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二章情义两重天为爱释前嫌(1)

作品名：折断翅膀的天使 作者：雪冬

　　伍林早上醒来，发现华振不再病房里，心想：这么早去哪儿了？这样想着，她支撑着坐起来，想倒一杯水。却见玻璃杯下压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是华振写的：伍林，看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我临时有点急事，要回趟美国，可能要三四天才能回来。我交待了护士好好照顾你，也跟韵说了，他一有时间就会过。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一定要按时吃药、吃饭，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千万要保重自己，不能受一点伤。等我回来。华振留。

　　她拿着字条发呆，她想不明白他有什么急事一定要现在去处理？这反倒让她有些担心。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语音提示关机。她只好向美国家里拨了过去。那边的电话接通了，她道：“喂，妈，是我，伍林……我很好，您不用担心……你们不用过来，我能照顾自己……嗯，我知道。哦，对了，妈，华振到家了吗？……，您不知道他回去了？……，是呀，他说他回美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可能还在路上。……，家里没事儿吧？……，那我就放心了。……，嗯，……，嗯，……，妈，他回到家，叫他给我打个电话。……，嗯，知道。您不用担心，您和爸爸也要注意身体，……，好，拜拜！”她挂上了电话，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她看了看时间，快七点半了。她想了想又拨了一个电话。

　　“早上好！”明昀诚一边擦着嘴角的牙膏沫，一边听着电话。

　　“是我，伍林。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打搅你。”

　　他将毛巾挂起来，道：“咱俩客气什么。什么事儿？”

　　“哦，华振，他回美国了，你知道吧？”

　　明昀诚愣了一下，心道：这么快就回去了？这个人……“他为什么忽然回了美国？”不容他多想，她又问道。

　　他清清嗓子，以掩饰不安，说道：“哦，他跟我提过，你们公司有一大客户出了点问题，必须要他回去处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你不用担心。等一下我就过去看你。”

　　伍林有些不相信，公司的事情他都交待给了经理，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生了非要他回去处理的重大事故。她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但他不说，她也不好再问下去，只道：“你忙你的，我会照顾自己。”

　　“那怎么成？我去一下公司，就去医院。”

　　“你不用那么急着。我哥今天可能会从北京过来，有他陪我，你可以放心了。”

　　他想了想，道：“那好吧，我晚点过去。”

　　“嗯，那就这样吧。”她挂了电话。偌大的一间病房只有她一个人。她觉得有些孤单。

　　她拿起旁边的镜子，看着镜中没一点血气的面容，心头涌起了一股悲伤，轻声地说道：“我怎么会得这种病呢？”然后，放下镜子，下了床，依着窗发呆。她不时的抬头看向天空，太阳露出了笑脸，“今天的天气真好。”她喃喃地说道，“好长时间没看到滨城的太阳了。”然后，她仰望着蓝天，微笑道：“爸爸，您寂寞了吧？想我了吧？我也许马上就可以见到您了。我要告诉您，妈妈很好，哥哥娶妻生子了。现在，他做了海军少将，是最年轻的将军，您很自豪吧。还有嫂子替我们伍家生了个儿子，他将来也一定会哥哥那样出色，您一定高兴。能见到您，我也很高兴。”她的脸上有了眼泪，她还这么年轻，怎么能死扯上关系呢？“爸爸，有一件事，可能要让您失望了。伍榆……我们三年没她任何消息，不知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她，请您原谅我。”她顿了一下，“如果您知道她的下落，请您告诉她，我一直很爱她，从来没有恨过她。虽然她曾经做错了事，但我们所有的人都会原谅她。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伍桐靠在门外的墙上，眼泪划过他刚毅的面颊，他钢铁一般的身躯在微微发抖。他从不相信世上有神灵，但此刻，他非常地憎恨老天爷，他心里在骂上天不开眼：为什么要让好人得不到好报？为什么要让他心爱的妹妹一再受到伤害？一再受到折磨？她那么善良，为什么不赐她幸福？她到底还要经历多少痛苦才能获得幸福？

　　他也在乞求上天：老天爷，求你救救林子，救救她！她还那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人需要她！

　　不知过了多久，伍桐才整了整了身上的军装，然后努力地挤出了一丝笑容，敲响了门。

　　伍林惊醒地回过头，从门上的那个玻璃口里看到了兄长。她欣喜地看着他。他推开门，将手中简单的行李丢在地上，走向她。她激动地叫了一声：“哥。”然后紧紧地抱着他，像小时候一样，受到伤害后，只有哥哥的怀抱最安全。她久久地抱着她不肯放手。

　　伍桐在她耳边轻声地致歉：“林子，哥哥对不起你，来晚了。”

　　伍林满足地笑道：“不，不晚，我看到你了，你也见着我的。”

　　伍桐听到这句话，更加难过，紧紧地抱着她。他强制着不让泪水流出来，但声音却不听使唤地哽咽，“你放心，哥哥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他强调着。

　　她不想伤了哥哥的热情，道：“我不会有事，我会好起来。”

　　“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找到榆儿，她会帮助我们的。”他放开她，坚信地说道。

　　她充满信心地点点头。

　　伍桐扶她坐到床上，问道：“华振呢？”

　　她顿了一下，才道：“他回美国了……”

　　不等她说完，伍桐生气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回美国？”

　　她马上赔笑脸儿，道：“你别生气，他是有紧急事情才不得不回去的。很快就回来。”

　　“有什么事情比你更重要？”他不得不生气，这是他的妹妹，他当然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委屈。

　　“哥，是我要他回去的。”她只有这样撒谎，“我现在也没有严重到什么程度，还可以照顾自己。”

　　“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他有些不忍地责备她，“你这个样子怎么离得了人呢？”

　　她只是宽容地笑笑，“你不要以为我不堪一击。”

　　“好了，不说这些了。”他看了看时间，“八点半了，医生们也该上班了。我去医生那儿了解一下情况。然后给你去买点早餐。”

　　“医院有供应早餐。”伍林知道他舟车劳顿，肯定还没来及休息，“你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吧。”

　　“我不要紧。叫我去休息，我能休息得好么？你别管了。”说着，将她安置在床上，“你先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她只有听话地点点头。

　　伍桐去了伍林的主治医生那里。医生告诉了他，伍林目前的状况很不好，需要尽快找到相配的骨髓进行移植。但中华骨髓库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我是他哥哥，吻合率应该很高吧？”

　　“可以去做一下检查。”

　　“我现在就去。”他站起身，又问道，“我还有一个妹妹，和这个妹妹是双胞胎。如果她来了，她是不是就没事儿呢？”

　　医生的眼里突然闪出了一道光彩，道：“不能说百分百，但可能性非常非常的大。她们的HLAG一旦相配后，移植物抗宿主反应发生率就大大地降低了。”这些伍桐是不了解的，只是疑惑地看着医生。医生道，“这样说，如果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妹，骨髓移植成功率安全率高了很多。”

　　伍桐叹了口气，道：“可是她现在去向不明，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这回轮到医生不理解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他没再解释，道：“不过我们会尽快找到她的。谢谢你，医生。”他伸出手，“希望你能及时地通知我关于伍林的一切情况。”

　　“我会的，将军先生。”医生的脸上露出了崇敬之情。也许他也有军人情结。

　　伍桐听言，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离开。医生呆了好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秦向明一大早就到了公司，让秘书通知所有经理级以上的管理人员8点半准时开会。

　　他们陆陆续续走进会议室，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揉眼睛、有的干脆眯着眼……真是表情丰富、姿态万千。

　　秦向明看到这些，很不高兴。等大家坐定，他生气地说道：“你们都是公司管理层干部，就以现在的精神状态去见你们的下属吗？！这就是你们的表率？”他目光在每位与会者的脸上过了一遍，“如果今天不通知各位来开早会，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来上班？我不知道各位对自己的待遇是不是不满意，才以如此散漫的态度来对待工作。如果你们觉得本公司待遇不好，就递出辞呈，我每个都签！如果你们不想离开，那请你们以后像其他员工一样准时上班！若是我再发现谁出现今天这种情况，绝不留用！”他的目光再一次在各位脸上游离了一遍，除了罗静，其他的人都低下了头。他说道，“我知道你们平日里应酬多，晚上休息得晚，但你们也得明白，公司请你们回来不只是要你们出去应酬，更重要的，还是管理好基层工作。我希望这种事，我只说今天一次！”

　　他打开文件夹，说道：“这么早叫大家来，没什么重要的事。可能从今天开始，我要离开公司一段时间，需要将一些工作分配给你们，希望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尽职尽责，把各自的工作做好。”他翻开其中的页，“刘经理，你做的营销方案我看过了。我将我认为不合理的地方，勾画出来了。关于我的意见，我批复在上面，你可以参考一下。如果你认为不合理，可以再提出来。”他将那几页取下来，示意秘书送到那个被叫作刘经理的手中，“你可以找罗经理商量一下。她是搞市场营销的，很专业。她的意见可以代表的我意见。”他低头看了另一份文件，接着说道，“王经理，最近许多员工反应伙食质量差，这是他们联名递上来的意见书，你好好看看！”他有些生气地叫秘书将那份意见书送到他的跟前，“我们每个月的生活费并不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那个王经理低头不说话。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也不想揭穿他，“我不希望下次出现类似的情况。你好自为之。”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文件，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关于静碧园投资的事儿，我希望罗经理帮我跟进一下。”他看向罗静，她没说话。她明白他不选别人偏选自己的真正用意。虽然这事超出了她的职责范围，但她还是以默许的方式应承了下来。“还有，尚总监，关于静碧园第一期款，你要尽快安排到位。他们随时可能要钱。”

　　尚总监道：“一下子调拔不到那么多的资金，至少也得五个工作日。”

　　秦向明沉思了一会儿，对罗静说道：“你直接去找乐嘉庆，告诉他我们一个星期之内凑齐第一期款。”

　　罗静点点头，“我下午去。”

　　“开完会，你就去。”秦向明顿了一下，颇有深意地说道，“如果他有什么不理解，希望你能代我向他道个歉。”

　　罗静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接着看下一份文件，“闵副总，明天你代我去接见CK公司的代表们，并代我向他们致歉。另外他们想看第三季度的盈收情况，我已经叫财务部把报表发给他们了，到时你和尚总监对有关事项负责说明一下。”

　　“没问题。”闵副总道。

　　“我不在这段时间，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闵副总商量。”他环视四周，“如果没问题了，就散会吧。”

　　“哦，秦总，今天下午有一个新产品上市的新闻发布会，您不参加吗？”

　　这件事，秘书已提醒过他，但他显然忘了。他想了想，道：“这样吧，闵副总，关于这个产品，你也很了解。你去吧。”

　　“可是我们对记者发出的邀请函上说是您亲自去……”

　　“就这样。”他说道，“如果没其他问题，散会。”他说完不顾众人疑惑的目光，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其余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让老板如此出人意料。

　　秦向明走出会议室，对秘书吩咐道：“叫柯师傅准备车。”

　　“我已经说过您今天用车。他已在楼下等您了。”

　　“谢谢。对了，如果有人找我，就叫他们去找闵副总。这段时间，如非紧要的事情，不要给我打电话。”

　　秘书点点头，道：“我可以问问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秦向明边走边道：“这个以后再说吧。”

　　秘书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公司大门口，车果然已经等在那儿了。

　　秦向明一上车，不等司机开口，就说道：“去滨城医院。”他抬腕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十点半了。他想：伍林应该醒了吧？他陷入深思，伍榆在什么地方呢？现在只有她，救伍林的可能性最大，我必须尽快找到她。

　　柯师傅从仪容镜里看到秦向明凝思的表情，不得不问道：“秦总，你怎么突然要去医院，谁病了？”

　　虽然柯师傅只是秦家的一个司机，但因为他为秦家开了十好几年的车，秦向明早就将他看成长辈，加上他也认识伍林，便说道：“伍林病了，现在回国治疗。”

　　车忽然波动了一下，柯师傅抓紧方向盘，不安地问道：“很严重吗？”

　　他轻轻地点头，无力地说道：“非常严重，我都束手无策了。”

　　“什么病？”

　　“白血病。”

　　柯师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伍林小姐，是个好人。”他叹了口气，“老爷知道吗？”

　　“他暂时还不知道。我怕他受不了。”他支着头说道。现在受到最大打击的，也许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对于别人而言，伍林只是个个体，但对他来说，却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柯师傅道：“你和伍林的事儿，我一直看在眼里。我知道最伤心难过的肯定是你，但我要说一句我不该说的话，她毕竟嫁了别人，有了家室，你要看开一些。”

　　好久，秦向明说道：“柯叔，我不能失去伍林。虽然她嫁给了别人，但她活着，我还有希望看见他。如果她不能挺过这次难关，我失去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我自己的灵魂。”他痛苦地说着，“你知道，我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又是一个人在美国长大。别人的眼里，我有挥霍不完的金钱，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过得有多么空虚。直到伍林来到秦宅，我才渐渐觉得人生有点意思，活着有点希望。”

　　柯师傅没再说话。他也许真的不能理解秦向明。他自认为只是一个粗人，养家糊口才是他最大的本能。

　　到了医院，秦向明说道：“昨天，我的车和驾照被交警队扣留了，你去帮我处理一下。”柯师傅答应着离开了。

　　秦向明在去伍林病房的楼道里，遇见了伍桐。伍桐刚去做了骨髓测试。他看到秦向明显得有些意外。

　　秦向明道：“好久不见了。”

　　伍桐微微一笑，“应该有三年了。”

　　秦向明看了看他，无不钦佩：“现在做将军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年轻的将军。”

　　“是吗？你经常看到军人吗？”伍桐问道。

　　“现实生活中不多，但现在媒体这么发达，经常看到军人应该不足为奇。”

　　他们相视而笑。他们心中都对伍林的病异常焦虑，但却并没有提她。因为他们谁也不想开始这个令人伤心透顶的话题。然而现实不是容他们逃避的。秦向明先打破了沉寂，说道：“你是专程来看伍林的吧？”

　　伍桐点点头，“我听华振说了之后，就从北京赶过来了。”秦向明看了看病房。伍桐又说道，“她刚刚又睡下了。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

　　秦向明同意了。

　　他们去了医院的小花园，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他们沉默着。两个大男人，这个时候显得特别无助。他们不知道若找不到适合的骨髓，该怎么挽救他们最疼爱的人。

　　还是秦向明先说话，他道：“大哥，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儿？”

　　他想了想，道：“我们都知道，能救伍林的，伍榆的机率最高。如果找到了她，伍林就有希望了。但是现在她去向不明，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所以我想通过媒体来找伍榆。”

　　伍桐没有说话。

　　“我想这是最好的办法。我可以向全国所有的电视台包括县级在内的，发送寻人启事，另外在所有的报社出刊的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不管她在什么位置，通过什么途径都能得到消息。”他建议道。其实即使伍桐不同意，他也会这么做。只要有一丝希望，他绝不会放弃。

　　良久，伍桐才说道：“我替林子谢谢你的这份心意，可她毕竟是华振的妻子，我想他会为她做这些的。”

　　秦向明听他这样说，一阵心痛。原来他在意他的身份，对他见外了。伍林病成这样，一定要分得这么清吗？华振离开中国三年了，尽管过去经常跟媒体打交道，但人走茶凉，现在秦向明不是与媒体更加熟络吗？秦向明看着他，道：“大哥，在我心里，不管她是谁的妻子，她就是我要守护的人！我会不顾地一切找到伍榆，我会去求她救救伍林。”

　　伍桐觉得自己伤害了他的一片好心，有些过意不去，道：“那我先谢谢你。”

　　秦向明道：“你不用谢我。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我自己。”

　　伍桐不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又道：“说实话，你比华振对伍林上心多了。”秦向明不解地看着他，“华振竟然在这个时候回美国了，这让我很不理解。”

　　秦向明心一动，他没想到华振竟然这么快就回去了，他不得不感佩他对伍林的这份深厚的爱意。他说道：“你误会他了。”这下轮到伍桐不解了，他说道，“他是因为我才回的美国。”

　　“为了你？”他更不解。

　　他的眼神有些幽远，道：“伍林为什么要回到滨城？”

　　伍桐也觉得奇怪，但他忽然像明白了什么，心道：难道真是因为你？但他有些不相信，不过除此之外，他真的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他说道，“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忘记你。每次我们问她过得好不好的时候，她总是说，过得很好。其实她内心一直都很孤独，一直都牵挂着你。”

　　秦向明不说话。

　　伍桐惊地说道：“华振这次回去，是不是想和她办理离婚？”他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吃惊。

　　“大哥，我知道现在不适合做这些事情，但请你谅解我，也请你谅解华振对伍林的一片深情。”他真诚地看着他，说道，“他根本不想跟伍林离婚，但为了成全我和伍林，他选择了这条路。我相信，他绝对没有抛下伍林的意思。相反的，他是想伍林在一个更好的环境中，接受治疗。”

　　伍桐不能理解他们的这种做法，但他也不能强制他们停下，只是冷淡地问道：“林子，知道吗？”

　　秦向明低下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