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一群人,围着什么不知干什么。光不由得凑上去。
这是一群孩子,都穿的破破烂烂的,围住一个桌子,一位带眼睛的先生坐在桌旁,写着少年们的名字。人群前面还有一位穿黄军装的尖嘴猴腮的家伙大声说着,“快快——登记上学了啊,谁登记了,先到里面吃个大糠饼子儿——”
啊,多么有磁力的声音啊,饼子儿——
光听了一下就走不开了。
终于轮到光了,后面又积满了衣衫褴褛的孩子,“你是谁家的,叫什么?”老先生犀利的目光从眼镜框上边冒出,让人心里直发毛。“俺叫牛光没有家。”
老先生一愣,“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把?”一边将牛光两个字写到簿子上。
“俺有个姐姐在这里那。”
“那你姐姐叫什么?”
“梅菊。”
“住在那里?”
“国光路60号边上的小胡同里面向右第一家。”
“……”老先生的眼光有点异样,原来老先生认识那里住的一位先生,可是早在日本兵前年屠城,那一家子就全死光了,听说他们的女儿还遭日本兵糟蹋而死,他们双双被日本人劈死!何以还有一个,看看光,老先生心里说管他呢。
到了里边,果然领了一个糠饼子,光狼吞虎咽的吃了。被领到一个屋子里,这里全是学生,一个先生在前边讲课,长的一副汉奸模样。
那先生示意光坐下,光听起来。
先生讲的热火朝天,大概是讲日本大东亚共荣,以后学习日语有多么好,好处大大地;一边在黑板上写着。孩子们在下面有的在大盹,脑袋一夯一夯的 。先生过去喊声“吧噶——”将手中的棍子狠很砸在那几位打盹的的孩子头上。
光心里很高兴,能学习,还给吃的,上那里找这么美的事呢。班里全是男孩子,光利用课间休息与旁边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聊起来。
那孩子叫孟士贵,家在离这里不远处的一个街里,家里只有爷爷和他,父母和两个妹妹前年被日本人杀了,现在没办法只好在这里上学还能吃点饭,爷爷在家里还饿着呢。
光看着孟士贵眼角流出的液滴,想想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心道又是日本人,穿黄衣服拿长枪的鬼子,我恨死你们了。
今天光学了几个字——日本,中国,大东亚共荣。后边的词语他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放学了,光和孟士贵一起随着大家一块往家里走去,两人在一个拐角处分了手,并约好明天天亮后在这里互相等着。
光回到梅菊姐姐家,将梅菊姐姐的屋子收拾的整整齐齐。困意来临的他竟在梅菊的小床上睡着了。
一阵清风撩在光脸上,他醒了。却见梅菊姐姐正坐在他身旁,淡淡的月光照在梅菊柔和的脸上,显得那么美丽,光继续假装睡觉,享受无限的温馨。
梅菊已经发现光醒了,她有些脸红,悄悄起身要向外去。光赶紧坐起来,喊声“梅菊姐姐”。
梅菊停下脚步,脸上满是娇羞,故作不知的问:“你醒拉?”
“恩。”光一边起身,过去到比自己还高的梅菊身旁,要拉梅菊。梅菊赶紧躲开,十八岁的她已经对异性很敏感了,她心里象小鹿一样跳着——这个比她小许多的男孩子让她心动。
光忽然明白了这个地方本来是对方的,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姐姐,我在你屋里睡,你不在意吧?”
梅菊笑了,说:“光弟弟,以后这就是你的房子了,你愿意在那里睡就在那里睡。”轻轻走到床前整理一番,并坐在床沿上,招呼光也坐下。
月光象流水一样洒在两人身上,他们就这样默默坐了一会。还是姐姐先说话,“欧——我忘了——还给你带来些吃的,放在灶台上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来。”
看着飘然出去的菊姐姐,光似乎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哇——是几个喷着香气的烧饼!荷花姐姐给他的感觉又回来了。
看着吃的香甜的光,梅菊心里高兴极了,问:“今天晚上我教你识字吧?”
“恩恩——”光忙不迭的回答……
一晚上,梅菊教了光那么多字,也许是她沉浸在无名的幸福中了吧,否则她怎么没发现光竟是一学就会呢。光在晚上学东西也是学一次就会的。到了天亮,梅菊发现该走了的时候,竟没什么可教了。就象大人养孩子,让他吃吃吃,吃的越多越好,等孩子把一锅饭吃净了,才想起,哎呀——没把孩子撑着吧。
一晚上的时间,他们已经彼此熟悉了各自的呼吸,他们真的感觉好像是一家人,甚至是……
“姐姐要走了。”
“姐姐,我不愿意离开你。”
“那怎么可能呢,傻弟弟。我们毕竟是不同界限的。”梅菊脸上涌现出了忧伤,又说:“灶台上还有几个烧饼呢,白天你不用出去买了。”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依依不舍的模样煞是动人。
“姐姐我不让你走。”说着,要去拽梅菊的胳膊。
梅菊倏——的远去了,留下了一句“光弟弟,好好在家呆着。”渐渐远去。
空虚的光只好在梅菊的屋子里看着梅菊坐过的地方发愣。过了好一会儿,光有意识了,想到今天答应孟士贵的事。忙吃了一个烧饼,向学校赶去。
孟士贵早已经在路口等光了,见了光就喊你怎么才来,我饿的早已经肚子咕咕——叫了,要不是等你,我早到学校米西米西了。说着说着嘴里的哈拉水就出来了。
光连忙道歉,心想明天一定要带一个烧饼给孟士贵。
两人到了学校,吃完糠饼子。开始听那位先生讲课,可好,先生讲的字词光全知道。光开始心不在焉了,想梅菊姐姐,想身旁的孟士贵那吃糠饼子的香劲儿,又想孟士贵的家人真可怜啊。想起了骷髅一样的汪洋哥哥,自己答应替他出口气,今天晚上一定要找到王文;那荷花姐姐怎么办呢,现在事情太多了,先等等吧。其实光这小子爱情有点转移了,小孩子总是有点喜新厌旧的劣性。不过,光可忘不了荷花姐姐是救过他的性命的。
“牛光!”先生一句呼喊,将光从云里拉回来。
“啊-啊-叫我哪?”
“到前边来。”
光看看先生气急败坏的样子,赶紧走到黑板旁边。
“我昨天说了,你们要好好听讲,让皇军高兴,也让你们有个好前途。今天别人还好,你看你脑袋掉到那里去了?枉费皇军给你们的一个煞黄的大饼子!”先生讲的抑扬顿挫,很象日本人,又说:“没办法,拿你当个典型吧。”
“看见黑板上的词语了吧,就让你再好好看一遍,等会你给我背写出来。要是写错一个……”拿起一根竹板,“伸出手来。”光伸出来。
啪——的一声。光感觉手一阵钻心的痛,原来先生的竹板是用来打手的,早知道说什么也不将宝贵的手伸出来。
“看好了吧?!”先生拿起一块布刷刷将上面的字词擦掉,给光一只笔,喊到:“快写吧!”
孟士贵心里替光捏了一把汗。却见光歪歪扭扭的在黑板上面写起来。
先生开始是蔑视的看着自己的东亚同胞写,越看眼神越不一样,一直变成惊奇。
光竟将他刚刚写的字词一个不落的描了下来!
“有稀-有稀-牛——光你真是好地,”先生有点语无纶错了。他是一个皇军的走狗其实是嘴尖皮厚府中空的,稍见个牛比的就不知所以了。
“等以后一定推荐你当大家的榜样。牛光同学你请回到你的坐位上吧。”象如此势利眼的先生也只能当个汉奸。
下课后,哥俩很是高兴了一番。光竟吹起来,说孟士贵你最想吃什么哪。烧鸡,孟士贵说。好,你信不信我给你弄来?光说。我也只是在路边的商店里看见过烧鸡,爹爹答应给我买呢,可是他……孟士贵眼中立即噙上了泪水。
狗日的鬼子!
光下定决心给孟士贵偷烧鸡了,而且就在今天晚上。
夜不知不觉的降临了,往往会带给人惊喜;没有了日本人的鸡飞狗跳,南京城的夜晚是受伤的人们一个精神上的港湾。
光在家里瞪圆了眼睛等梅来。啊,她终于来了,还是穿着那身洁白的衣服,带着淡淡忧愁的浅浅娇娇微笑,先将拿的东西放在灶台上,来到光身边。
光忙起身,叫到:“姐姐你怎么才来啊?俺好想你。”
梅更加娇羞了,说:“光弟弟,姐姐也想你。我到老远的地方给你买了些烧饼和一些菜。你快吃吧。”
“姐姐,今天晚上我打算……”
看着光欲言又止的样子,梅菊不知怎么回事,“怎么拉?”
“我要去偷个烧鸡。”
“啊?你千万别,”
“我的一个同学,他想吃。他好可怜。”光将白天的事对梅菊说了一遍,梅菊听的眼里的泪花晶莹透亮。
“我与你一起去。”
“怕你跟不上,你还是在家里吧。”
梅菊笑了,“我怎会跟不上你呢,你只管往前走。”梅菊心想,想不到他还挺狂,俺是吃不了人间的烟火了,更不想偷什么烧鸡,要不然……
见梅菊同意了,光又说:“今天晚上我还想找找王文,我已经认识了不少字呢。”
“你先吃些烧饼吧,姐姐就是专门给你买的,你不吃姐姐会不高兴的。”
光暧昧的看了看梅菊,到灶台上拿了烧饼,边吃边说:“还是怕你跟不上。”梅菊不屑一顾了,“快吃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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