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第三十四，论死篇

庄子，第三十四，论死篇

　　（儿童节，几个小孩玩耍，把庄子故居的墙壁弄坏了，掉出一串竹简。我展开一看，上题“庄子论死第三十四”。又是一桩惊世大发现。为了学术进步，我将之公诸于世，谨录于下。）

　　老子西游，孔子东返，相逢于野。

　　弟子关尹曰：“丘这厮也，愚而好学，蠢而好问，今日遭遇，恐我脑细胞多亡矣，不如回避。”

　　老子曰：“不妨。好学多亡（迷失），好问多惑（迷惑）。伤心残性于其身，庸人自取之，我且随机应对（胡乱作答）。”于是，老子以礼迎孔子。

　　孔子多谦，以弟子礼事老子，问曰：“丘不才，愚而好学，蠢而好问，迷失终日，惑乱终身。劳也，苦也，吾不得脱矣。今日幸遇圣人，可解我忧否？”

　　老子曰：“诺。”

　　（下面内容关系宏旨，为了读者方便，也为了我表述方便，我还是翻译成白话文吧。我会尽量翻译得“现代化”一些，但原意绝对不差。）

　　孔子说：“有北鄙人，身患绝症，自知时日不多，想起了以往许多心愿未了，许多自己喜欢的事情未去做。他总是借口自己工作繁忙，或是没有时间，或是缺少金钱。

　　“现在，经过长久的治疗，钱花得差不多了，所剩的时间也扳着指头能数清，他却反而想通了。他要抓住这有限的时间，利用他仅剩的金钱，去完成自己的心愿，并且帮助别人，他要去那些早在他脑中翻滚过又终归沉寂的地方游览；他要用行动表达他对妻儿那份或含蓄或疏忽的爱；他要捐出善款救助儿童；他不吝啬对乞讨者的慷慨布施；他也不吝啬一份小小的爱心和善意，比如面对他人时一个露齿的微笑……

　　“同样，有一个南鄙人，也自知时日无多了。但他放弃做任何事。他只是坐以待毙，不理睬任何人和任何事。圣人啊，南鄙人和北鄙人相比如何？”

　　老子回答说，“我知道你心中迷惑，同样面对死亡，人的反应为何截然相反，并且你还不能判断哪种态度可取，是吧？”

　　孔子说，“仲尼的确不知可否。”

　　老子说，“孔丘也算个聪明人了。因为你并没有简单否定南鄙人而选择北鄙人的做法。其实南鄙人、北鄙人都很明智。做一道题也不必选了A就放弃其余所有待选项，不同的人做同一道题更不必要求标准答案只能是A。做人生这道大题会遇到很多选择，尤其如此。

　　“北鄙人面对生，面对死，那种积极主动的态度无疑是大家心中的良策，但南鄙人的‘消极’放弃却未必就非。其实在北鄙人那儿还有所谓积极消极之分，而在南鄙人而言，没有积极，更无所谓消极。面对死亡，他真的是‘四大皆空’（当然你也可以说他是万念俱灰，只是表述用词不同，实质无二），没有恐惧，没有喜悦，没有任何事成其为‘事’，可谓得大解脱，得大自在。他只是心绪平静地等待最后一刻钟声敲响，然后就安然离开，离开这个再也不属于他的范畴。”

　　子路疲于随师奔波，正趁机休闲，不闻不顾，正以指捣鼻，饶有兴趣。

　　老子接着说，“孔丘，你也算抓住了关键。只是你因聪明生疑惑，因疑惑而踟蹰不决。南鄙人、北鄙人的相反行为不是谁当谁不当的事。只是死亡这同一东西在他们心中呈现的不同形象罢了。

　　“北鄙人以死亡为一面白镜，它可以映射出一切。万物都因这面镜子的反光而凸显光辉。北鄙人所做的一切事都借助死亡反射出它们自身的光辉，凸显它们自身的价值和意义。死亡也可以说是太阳，它照耀万物，并让万物生辉。

　　“而南鄙人以死亡为一口黑洞，它吞食了一切，包括价值和意义。一切事物投入黑洞都得不到任何反馈。面对死亡，万物不是彰显了自身的光辉，而是发现了自身的黯淡。对南鄙人而言，死亡为大，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计。除死亡之外，没有任何事成其为‘事’，死亡是唯一的真实存在，世间一切投入这口黑洞都会失去价值和意义，当然只剩下了永久的虚空。南鄙人意识到死亡的唯一存在，他选择皈依死亡，自身与黑洞相融为一体，所以他本身就如一口黑洞，对世间一切不做出任何反应，他也不会去做那些失去了意义和价值的事。他只是在等待，他只应死亡之招。

　　“我们世人对生还有信仰，南鄙人与我们相去太远，他已融入死亡，不在生的范畴内。所以他的行为在我们看来变得格格不入。‘不如’的是我们世人的‘格’。如果以北鄙人的‘格’去框南鄙人，南鄙人自然适合‘消极’、‘自暴自弃’、‘万念俱灰’、‘坐以待毙’这类词了。同样我们也没必要用南鄙人的‘格’去框北鄙人。

　　“把死亡比作白镜、黑洞，白镜、黑洞本没差别。就是你把死亡比作西瓜南瓜，也未尝不可。只是世间爱白镜爱黑洞的人多少不一，且都打算以自己所持为唯一标准罢了。”

　　孔子曰：“善哉斯说。”而暗使眼色与子路。

　　子路曰：“但我还是不知谁是谁非，不知面对死亡该如何选择啊。”

　　关尹曰：“笨之人无如丘之甚矣！”

　　老子不答而去。

　　08年6月2日 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