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到天湖二中，刚推门跨进宿舍，就踩到了一封信，没有封口，也没有邮票和落款。心里有种直觉，可能是柳女生塞进来的。犹豫了很久，终于没有勇气拆看，小心地把信封上的脚印擦了个干干净净，夹进了案头的英语词典。

　　新学期开始了，高复班跟往年一样是要迟一个星期开课的。柳女生无扰，总算平静地过了好些天。偶尔拿起英语词典的时候，那封信总会掉出来。于是许下愿，若是一天中有第三次掉出来便拆开来看。然而，我一天中最多拿起词典一次，也就在擦书桌的时候。所以有时也不免后悔，怎么会许这样的愿。

　　高复班终于开课了，柳女生倒也象没事一样在来上课了，只是她的座位直接挪到了讲台前。所以，每逢上课，班长喊“起立”时，我不得不和她四目对视，很让我很不自在，也让我常常会忘了问那句“同学们好”。而且，这丫头在班长喊了“坐下”后，才示威般地故意缓缓落座。

　　柳女生看起来比上个学期更加的活泼了，课间常与同学打情骂俏地闹，而且越是我在教室，她越闹得放肆。不过，她不再在课间问我问题了，让我略感轻松的同时，也有些许的不太舒坦。

　　柳女生的其他几门课都有所长进的同时，只有她的英语还是很差。一次英语测试中，柳女生的得分很可怜地刚上两位数。试卷末尾的英语作文，说她没写吧，她也写了，写的只是数十遍的“Mr。 Feng， help me”。我只能想，那也许只是一个学生的正常请求，但我要怎么来救你呢？我的美女学生。看来，也只能答应给她当家教了。

　　那一天给高复班去上英语课前，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在她的作业本中夹了张字条，约她在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真到了放学的时候，尽管办公室里坐着四五个同事，感觉比几十个学生坐在教室里更能壮胆，但我还是如坐针毡。柳女生在门口喊“报告”时，所有的同事都抬起头向她行注目礼，只有我装作和对面的女同事一样仍然在专心批作业。那一声脆脆的“报告”，还是惊了我一下，没敢抬头，强作镇静地回答“进来”。柳女生便俏然地飘到了我的身旁，双手交叉着相握在身前，那样子镇静得一塌糊涂。

　　“小柳同学，你可知道自己这次英语测试成绩怎么样？”我依然埋着头批作业。

　　“知道，一定很糟糕。”还是那么镇静。

　　“你的其他各门课都还不错，希望你在英语上再多下点功夫。”我有点陈词滥调。

　　“是，冯老师。”她的口气很认真。

　　我自己开始犯上了嘀咕，我找她来到底想说些什么？！只好依旧批着作业，她也直直地站在我的身边。大概同事们都不擅长与美眸相对，一个一个地都走了，最后对面的女同事也走了。

　　“冯老师，我有个请求…”小柳同学突然主动开了口。

　　“我知道了。”我打断了她。

　　“那您是答应了，我可以走了吗？”没等我答应，她如云莺般的闪了出去。回味她的语气似乎很得意，可想而知，她的脸上表情也一定很狡黠。我只能出神地听着她踩着轻盈的脚步渐渐消失。

　　第二天上午，在高复班上完英语课回到办公室，我在教案里看到了小柳同学夹进去的字条，“今天晚上六点半，我到校门口等你，去我家面谈。”

　　我烦躁了大半天，晚饭都没能好好吃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准时到了校门口。四处一望，哪里有小柳同学的影子。刚在想这丫头等哪儿去了，就看到从校门口停着的一辆小汽车窗口里探出了熟悉的脸宠，那狡黠的神情让我觉得自己有种失败感，那得意的口吻同样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冯老师，请上车。”

　　车子开进了一处小楼群里，停在一个楼梯口。跟着小柳同学一直走到三楼，敲开了她家的门，开门的显然是她的妈妈，长着跟小柳一样的脸蛋，只是上面什么表情也没写。

　　“这是冯老师，这是我妈妈。”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的妈妈，尴尬了有十数秒，才脱口而出地声“阿姨”。叫出口就后悔了，在我们老家，一般只对自己女朋友的妈妈才叫“阿姨”，除非真是自家的阿姨。

　　进了屋子，发现房子很大，应该有七八十个平方吧。不用介绍，客厅里沙发上坐着的肯定是小柳同学的爸爸。我进去的时候，挡着脸的报纸放了下来，那是一张和蔼的脸，是我从没有见过的一张父亲的面孔。让人感觉很亲切，反而也轻松了许多。

　　“爸，冯老师来了。”那声调让我觉得很羡慕。

　　“冯老师，你好啊，请坐，请坐！听小柳说，你是二中最棒的英语老师……”她爸站起来，转头又对小柳同学说，“小柳啊，去给冯老师倒点喝的来。”很奇怪，她爸也叫自己的女儿“小柳”。如果叫她“莺儿”，那会更加亲切。

　　我只叫了声“叔叔”，也忘了 “不敢当”之类地谦虚一下，随即跟她爸一起坐下了。叫“叔叔”似乎跟叫“阿姨”是配套的，所以仍然有刚才那种怪怪的感觉。小柳同学已经拿来一大瓶叫“雪碧”的汽水，往玻璃杯里倒着。

　　小柳的爸爸很健谈，也对我的身世似乎也很好奇，所以迟迟未进入实质性的“谈判”。被小柳的爸爸问这问那的，我总觉得有些紧张，也不太敢多说真话，只能是支吾其事。才半个多小时，我已经把那一大瓶美国汽水喝了个精光，小柳倒得也真够勤的。

　　听小柳她爸说，他是一家兵工厂的领导，小柳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只比我小了四岁。也听小柳她爸说，甘肃这边还好，新疆、西藏那边很乱，不少汉族人被抢被杀。我的心头顿时一凉，我父亲当年会不会也去了新疆或西藏。不自不觉走了神。

　　好在话题很快切入了正题，最后谈妥了，我每星期二、四晚上去当二小时家教，星期天上午再教三小时，每小时工钱是二元。对我来说，这是一笔很不错的收入！

　　还是那辆小汽车把我送回了校门口，当然，小柳同学就没有再陪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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