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听到妈开门进来了，柳妹大声地喊着，“妈，我们在填志愿呢，你也过来看看呀。”

　　“我看啊，我们就开个家庭会议，一项一项的表决。怎么样？小冯，你来主持会议吧。”爸出了个主意。

　　妈也坐了下来，填志愿的事当然比准备晚饭要紧。

　　“爸，妈，按柳妹的估分，凭我的经验，考上专科应该没有问题，普通本科也是有希望的，重点本科基本上可以放弃了。所以，我认为专科可以报好一点的学校和专业，本科要挑偏远一点的学校、冷门的专业。我们先来说普通本科……我觉得，应该选择西北这边的学校。”

　　“我要报哥的学校。”柳妹抢先发了言，“我将来也要当老师！”

　　妈笑着点了点。我的母校就在天湖，离家最近了。妈当然是希望自己的女儿不要走得太远。可是……我该开始唱票了，“两……票！”我想，自己还是应该表示同意，“三票！”

　　爸看着，迟迟没有表态。我知道，只有爸懂我的心思。

　　“爸也不反对的话，四票。一致通过！”我不能确定自己的声音够不够果断，“接下来是专科了……”

　　“我看，南方的学校相对比较好些……专科就报那边的学校吧。”这次是爸抢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我感激地望了望爸，爸虽然不动声色，但他总是在替我在着想。

　　妈有些不解地疑虑着，柳妹已经开始反对了，“爸，你要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啊！我一个人……不去！不去！”柳妹看着我，那意思让我也跟她一起反对，“哥，你说呀？”

　　爸开始施展起他政治思想工作的特长来，“傻丫头，好不容易能考上大学了，总得挑好一点的学校……你以为爸不知道你心思啊，你是舍不得小冯吧……只要你考到哪儿，爸就去想办法帮小冯调到哪儿去。”

　　说得柳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当然不会相信，爸真有能力可以帮我随便调到哪个城市去。看着爸说话时不动声色的样子，我的心里只有愧疚和感激。

　　爸看了看妈的脸，“我们的丫头已经长大了……总有一天，她得学会单飞的。我们啊，也不能宠她一辈子，也该让她独个儿出去闯闯了……我看大家没什么意见吧，这事也就全票通过了……专科就报上海和杭州的学校，小冯调回老家去也方便些。”

　　就这样，志愿表上专科的三个志愿栏全部填了上海、杭州的院校，只有普通本科的三栏清一色填了天湖师范，重点本科填了浙江大学和兰州大学。

　　那晚，我就留在家里睡了。看着柳妹熟睡着的脸上仍然洋溢着兴奋的神情，我怎么也睡不着。起床站在窗前，我定不下心神去欣赏外面的夜色。我悄悄地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只想让自己的决定再坚定一些。

　　听到房门吱地一声打开，爸走出了自己的房间，示意我跟他进书房。

　　“小冯啊，睡不着，是不是在想回老家的事？”

　　“爸……”跟爸面对面坐下后，我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能确定，这次小柳一定能上专科线吗？”

　　“爸，我想她应该能考上大学的，只是……”

　　“这样吧，你明天就向学校提出辞职……再陪这丫头几天，然后你也该回老家找个合适的工作了。”

　　“爸……我想等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再定。”

　　“要是我们家小柳这次还考不上大学，我也不会让她再考了，你就正式娶了她，一起回老家过吧……如果她考上专科，离你老家挺近的，那自然是最好的。万一她考上了天湖师范，你也不能陪在这里，让你奶奶再等上四年……小柳总归是你的人了，你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但是，你想想，奶奶还能活多久啊？所以啊，小冯，还是要以孝悌为先哪。”

　　“爸……”

　　“小冯，事还是趁早下决定为好，免得到时儿女情长的……早点去睡吧。”爸点了一根烟，“还有，你父亲的事，你就别太搁在心上了，我也会帮你去继续打听的。”

　　回到房间后很久，我才见爸的脚步声，走回了他们的房间……

　　第二天上午，我陪柳妹去学校交志愿书。一路上，柳妹欢快地哼哼着，让我回想起了刚认识她那时纯真的顽皮劲儿。而我一直盯着柳妹的脸看……

　　交完了志愿书，我就想让柳妹先自己回去，“柳妹，你先回家去。快放假了，我得去整理整理自己的东西。”

　　“哥，我帮你一起去收拾。”

　　“好妹子，我跟校长约好了有事要谈，你还是先回去吧。”

　　“哥，我要等你一起回去。”她手一伸，“把钥匙给我，我先去你宿舍等你，随便帮你收拾一下。”

　　“我不知道校长找我谈什么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再说，我还得先去办公室整理自己的东西。”

　　“那你可要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出去吃饭。”

　　看着柳妹跑跑跳跳地走远，我转头去了教务处。把柳妹的志愿表找出来，自作主张地在志愿表的最后一栏帮柳妹勾选了“服从分配”。无论会考到哪里，都要确保柳妹能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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