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前接到学校通知,我将兼教高复班的英语。那位柳女生也不出所料地出现在理科高复班的报名单上,在报名单上我知道了她的全名叫柳云莺。她的名字,她的身影,突然让即将成为她英语老师的我不安起来,我的孽缘也就注定要从此开始了。
一个大美女,应该说是一位仙女,坐在教室里,总让我这个当老师的眼光不知往哪儿放。虽然读师范时,老师对上讲台怯场的同学说过,如果能把讲台下坐着的学生都当是稻草人、木头人,心神就会镇静许多。虽说我冯良从实习到实际工作都没有怯过场,可现在底下坐着一位貌若天仙的大美女,而且她乌黑的大眼睛总盯着你,我总觉得自己的神色不能自然。我的目光一扫到她的眼眸就会被吸住或者凝固,接下来就会莫明其妙地犯傻、不知自己口中所云了。然后,所有高复生的目光也跟着我的目次聚焦到她的那对美眸上,再然后,很多同学会掩面而笑,这英语课就不太好上了。这样的事情经过好多回后,我终于练就了保持目光直视后墙的本领。
最要命的是,柳女生特别喜欢在课间提问。按常理,象她这样英语基础比较差的学生,是没有胆量向老师提问的。她一站到我跟前,美妙白晰的脸就挡住了后墙,瀑布长发间散发出来的那种女人特有的清香也使我的脖子难以左右转动。低下头吧,我看不清她手中捧的是书还是作业本,因为我的眼睛很不争气的会停在她微开的领口。所幸的是,只要能够开始实质性的答疑,我还是能尽快地镇定下来而进入角色。
好不容易快挨过了一个学期。我从来没有感觉过授课会是如此的令人疲惫不堪,甚至发现自己腰板也不好了,颈椎也总会时时作怪。
快放寒假的一天课间,柳女生递上来一个纸条,写着“冯老师,我想请你在寒假里当我的英语家教。”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的眼睛第一时间就答应了,可是我的腰和脖颈告诉我断然不可答应。没办法,只能推说要回江南老家过年,盛情虽难也得却。(当然也是用纸条回复的)
原本我就没打算回老家,还想着趁寒假的功夫继续打听父亲的下落。虽然奶奶年事已高,身板还算硬朗的,我不在家,她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的。只是这个春节,奶奶又将一个人过了。
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发柳女生的,但这小丫头不知从哪得知,放假后我还留在学校。放假大概还没几天,柳女生就跑到学校来找我了。
那天是在傍晚,她前脚刚进校门,我后脚就从外边回到了校门口。听门卫说,那个美少女刚进去找我,就赶紧转身就开溜。
在街上漫无目地走了很远,实在走得累了,就在一家小面馆吃了碗面,走出店外,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长作汽车站旁边了。一冲动想买张车票就回家的,但汽车站的售票窗口早关了。路灯已经都亮起的时候,想到那丫头可能还在学校候着,只好继续蹓哒吧。
很晚才回到学校,已不记得是几点了。敲开了传达室的小门,听到门卫说那丫头已经走了好一会儿,这才放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第二天一大早,我决定还是回老家去为妥。出校门的时候,特意关照门卫,我回江南老家去了。赶到汽车站,买了张去兰州的车票,踏上了回老家的旅途。转乘上火车后,终于大大地吁了一口气,开始安下心来可以想想奶奶、想想老家。
出门在外,虽然跟奶奶常有信函往来,但让她一个人在家心里总觉得很内疚。奶奶的来信都是托我堂叔写的,信中总是劝我不要太费心再找父亲,要安心工作。
一路上总想着,奶奶会是什么模样了,那冯家小台门不知有无变化,也就把柳女生那丫头暂时的忘却了。
回到小台门,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奶奶还是象往常一样在天井的自家门口,坐在那张泛红的小竹椅上,青筋曲凸的双手搭在双膝上。
我走到奶奶身前不到三米,奶奶还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我叫出一声“奶奶”,她才颤颤微微地站起身,一手扶着小竹椅,一手摸索着,“阿良,阿良,你回来了么。”
邻居们也围扰过来,问长问短的,只是没见着堂叔家的人。我牵着奶奶的手走进屋里,奶奶用颤抖的手摸完了我整个脸,嘴里说着,“阿良啊,让奶奶好好看看你。”我心中一阵酸楚,奶奶已经把我搂得紧紧了,我听到了奶奶的啜泣声,肩头也已湿润。
奶奶领着我到了我自己的房间,熟悉的那张小木床,依然和那一张破旧的书桌挤在一起。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房内一尘不染,比我在时还要干净了许多。那样子,好象奶奶早知道我今天要回来一样。
听奶奶说,她身体挺很好的,只是眼睛有些不太管用了,所以不再走出这个台门,家里吃的都是托邻居买的。好在这个家呆了几十年,角角落落、一盆一瓢,闭着眼睛都不会搞错。
听奶奶说,在本市唯一的那所高校教书的堂叔,已经当了学校的办公室主任,也分到了新房子,所以搬出了台门,但堂叔还是在每星期天会来看看奶奶。
春节里,也就走了走唯一的亲戚堂叔家,奶奶不方便就没有一起去。听堂叔说起,改嫁快三十年了的我的亲妈曾经来找过他,前些日子还打过电话来问过我的情况。听说,她改嫁在省城,已经有了一个女儿了……堂叔说了一大通,见我没兴趣听,也就打住了。最后,堂叔得意地说,关于我的事,他一个字也没跟她说,连我的名字都没告诉她。
一个扔下我和奶奶三十年不管的母亲,在我心中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地位。奶奶也不愿提起她改嫁的详情,但在奶奶的口中可以得知,我的父亲一直是个好男人、好儿子。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到省城找过母亲,只是一心想到遥远的西北找父亲。
寒假就快结束了,临行前,给奶奶买了很多好吃的,对邻居们也是千恩万谢和再三托付。奶奶送我到了台门口,倚在门口半句话也没说,我看到她已无半点神彩的双眼已经止不住的泪光。揣着酸酸的心情,我踏上了返校的路。一路上,我不停地发誓,不管是死是活,一定要尽快找到父亲的下落,也可以早一点回家照顾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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