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的童话

杀手的童话

　　（1）

　　正如某位前辈所说的，我猜中了故事的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故事的结局。

　　——小D

　　我是一名职业杀手，我叫小D.

　　以前，再以前，我一直住在一个名叫绝杀山庄的地方，从事着非法练剑。在我刚满二十岁的时候，扬花忽然开遍了整个山庄，而我剑术的造诣已经很高，其他的杀手每次跟我比剑的时候总是说，D，你的剑别总是那么凌厉而急促。那时，我已经练有六块腹肌。

　　就在我准备练第七块腹肌的时候，我收到了老板写来的信，那信上写着简短的四个字：任务 长安。于是，我爬山涉水、策马千里，来到了长安。

　　长安，恢弘的城墙耸立在白云下。我抬起头，望到城墙上空，无数的飞鸟呼啸而过， 凌厉的声音覆盖住了所有的虚空。幸运的是，没有哪只飞鸟喜欢随便大小便，否则，估计整个长安城到处都是从天而降的鸟粪。

　　长街上尘土飞扬，我背着剑孤独行走，看着快马平剑的少年，看者来往不定的人潮，看着不断重叠的脚印，我突然寂寞到不知道我的方向。十五年的光阴，我拼命地练剑，不分白昼。可是直到现在，我却不知道杀我父母的人是谁，是无奈，还是造物弄人？寂寞了十五年，瞬间却找不到一点意义。

　　当最后一批飞鸟从我头顶慌促掠过，我终于看到了我的老板。

　　老板一身的黑色长袍，面色淡然，诡异的胡渣繁荣昌盛，头发凌乱地飞舞着。他倚在对面酒楼前的一蹲石狮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似乎对我说，小D，你终于来了。

　　我刚准备走过去，这时，我看到老板的左手突然抖动了一下，然后我看到一样惨白的东西破空而来，空气颤动了一下，我的食指和中指瞬间捏了出去。尖利的风声从我耳旁划过。我捏到了一张传说中的黑名单。然后老板的衣袖翻飞起来，淡淡的黑影从我眼前急促掠过，最后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在此过程中，我发现他的一只鞋子被甩到了阴沟里。

　　夕阳荡漾出一层层光圈。

　　这是我第一次执行杀人任务，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地形，并计算了行动的每一个细节。然后我用白布条束起了长发，再把剑鞘丢掉直接把剑身插在了裤带上。白布条，这是绝杀山庄杀手特有的标志，而丢掉剑鞘是因为我相信，没有鞘的剑一定比有鞘的剑快！

　　斜阳，人已稀。我端坐在酒楼的二楼上，窗外是一条小巷，狭长的小巷里，没有一个人走过，斑驳的墙体似乎已经轮回了几千年，某庭院深处还冒出了弯曲的树干。我在等着，因为黑名单上白底黑字写着：日落黄昏，乌衣巷口，粉红色铃铛！

　　就在太阳快要沉入地平线的时候，粉红色铃铛出现了，是一名女子。另我费解的是，她出现在巷口之后，竟然直直站在那里然后盯着我的方向。绯红的斜阳影射到她脸上，现出漂亮的轮廓，她的长发在空气中一丝一丝地飞扬起来。

　　看到她的眼神，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可是当我看到她腰间上别着的粉红色铃铛的时候，我知道我必须出手，因为我是一名杀手！

　　我以我想像过的姿势从窗口飞快掠出，飞身到她跟前，然后冰冷地看着她。

　　她似乎想笑，说，你要杀我？

　　看到她晃动的眼神，我突然涌出一种可怕的想法：我的剑真的会贯穿她的咽喉吗？

　　我是一名受过高等训练的杀手，所以在这种时候决不能盲目犹豫。

　　我说，是的。

　　她咬着嘴唇说，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我说，哦。然后右手抽剑，剑尖划出一道弧，直指她的咽喉。就在我的剑刺出去的时候，我知道我杀不了她了，因为太多的杂念已经使我的剑失去了往日尖锐的攻击力。于是，就在剑尖离她仅有0.1公分的时候，我停住了我手中的剑。她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通红起来。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我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绝望。夕阳在狭长的小巷里肆无忌惮地铺洒开来，飞鸟已不见了踪迹。

　　她说，你的裤子掉了。

　　我的脸上瞬间燃上了烈焰，顺着脖子一路蔓延。原来刚才在拔剑的时候，把裤带给割断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本就不是一句空话，有时候可能就是血淋淋的现实，活生生的例子。

　　“当啷”一声，我迅速弃剑，弯身拉起裤子，然后说了一句很白痴的话。

　　我说，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她愣住了，脑子经过一段缓冲，终于忍不住天翻地覆地笑了起来。

　　一片叶子从树枝上慢慢的、慢慢地飘落，黄昏完全覆盖下来。

　　（2）

　　当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了埋藏在他心底十五年的寂寞。那种感觉，应该就是第六感觉吧。

　　——小 E

　　我是一名女生，我叫小E.

　　当我师父直挺挺地倒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听到了世界崩塌的声音，我的眼泪一下子蔓延出来，刺痛了瞳孔。看着她断剑上的残血，那时我相信自己拥有摧毁一切的力量。

　　在我小到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师父就收养了我，她教我击剑，教我飞檐走壁，教我如何化妆易容。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她总是一边帮我梳头，一边面带笑容地对我说，E，将来你一定会成为天下最漂亮的女人，比为师当年还要漂亮。然后我看到窗外的扬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铺了一地。

　　如今，扬花又开了，可是师父却已经离我那么的遥远了。

　　我师父是绝灭派掌门，绝灭派是一个比较奇怪的组织，弟子都是男的，而掌门却是都是女的。或许以奇制胜吧，绝灭派在武林中日益强大起来，特别是到了我师父这一代更加辉煌。江湖中很多人纷纷加入进来，许多少林弟子在听说绝灭派要招收新的弟子后，也都纷纷还俗改投绝灭派。最鼎盛的时期，就连江湖上势力最大的丐帮弟子都不远千里跑来报名，但最后我师父嫌他们脚趾甲里污垢太多就没答应。

　　绝灭派辉煌的成就并不能使我的师叔快乐起来，他总是一脸的忧伤，每当日落黄昏，山顶之上就会伫立起他孤独的身影，然后他白色的长袍就在凛冽的长风中猎猎作响。有的弟子私下里说师叔患有先天性忧郁症，有的则认为师叔那是故意装作深沉耍酷，比较离谱的说法是说师叔得了狂犬性失恋。种种凭空捏造的病症都只不过是弟子们无聊时候的消遣，至于师叔眼中所埋藏的神秘，没有人能够真正破解。

　　我开始拼命地练剑。师父已去，我必须用我手中的剑来终结凶手的生命！但能够杀死师父的绝不可能是等闲之辈，所以要杀死凶手就必须具有高超的剑术！很多天以后，我忘记了吃饭，忘记了睡觉，忘记了蓝色天空，忘记了窗外纷纷扬扬的铺了一地的扬花……。

　　在师父死后的第一百二十天，师叔挣扎着倒在我面前，他的白色长袍已经破裂开来，染满了鲜血，剑也断了半截，他痛苦地对我说，小E，快离开，凶手已雇佣了顶尖的杀手来刺杀你。

　　我说，师叔，刺客在哪？师叔的眼中突然闪出一道诡异的光芒，但一晃即逝，随后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开来，他迷糊地说，日落黄昏，乌衣巷口。说完这句话他就昏死过去。

　　我背起剑，挂上了粉红色铃铛，当年师父把这个铃铛送给我的时候，对我说，小E，这个铃铛一定能够给你带来好运的。

　　太阳快要沉入地平线的时候，我到了乌衣巷口，我一眼就看到了酒楼上的刺客。落日的余辉映射到他脸上，现出清晰的轮廓，他拥有着深黑的瞳仁，整齐的长发，刹那间，我竟然看到了埋藏在他心底十五年的寂寞。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行云流水般的的感觉，这种感觉恍如隔世。

　　他看到我后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从窗口飞掠出来，他飞身到我跟前，然后冰冷地看着我。

　　看到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想笑，我说，你要杀我？

　　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说，是的。

　　我说，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他说，哦。然后右手抽剑，剑尖划出一道弧，没想到他的剑术竟然那么的高超，那么的凌厉而急促。我竟然听到了剑尖刺破轻风的声音。就在剑尖离我仅有0.1公分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突然停住了。我的脸一下子通红起来，因为我看到他在拔剑的时候，把裤带给割断了，裤子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我只好红着脸对他说，你的裤子掉了。

　　“当啷”一声，他迅速弃剑，弯身拉起裤子，然后他竟然说，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我愣住了，脑子经过一段缓冲，终于忍不住天翻地覆地笑了起来。

　　一片叶子从树枝上慢慢的、慢慢地飘落，黄昏完全覆盖下来。

　　（3）

　　世界只不过是花的碎片，每个悲欢离合都不过是一场貌似惊险的游戏。

　　——老板与师叔

　　我是小D的老板，也是小E的师叔。

　　小D和小E在乌衣巷口厮杀是我一手策划的。我喜欢这种借刀杀人的感觉，只要杀掉小E，我就是绝灭派下一代的掌门。

　　绝灭派是当今武林上最大的帮派，如果再结合绝杀山庄的势力，那么我将是整个江湖的霸主。可是绝灭派却一直让女的当掌门，所以我的第一步就是烛影斧声，杀掉掌门。这个计划我已经准备很久，可是没想到掌门这个老太婆武功竟然那么华丽犀利，在喝了我的毒酒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反手一击，这一击严重损伤了我的内脏，引发内分泌失调，从而导致我经常便秘。我已经没有余力除掉小E了。

　　所以我只有派小D来除掉小E.当年我收养小D的时候，他才是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如今，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桀骜而寂寞。看到他诡异的剑术，我仿佛又看到他爹当年犹如闪电的快剑。

　　十五年前，我用毒杀掉小D父母之后之所以收养他是因为我要让他爹死后知道，虽然他是冠绝天下的第一剑客，可他儿子却只不过是个蠢材！我要让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才是真正的剑中之王！为此，我让最差的武师训练小D，让小D穿最华丽的衣服，吃最好的饭菜。让我始料未及的是，小D最后竟然成为了绝杀山庄有史以来最好的杀手。所以现在要除掉小D，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与小E残杀一下，我最后才能一箭双雕坐收鱼翁之利。

　　现在，游戏，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4）结局

　　绝灭派。天空上长满了朵朵白云，扬花一路顺着风，飘入了大殿。

　　当小D出现在老板面前的时候，老板端坐在高高的千羽座上，张开嘴笑了，笑得天崩地裂。可是他的笑容突然间冻结起来，犹如埋藏在深海中千年不化的寒冰——小E竟然出现在了小D的身后。

　　老板现出冷峻的面容，说，没想到游戏结束得那么快。

　　小D说，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傻子，十五年的光阴，已经足够让我去怀疑一个人。而且，在长安街上，你本就不应该使用那道“逐影”轻功，因为我童年最深刻的记忆就是，当年杀我父母的黑衣剑客，跑的时候，也是甩掉了一只鞋子。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逐影” 轻功一旦练得走火入魔就会得这种怪病。

　　老板说，你以为就我得了这种怪病？

　　小D说，“逐影”本就是独门绝技。

　　老板说，哈，哈，小D，你不愧为天下第一剑客的儿子。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小E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小D说，很多的事我也没有想到。

　　老板叹了口气，站起身，说，小D，拔出你的剑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门外，扬花纷飞如雪，黄昏再次覆盖下来。

　　（5）尾声

　　小D和小E一起站在黄昏下，望着远处夕阳跌落的地平线。

　　小E说，你真的要走？

　　小D说，有些事总是要尘埃落定的。就像天要下雨，狗急要跳墙一样。

　　小E说，这个比喻好像不对啊。

　　小D说，那要怎样才对？

　　小E说，狡兔走，猢狲散。

　　小D说，真有水平。算了，我还是留下来吧。

　　小E说，嘿嘿

　　小D说，“嘿嘿”是什么意思？

　　小E说，“嘿嘿”的意思就是幸福的意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