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紧张的抢收,麦子都收的差不多了,机械化的设备,对农民来说真真是个实惠。老人说,他们那时候是拔麦子,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敲出来;再往后就是收割机割脱谷机打,比前些年是省了不少事情,可也不轻快;随着科技的逐步发展,用上了联合收割机,那个叫快,一大片十几亩的地一会儿就解决完了,可还有个头疼的事情, 那就是晒麦子,人们学会了享受,所以越来越懒了,连这点晒麦子的事情都成了头疼的事情。
其实,对圈里洼朴实勤快的劳动人民来说,头疼的不是晒麦子而是晒麦子的地方紧张的很。今年的麦子,各家收成都不错,为了能找到地方晒,早早就去能晒的地方占着,甚至有的整宿在那看着那地方。
而此时,丽平妈——我的干妈,更是愁的不能再愁了,一个人,五亩地的麦子,怎么晒吧?先不说这地方不好找,就是这五千多斤的麦子,一个女人得费多大的劲啊?收完麦子,在大家的帮忙下,送回了家,全倒在一间屋里,全部的窗户都敞着,这样倒可以应一时之急,但长时间也是不行的,能找到地方就得赶紧晒。
“丽平妈,你先瞅着点地方,有了地方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拉出去!”
“大哥,你先忙你的吧,我慢慢捣鼓就行了!”
丛兴国下地前,又绕过来嘱咐了弟媳一番。他知道,没了弟弟这个人了,弟媳不容易,能帮上的就得帮,虽然他清楚老婆不是很情愿。
“丽平妈,你晒麦子吗?我家今天就晒的差不多了,明天你要晒的话,先去占着吧!”
“你在哪里晒的?”丽平妈一听有了地方,急忙打听着。
“在公路上!”
“好,我去占着去!”急匆匆的装了两袋麦子,推着小车就往公路上赶。
“婶子,麻烦你,还让你跑一趟!”
“都乡里乡亲的,说这话不就见外了?你歇着吧,我们自己装就行了,也没多少!”
丽平妈一去就立即帮着装起袋子,帮忙收拾起来……等装上了车,她又把自己推来的麦子四处散倒开来,占着地方。
为了不让别人把占着的地方抢了,丽平妈回家拿了件衣服,拎了瓶水,饭也没吃就过来守着,宁静的夜空,不宁静的公路,真的好漫长啊。丽平爸走了几年了?这些年……她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她不在乎这些年吃过多少苦,但她总觉得欠乡亲们的太多太多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还,其实,她也清楚,大家在帮她的时候,并没打算让她还什么。丽平,不知道丽平现在怎么样了?从小,就那么的懂事,这孩子,生在这样一个家庭真苦了她了。丽平妈抹了抹干涩的眼睛——她已经哭不出泪了!还好,孩子上了大学,最起码将来孩子的出路能宽点吧…。。
“妈,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模糊中,她又听见女儿年幼时的稚语,可就这么一句纯朴的话,却是她这几年来的动力。女儿没长大的时候就很孝顺,长大了一定会更孝顺的,想到女儿,就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眼前的曙光。
一夜,就这么醒会睡会的过去了。四点不到,太阳就早早醒了,她用她那温柔的光线抚摸着这个世界。丽平妈搓搓蒙胧的眼睛,一天,开始了!每一天开始的时候,就是她忘记一切的时候,她的过去与未来只有在不眠的夜里才会再来。
公路上还很静,她庆幸昨晚在这守着了,因为她看见夜里有人偷偷的占着别人占过的地方,只是这些事情她不能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
推着小车,马上回家,她得赶在大哥帮忙前把散倒在地上的麦子装起来。由于昨晚没吃饭,丽平妈一阵阵感到头晕目眩,可麦子,时间,地方迫使她又强打精神继续。早晨匆匆吃了口饭,见大哥还没过来,又自己推着两袋子朝公路走去。
“你们干什么?”老远,丽平妈就见有人拿着扫帚把她占地方的麦子往路旁的沟里扫,她急忙跑过去,抢下那人的扫帚。
“你干什么?凭什么抢我扫帚?”这个过来抢地方的,是邻村有名的泼妇,而她男人也是个无赖。
“滚一边去!”那个泼女人夺过扫帚把丽平一个趔趄差点推沟底。
“你们怎么能这样啊!”丽平妈无奈的喊着,又要去抢扫帚,这时泼妇的男人冲过来朝丽平妈就是一巴掌。
“你们怎么打人啊!”旁边的人看不惯了,过来劝。
“我打她怎么着了?她不就圈里洼的那个寡妇吗?没儿子没根的寡妇,我打她怎么了?”那个男人轻蔑的说着。
“谁说她没儿子?”一声厉吼,紧跟着一拳,那个男人顺时间从鼻子里冒出了鲜血,然后几个年轻小伙子上前又是一阵狠揍!
“打的好!”几个劝架的,看热闹的见那个不是男人的男人被打后一阵欢呼。
“你起来,把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说!”
“你谁啊?你知道我儿子是谁吗?”
“我管你儿子是谁!我告诉你,老丛家没断根!有儿子,我就是她儿子!你给我记住了,谁要再敢欺负她我扒了他的皮!”
“军平,别打了!”丽平妈上前拉住这个壮实的小伙子。
“军平,他们刚才煽你婶子一巴掌,还把你婶子的麦子扫沟里去了!”
“谁扫的?赶紧全拾回来!”这个叫军平的小伙子,冲这两口子吼着。
刚才还泼的厉害的女人,连滚带爬的去拾麦子。
“少一粒也不行!”
“有的都扫到沟底了,不好拾,我赔你们行不?”那个女人乞求的问着军平。
“军平,算了吧!”丽平妈帮着求情。
“你刚才欺负人的时候怎么不商量一下?你也知道这滋味不好受了?”
“兄弟,是我们有眼无珠,不知道……”那个男人也过来说着好话。
“谁是你兄弟?你不知道什么?不知道老丛家有儿子是吧?”
“是是!不是!”
“不要以为自己有个混蛋儿子就可以欺负人!扫了多少,补多少过来!”
“好好!”
“军平,你怎么回来了?”
“知道现在家里忙,正好现在部队也没什么事情,就请了假来家探亲!这些都是我以前的‘狐朋狗友’,叫过来帮忙的,没想到一下车就遇到这事。您没事吧婶子?”
“没事!你还没回家吧?先回家让你妈看看吧,真壮实了!”
“好,我回家放了东西,就来帮忙!”
军平,丛兴国的儿子,初中毕业后,没事做四处瞎混。丛兴国两口子知道,这么长久混下去不是办法,说不定哪天就混那什么里去了,一商量,送去当兵吧!这一去两年义务兵,由于在部队表现不错就又签了合同,留下了。从走到现在也有三年多了,村里的人都快记不得这淘气的孩子了,更何况那外村的呢?
军平回来这一闹腾,村里村外的人一下子对这老丛家刮目相看了,又加上他的那群当初的“狐朋狗友”,那些喜欢欺负人的人也都敬而远之了。
经过部队的熏陶,这个曾经的浪子也收敛了不少,长大不少,回家这几天,帮着家里邻居忙这忙那。丛兴国两口子更是乐的快找不到北了,轻快了不少不说,发现儿子终于成人了,那可是最让他们感动的事情。
“军平啊,慢慢干别累着!”
“没事,三奶奶!”
“你说,你回家这几天也不闲着!”
“三奶奶,我也就帮您这点忙?我还能干什么啊?平日我不在家,我爸妈的活还不都邻居们帮着做的?”
“这孩子,真长大了!不是小时候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子了!”
“嘿嘿,都24了,还能长不大吗?”
“哦,24了?真快啊,你们都长大了,我们也就老了!一代催一代啊!”
军平在家住了一个周,一个周后,再一次踏上了远去的列车。而,随军平而去的,还有这一年的麦收。忙了好一阵的人们,终于可以好好歇息一下了。
“这刚收完麦子,你这又打算捣鼓什么?”麦收后几天,鲁易家又热闹起来,拉石子,拉沙子,这些用来搞建筑的东西把邻居们搞的莫名其妙。
“这不老了,粮食搬不动了,平台上不去,就把门口铺一下,准备秋收的时候方便点吧!”
“是哈!我也觉得自己老了,以前抗麻袋,二百斤都小意思,现在呢?一袋麦子一百斤就费劲了!”刚刚体会到麦收劳苦的人,深有感触的说,“我看啊,我也得把门口铺一下了!”
“那一起吧?这样买材料还便宜点!”
“行,先回去跟老婆商量一下!”
一下子,圈里洼兴起了铺门口的热潮,是啊,人老了,爬不得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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