾经住过的那栋红楼。更远处，有一排灰蒙蒙的低矮小房，有如侏儒整齐地列队……

　　老校长抑扬顿挫的讲课声没有想停歇的迹象，雪不疾不慢地飘舞着也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老校长的讲课和这飘飘渺渺的雪，似乎出奇地合我心意，让我意外地惊喜，虽然梦里，但心里却有着不知哪来的快乐、感动和温暖。大概，是因为我平日里的快乐多是来自于缥缈奇特的遐思，因此，这些所谓的快乐无一不是以淡淡的落寞而怅然结束。因而感到遗憾，因而感到个人的局限，因而无论走到哪里都仿佛是在“孤独地困守”，因而需要更多地结识朋友，更多地接触景致，更多地融入大自然，更多地接受再教育。老校长的讲课和雪的完美统一，使我贯有的思路被打破，让我进入了另一个奇妙的世界，思绪被刷新，快乐便若隐若现地拥有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梦醒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六点了，梦里的雪依然飘飘洒洒地下着，老校长手拿教鞭，正读到“我就远渡重洋而来到拜占廷的神圣的城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