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红石崖，感悟人生

寻访红石崖，感悟人生

　　赵沙沙现在在红石河边支摊卖饭，早出晚归，可办事哩。“

　　郭佳佳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洋溢满了敬佩的神情。但我轻松的心却忽而沉重起来。

　　一想到赵沙沙年纪尚小，却要在大山深处的万丈红石崖上靠卖饭苦读一生，我的心就隐隐作痛，毕竟，花一样的年龄啊，却要如此的终老山野。赵沙沙原是一《一》班的英语课代表，由于各种原因，她的功课学得很不好。再加上有个别老师不经意的言谈举止无意间伤害了她脆弱的自尊，使得她不再留恋这所谓的知识乐园。

　　星期五下午放学后，我骑摩托车载着郭佳佳同行。在路上，我们边走边淡，师生人格的尊严意义上的沟壑在离开学校之后，就很快被我们极随和的朋友围氛勾划的干干净净。

　　到了松树坪，又碰到一《一》班秦小凌和一《五》班的一个男生，他们俩个都是八里沟的。秦小凌坐到油箱上，那个男生和郭佳佳坐到后边，然而就以最慢的速度，兴致勃勃地向八里沟进发。摩托车终于无路可走了，我们四人把摩托车寄放到郭佳佳的亲戚家，就开始登山。

　　《一》

　　沿着山间的羊肠小道，我们爬行在山野丛林中。陡峭的山坡上漫山遍野开满了一种叫不上名字的黄花，在夕阳下显得光艳无比。再加灰褐色的山坡，并不茂密的绿色丛林，山坡好象穿了件灰褐色带黄点的花衣。

　　虽然说，我的家乡离八里沟只有三十多里的路程，但由于各种原因，我从来没有去过。毕竟，生活太匆忙了。今天，我终于来了，但不是轻松的游玩，我肩负着一项很重要的使命，让一个失学的学生回校，当那八里沟的面容一点点展现在我眼前时，我看到一条石梯沿着几乎直上直下的干涸山润左绕右盘斗折而上，一直伸到蓝天深处。郭佳佳告诉我：“这就是八里沟的梯——龙盘梯。”

　　我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看似很近其实还很远的山梯，愣了足足有一分钟，一个声音在心里问“这就是八里沟的石梯吗？”很自然，我想起上小学时有一个叫郭玉亭的同学，她经常给我们讲八里沟的梯如何陡峭，风景是如何的美丽，所以从小八里沟就在我心里留下了一个迷，一个随岁月，随生活日渐变的不再重要的迷。

　　今天，我终于来了。

　　我们爬行在石梯上，刀劈斧砍般干净利索的巨崖陡壁高耸入云，曲折回还的古老石梯从两面都是绝劈的山涧里艰难地向上伸延。抬头只见一线天空，明净而蔚蓝。四面不见日光，只有阴冷的山风在回荡。可见，在这自然条件如此苛刻的地方，当年的山里人为了保持自己生命的通灵与活性，是如何的耗费心思去和大自然相对抗的。不知爬了多久，眼前豁然一亮，我们终于爬上了顶端，回首山崖下面的地方，只见遍野的山花点缀在山林丛中，在夕阳下发出夺目的光彩。这是我不禁想起了唐朝杜牧的名句“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二》

　　我们随着盘山的土路向郭佳佳、赵沙沙所在的村庄走去。快到村庄时，眼见路边的绝劈上突出一块悬空巨石，横在路的上方，巨石下面悬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用劣拙的笔体写着几个黑色毛笔大字“红石河避暑胜地”木牌久经风雨，已破旧不堪。这时候，夕阳已落进了西山，而在木牌下卖矿泉水、汽水的山里人早已回去，只剩下两块用作售货的山石寂寞地蹲在那里，忠实地守卫着这日渐破旧的木牌。

　　走到跟前，我才发现那木牌上写着很多小字，凑上去一看，原来都是游人的留言手迹。字体五花八门，但目地都是一样的，都是想让自己的芳名留在这里，让更多的游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叫xxx的人在你来之前来过。当时我的心情非常复杂，因为这不能简单地归结为一时的兴致，这里反映的是一种复杂的大众心理，一种畸形的文化心态，同时也说明了我国在商潮滚滚的二十世纪所进行的素质教育是一个失败。在这里，也许是一种恶作剧的心理吧，我现写几个比较详细的名单：

　　赵凯：许昌师范98《10》班

　　洪杰：河师大九九艺术班

　　魏琼靓、赵小雯：郑州电脑艺术中专

　　大该他们几个想名扬天下的欲望很强吧，也或许是抱着一种好玩的心理，想在这个日渐失去温情，失去互爱的躁动社会里，在淡泊的山水间找到一份旷世奇缘。总之，我多少间接地满足了他们的愿望。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扭转身来。

　　那两块石头则始终保持着沉默。我想，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风天还是雨天，它都会对游人尽心尽责地迎来送往的。我想，它的记忆肯定也是一卷沧桑的历史画面。

　　《 三》

　　红石河村中，不太宽敞的路边大小饭店鳞次栉比。一条清澈的小河从村中间流过，勇敢地跃下万大丈悬崖。听说赵沙沙正在村南边红石河的饭店里，郭佳佳就领我前去。途中，碰到了郭佳佳的爷爷，他告诉我们说，赵沙沙正在那边的饭店里和面呢。我一听，心里就一忽悠，说：“郭佳佳，咱偷偷去看看她咋干活哩”，因为我想搞清楚，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是如何地在红石河饭店里燃放自己的生命。

　　离的老远，郭佳佳指着一处大棚说：“赵沙沙就在那里呢”，走进了，一个短发女孩走了出来，纡细的腰身上系着一幅与她这个年龄极不相称的围裙，正是赵沙沙。她看见了我马上钻进大棚，出来时已经解下了围裙。看着她浅浅的笑容，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头绪的我更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了。我们是人们的教师啊，面对学生的流失却束手无策。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罪过。

　　在知识和情趣，忧愁和快乐之前，她勇敢地选择了后者。可我们能说她的选择是错的吗？她的选择并不轻松，她要说服自己，还要战胜来自各方面善意的压力。为自由为快乐而辍学的孩子，你用自己的行动向传统的竟争教育提出无声的最强烈的抗议。

　　不错，现在这个时代是知识纵横天下的时候，没有知识就等于给你的人生判了死刑，使你的生命失去了天马行空式亮丽的可能。但我们能轻松地把她的辍学归结为她的无知，她的幼稚吗？

　　现在我国的教育体制的落后简直令人担忧：《一》老化的教材不能追随时代，让学生如读四书五经般的难受。毕竟，有些东西只属于一个时代，而我们所要学习与自己密切相关的东西。《二》教材在小学和中学的过渡中显的不够平和，知识的容量、难度、深度都有一个大的飞跃；《三》应试竟争教育中的粗制滥造，追求时间短见效快的错误思想，学生不堪重负。当然，我们不是谈教育，就不多说了。

　　我和赵沙沙、郭佳佳在红石河对岸的一个土丘上一直坐到暮色笼罩了整个村庄。土丘上两棵千年的古桦树形态怪异，皮肤幽黑，紧紧地长在一起，每棵都有几尺粗。从她们村南边流过的红石河，河水极浅，清澈见底，河底是平坦通红的大理石。河面上，成对地倚立着八对形态怪异的黑色巨石，在一块巨大的黑石上临河的一面上用鲜红流畅的揩体书写着三个大字“红石河”日夜不停流的红石河水不疾不缓向前延伸。村庄不远的万丈红石崖，如刀劈斧砍般的陡峭。在这里，温柔的红石河水，以自己悬空飞落粉身碎骨无怨无恨地给八里沟风竟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八里沟瀑布。由于它的存在，使得多少远道而来的朋友雀跃惊喜，在心头坏绕多少日子的关于“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想象得到了引证和补充。

　　对岸的村庄里传来了郭佳佳她爷爷的呼声，该回去吃饭了，这时候，周围的景色已模糊一片。赵沙沙安静地站在我身边，清冷的河风吹过她少年早熟的脸上，她显得很平静，好象要弥散在河风的柔和与清冷中。

　　其实，对于一个弱小的女生，当她的善良与纯真，快乐与梦想在已不再是一片净土的校园里找不到出路时，除了选择逃避，她能有什么办法呢？而我，作为一名小小的教师，能改变这个不合格的格局吗？如不能，我把她劝出山又能怎样呢？还不是照样让她在痛苦中煎熬。想到这里，我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我和郭佳佳去找她时，她正在涮锅，腰里系着一幅蓝色的围裙。看着她动作熟练且非常利索地把锅涮净，我的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伤感久挥之不去，她的青春年华将要在这里如此的耗失殆尽，而作为她的老师我却爱莫能助。

　　离开山村的时候，已是日上三杆，这时候赵沙沙正在地里拨波菜，她需要早早地把一天所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以备有客人时做饭用。我谢绝了她一再挽留，就离开了红石河庄。

　　《四》

　　在石梯的下半部，我挥别了一再要向下送我的郭佳佳以及赵沙沙的妹妹赵洁，踏上了回途。

　　原以为这次的心理感悟历程就结束了，没想到的是，当我下完八里沟的石梯，经过一个卖各种工艺品的小货摊时，想休息一下的我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一对已上六旬的老年夫妇。当我的目光落在那个男摊主的脸上时，他苍老的面容竟使我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她——我的小学同学郭玉亭。也许是父女有某种容颜和气质上的相似，我试探着问他是否姓郭，然后又问他有没有一个女儿叫郭玉亭。我的猜想是对的。老人平静地告诉我，他女儿已出门了。其实我早知道她已嫁人，她的丈夫是我和她的中学同学。但老人脸上辐射出的那种历经生活酸甜苦辣之后的平静突然使我强烈感悟到人生的短暂：依稀记得小时候一起在石门沟柳叶泉边戏水的身影，上中学时的面壁苦读，转眼间，她已嫁为他人之妇。就在这时，我才知道，我们已不再年少，已不能再对生活游戏、撒泼了。

　　我轻轻地告诉他，我是她女儿小学和中学时的同学。下面的问题就简单了，老人很热情地请我喝矿泉水。但我怎么有心思喝呢？一种无言的感慨早已在心头涌动：感叹人生的巨变，感叹岁月的促短。

　　匆匆告别老人，我就下山了 .

　　2000年4月7日于上八里镇中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