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另一端
白露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秦然了。可是在半个月前的同学聚会上,她还是撞到了秦然,确切的说,是撞到了秦然和秦然的男友周浚伟:一家跨国公司中国区总裁,刚步入而立之年,典型的钻石王老五。相比之下白露的形单影只,确实很寒碜。
秦然淡淡的给她介绍,白露礼貌的敛容,微笑,和周浚伟轻轻拉了一下手,算是认识。只是秦然随后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让白露听来甚是刺耳。秦然说:“露露是我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周围的人皆是旧识,当然知道她们曾经发生的事情,秦然刻意着重的‘大学时代’,无疑是表示她介怀至今呢。
秦然在大三时交了个男朋友,叫钟诚。与秦然她们同届,是学生会宣传部部长。长相清秀,写得一手好诗,还常常涂鸦一些油画,是很多女生心中的王子。情人节的晚上他在秦然的宿舍楼下唱了一夜的情歌,秦然感动了,义无反顾的投入到他为她纺织的美丽梦境中,只是这梦,太过短暂。相恋的第六十天,钟诚对秦然说:“小然你太干净了,干净的像个瓷娃娃,我是搞艺朮的,你明白么?”秦然不明白,但他还是走了,留给秦然一个决绝的背影。两天后,钟诚已经和白露双宿双飞。
白露对秦然说:“小然,他抛弃了你我帮你报仇。”秦然又感动了,白露牺牲自己的幸福来维护自己的尊严,这种友谊珍贵得无法比拟。只是三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毕业了,白露的报复竟是没有期限的么?白露说:“小然,陷得越深伤得越重。”秦然点头,白露是对自己好的。
所以,当白露和钟诚的喜贴送到秦然面前时,她彻底的傻了。大红喜贴上那烫金的两个字像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烙在秦然心上,起了水泡,穿了孔,焦了,灰飞烟灭。白露说:“小然,对不起。”秦然转身离开,一如当年钟诚的决绝。
或许是钟诚身上艺术气息与婚姻相悖,与白露结婚不到半年就离婚了,一个舞蹈学院的女生卷走了他的心。消息传来,秦然忽觉那名字是如此的讽刺。
周浚伟礼貌的递给白露一张名片,白露微笑:“改日一定登门造访。”
半月后,白露花两个小时精心打扮一翻,直到看不出自己画过妆才满意的点头。按名片上的号码拨过去,周浚伟接的。十分钟后周浚伟开着车来接她,白露说了要去看秦然。
秦然开门的时候显然有点错愕,那错愕看在白露的眼里心中微喜。佯作惊讶:“周先生竟忘了通知小然。”秦然淡淡的:“他平时带朋友回来也是这样,每次都害我没准备。只是露露你还真挂念着,让我过意不去。”白露微笑:“小然你这么说可是找打了,难道两年不见竟与我生分了吗?”秦然亦笑:“还是一张利嘴。”
三人进入客厅,装潢设计是秦然最爱的简约派,主色调是深蓝色,所以客厅正中那摆着的白色三角钢琴就格外引人注目。白露一进门就看到了,也认出了那一直是自己的梦想:斯坦伯格。狠狠压下心中的惊羡:“小然什么时候学会弹钢琴了?”周浚伟出声道:“她哪会呀,都是我弹给她听的。”白露莞尔:“我说嘛,小然最恨背曲谱的。”周浚伟接着:“白小姐对钢琴也感兴趣?”不露声色的微笑:“皮毛而已。”这时秦然插话进来:“我可是很久没有听到露露弹琴了,不知今日能否尝愿?” 白露径直走过去:“如你所愿﹗”
随手试了下音色,果然与从不同。白露回首嫣然道:“凯文柯恩,走过绿意?”秦然微笑:“难为你还记得。”
顿时美妙的琴声荡漾开来。连秦然都不得不承认,弹琴的白露真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那钢琴,那曲子似乎就是为她而生。不知是否巧合,她今天只一袭白色真丝雪纺连衣裙,此刻恰和钢琴融为一体,和着琴声或恬静或激扬,听她弹琴,在视觉在听觉都是享受。
一曲终罢,掌声响起。秦然的笑容不可捉摸:“露露的风采更胜从前。”
两天后,一张音乐会的门票送到白露手上,是周浚伟。只是,他并没有去,只是送给她而已。
又过几天,白露约周浚伟见面,说是感谢他的割爱。一切,都很自然。
白露和周浚伟的私情在秦然的耳目之外迅速升温,就像当年的钟诚。偶尔的,白露去秦然那里坐坐,弹琴,聊天,只是彼此都知道,两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时隔半年,白露计划中的关键点终于出现。那是她腹中的胎儿。她没有告诉周浚伟,她在等,等这张好不容易得到王牌长大。四个月的时候,她直接找了秦然。
没有往日的矜持,她像迈进了自己的家,大大方方的在那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来。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小然,对不起。”然后开始说她和周浚伟的事情。
第一次约周浚伟出来他们已经发生关系了。在咖啡厅里她告诉他她们的过往,当然不是原汁原味,故事中的秦然成了误解朋友良苦用心嫉妒朋友幸福的狭小之人。然后白露不小心洒了咖啡在衣服上,周浚伟陪她去买衣服,最后去宾馆开了房。之后他们便频频约会,虽然周浚伟每次都很小心,但还是因为一个不小心,在白露肚子里埋下了种子。所以……
秦然从头到尾都带着和白露一样淡淡的笑容,好像那是一张面具一样。等到白露说完,她叹了口气,起身回房拿了个东西出来扔到白露前面的茶几上。白露的笑容迅速消失,瞬间俏脸剎白,抓起那个红色的小本本翻开,顿时浑身冰凉,大脑嗡嗡作响,秦然的悠悠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入耳中:“我这是在处理丈夫的婚外恋呢,还是在处理他的私生子呀?”
“露露,这孩子不能打了吧?四个月呢﹗听医生说流产次数多了会绝育的,你这次可是棋差一着了﹗如果把孩子留下,我给你两百万你消失,如果你不留,那也无所谓。”“不怕上法院?”秦然直直的看到白露眼里:“你不会。” “为什么?”秦然收回目光,轻轻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露露你真是个爱美之人,画妆都不露痕迹。”
白露站起来,已没了初来时的华彩:“还以为我很了解你,原来弄反了。”慢慢移着步子向门口走去,秦然没有说话,她在等。终于,白露走到了门口,短短几步路,竟走了五六分钟。她止住脚步,但没有回头:“我答应你。”
一年后
秦然在沙发上逗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脸上溢着幸福的欢笑。周浚伟开门进来:“然然你都快把他当玩具了。”秦然嘟了嘴:“最心爱的玩具啊。”周浚伟大笑,走过来将秦然搂在怀里,齐齐逗弄那个小小的人儿。片刻秦然突然出声:“还没起名字呢。”周浚伟问“你说叫什么好?”秦然脱口而出:“周念﹗” 周浚伟喃喃道:“念……周念……好﹗就叫周念。”
周念正含着自己的拇指,边流口水边 ‘咯咯咯’的笑。那双眸子黑白分明,犹如钢琴上一尘不染的琴键。
秦然是先天性子宫萎缩,无法生育。那是三年前和周浚伟结婚时的婚前检查知道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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