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夏

作者: 安阒123 完成状态:已完结

无夏

  One

  他说,明明知道彼此离开以后,她内心已不再有一丝的牵绊,却依旧喜欢自作多情,一相情愿地认为离开时她也会不舍。并为之懊悔伤心。于是便会一直记得她的好,她的微笑,她给自己的回忆。

  他说,还是会在清晨时分醒来,在那一刻莫名地想起她。然后发呆。最后迟疑中起床,发现枕头潮湿。

  在最开始的那一刻,无比坚信时间的淡忘效果。却不觉离开后对她更加的依恋,内心会萌发更强烈的感觉。

  只是已经彼此分手。他们的爱在走到平远官田路时就注定凋萎。就在这短短的路上,他们的爱迅速的开花。接着以一个别人无法瞻望的速度,干死枝头。

  他说,他没有去挽留,只是惊羡于它的美丽。

  他看着她离开,自己转身。

  她不再留连。像投身汪洋中的候鸟,不再回头。

  就这样给过去定义——分别。

  那天是08年初夏4月15.

  Two

  他们最初是在文学社相遇。她是社长。他是社员。

  他和她一见如故,彼此接近。

  他和她在一起。

  大部分时间,他会去找她。她就在社办公楼里,枕着自己稚嫩的手臂休憩。他悄然的走进来,会看到她趴在桌面上熟睡,安静可爱。他就这样看着她。一直的等。等到她面色潮红的醒来。

  然后,她就会看到旁边静静看着她的他。她总是惊喜的说,无夏!

  他微笑的看着她,他想,这是个真实的女孩。

  她在醒来后开始工作。他就陪着她打稿件。一个字一个字的打。那么多的稿件,里面还有他写的诗。她喜欢他的诗,并要把它发表出来。

  他就这样在电脑前忙得满头大汗。夏天的味道很浓重,太阳象死亡一样浓烈。头顶的吊扇嘎吱嘎吱的一直转个不停。她在一旁为他擦着汗。她的身上有安谧的气味,他这么想着。

  社长会跑出去给他买冰水和雪糕。平远官田路的冷饮铺挤满了人。他和她常常去那里。里面的夏点独具特色。

  他在打字时她从外面进来。她给他透凉的冰棍。他拿起来放在额头上。

  这个夏天愈发炎热,他想。

  他们就这样在电脑前喝着冰茶,边打着字边聊天。他们聊很多。文学,作品,感情,什么都聊。等到讲完了一切,仿佛精神被抽空一样,彼此望着发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最后问他说,无夏,你想谈恋爱吗?

  他无语。这个夏天风扇似乎转得特别快。

  就是这般炎热。

  Three

  过年的时候,他和她约定出来看新年夜景。

  他围一条棕红色的格子围巾,戴上黑色手袜陪她出去。天气很冷,他把围巾取下来给她围上。认真仔细。他对她的爱无以为报,只能用热气轻呵着她冻红的小手。

  他们在商场里转悠,但不买东西。商店里到处一片红色。他们只为了感受热闹的新年气氛。

  他们离开商场,在大街上闲逛。到处都是闪烁的灯火。天上的每一次的斑斓都伴着动人的炸响声。他们牵着手,激动快乐。他们在路边吃小吃。有热辣辣的羊肉串,雪白的棉花糖,精致的冰糖葫芦……她拿着冰糖葫芦快乐地跳动在平远的大街上,背后是一束束的烟火在绚烂地绽放。她转过头,一阵惊讶感动。

  他便和她看冬日里的烟花,一朵朵地开放在天上。每一次的花开富贵都让她为之失声惊叫。她爱着美丽的事物。她不曾想过烟火的熄寂,枯萎。她只想到烟火在燃烧刹那的辉煌壮观,璀璨变幻。她就是这样。他在她身边,看着她激动的挥手。他习惯她的追求。不顾一切,哪怕为之受伤。

  他在这个新年看了和她一样的烟火。

  都是呼啸升空,炸响,然后消失。

  新年,他们彼此相爱。

  Four

  初夏4月15.

  在这个日子以后,他觉的他变得很颓丧。意志消沉,内心失落。仿佛经历了死亡的洗礼,无法克服心底的恐怖,孤独地沦陷。

  但他却依旧无法屏弃身体里蕴藏的孤傲幽伤。他的尊严。

  安在他身边陪着他。除了安没有人能了解他。安在夜晚时分抱着他的头,抚摸着他的头发,像对孩子一样。她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特殊味道。这个矛盾的男人,残暴的耗尽自己的精力,在精神上疯狂的虐待自己。

  他不让自己好过,就像从鱼缸里逃离的鱼,不愿囚于一片狭小天地,独自选择浸润在空气中迎接死亡。

  可安抱着他,希望可以包容掉他的悲伤,他的失意。安试着让他能感到有依靠,让他知道身边还有人爱着他。

  她在黑暗中握紧他厚重的手,抚摸着他手上刺手的茧。他的头发中散发出浓浓的酒精味和烟草味。她知道那种浓烈是无力的表现。

  她如此了解他的忧伤和拙劣。她小心翼翼地爱着他并避免自己的失陷。她说,无夏,你该选择放弃和宽容。

  更多的时候,安纵容他的颓废,让他独自在墙角里蜷缩沉默。她知道他需要时间去说服自己。

  她在闲暇时看到他的文字。有的那么的积进,有的又是那么消极。

  她想,他已无法涅槃,他是个巨大的伤口和矛盾。

  她从他身上知道了什么叫触目惊心。她等待他走出阴霾,并对他透支着自己的一切。

  她说,无夏,忘记。

  Five

  在某些清醒的时候,他会问安他是否很颓废。

  安不说话。

  他对安说,有时候对自己身体上的黑洞无比害怕,无比憎恨。在和社长离别后,自己无法爱自己。只是在黑暗的房子里抽着劣质的烟,疯狂地喝着辣喉的酒。喝到舌根发直,喉头发结,理智全无。整个房间里全是烟气酒气。酒瓶子倒在地上乒哐作响。然后把头埋在被单里沉沉入睡,睡梦中泪水盈眶。

  这个男人,不轻易让别人看到自身的缺陷。那是所有人都禁忌的地方,揭开来是充满脓液的窟窿。无法洗净,也无法充实。

  他尤其认真地保护自己的伤口,在消沉中等待它的愈合。

  他天真地对安说,只要伤口有了疤,生命就会再度轮回。所以会害怕不结痂的伤口。因为自己只能看着鲜血流失,一地深红。最后死去。

  他说,曾经让别人看到过自己的伤口。结果是让彼此伤痛。

  他说,也许,伤口应该藏在隐蔽的地方,守侯它的愈合。

  安听着他的话。他这个人就象他写的诗。伤痛并着成长。

  Six

  一天清晨,他对安说,安,我从睡梦中见到了她。

  他说,我看到她的笑容,依旧如同山茶花般皎洁干净。我去摸她的脸,我对她说,社长,你回来了。

  他说,社长不说话,却依旧和往常一样的笑。稚气烂漫。

  他说,我对社长说,我很想你。自从你离开后我放弃了写诗。在一个夏日,我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发现自己已经颓废了不少。

  睡梦中,他看到她站在他面前。他望她的脸象是看迷雾中的白花。只感觉到大骨朵的花轰然坠地,却无法分辨其方向。

  他对她说,社长,生命里充满诱惑和幻觉,我徘徊在边缘看到了无限的喧嚣。我无法主宰方向。我觉得无助。社长,我觉的无助,过来抱紧我。

  她微笑的转身离开,他在梦中看到她的后背。

  那个夜晚下了很大的雨。台风在夜间抵达。

  他从睡梦中惊醒,看到雨水从窗外打进来,湿了刚开放的蝴蝶兰。

  外面雷声响彻,他寂寞的靠在床沿,静静地想着她。

  Seven

  在分手之前很长时间,他和她一起去看过日出。

  他们在天未亮时悄悄的从家里溜出来,在山脚下会合。他在灰暗中嗅到她的气息,一种淡淡的青草香。他看着她站在他的面前,觉得她是如此的真实。

  他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兴奋的往山上跑。她发出惊喜的欢呼声。他听着她急促而粗重的呼吸,他说,跟我走,我带着你前进。

  她跟着他的步伐。夏日里山林里的蟋蟀在昏黑中唧唧叫响,草叶上沾满的露珠湿了他们的裤脚。他们觉得自己置身在奇境中,前往最美丽的神迹。他们在杂草丛生的石阶上奔跑,不曾放慢速度。

  他紧拉着她的手,她紧握着他的手心。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沁汗。他们紧张而激动,仿佛在黑暗中完成某种神秘的仪式。他们在山上奔跑,惊起一群群休憩中的鸟。

  他们在日出前到达山顶。气喘吁吁。

  天色开始泛白。他在浅亮的晨光中看到她发红的脸。她自己不曾觉察,只是脸儿发热。

  他们一起做在大块的石岩上等待日出。就象以前一起坐在电影院里等待电影放映一样。握住彼此的手,等待剧情的开始。心跳加速。

  天空是一种墨蓝色。山那边的山透着暗红的光。似乎是天空开裂伤口渗下来的血,夺目惊人。这种伤口,在阳光出现后便会被隐藏。不为人知。他和她一起看见。然后晨光出现,只留下让他们遐想的伤疤。

  那次,她为天空的悲伤所深深触动。仿佛久违阳光的幼小植物,第一次从黑暗中逃离,感受到叶脉上有力的温度。她在阳光中受宠若惊,轻轻颤动。

  他们看着天空,她说,无夏,生命充满幻觉。无须赘言,行动起来。

  她在那天早晨小心认真。

  Eight

  他在半夜里醒来,内心凄苦彷徨。

  他在一段时间里经常梦见她。还有硕大的开满花的木棉。他站在远处观望,木棉花悄无声息的从光丫丫的枝头坠落,打在她洁白的衬衣上。

  他就这样张望,无法动弹,无法言语。他在遥远的异域看着木棉花的突然开落。它们在汲满阳光和信仰后融入大地。他就这样看着,象看着无数次的生命轮回,死亡消逝。

  而她依旧不变,宠辱不惊。他看着在自己身上流逝的时间,无法掬取。他梦到自己的发福,消沉,庸滞以及衰老。愤懑却无奈。而她始终不变,在记忆深处保持光鲜美丽,不曾老去。就象季节性开放的花,在某个季节凋谢后又会在另一个季节恢复往日的矜持可爱。

  他就这样在睡梦中醒来,仿佛在经历了万物的变迁后复苏过来。他在睡梦中看到了大海的消失,陆地的沉没。他在睡梦中看到沧海桑田。

  他在梦中再也没有清晰地看到她的脸。

  他从梦中醒来,在天台默默抽烟。夏季里的萤光在下夜格外美丽。

  他说,无夏,若真是无夏。

  Night

  他在最后一刻决定了放弃。这样的决定,象晚春迟开的最后一朵花,终究胜不住凉风的娇羞,在临夏寂寞的离开。

  也许,时间每推移一段,生命就会随着愈发坚强。只是最初的信誓旦旦也会沉入感情裂缝,并杳无音讯。

  他在平远大街上行走。回过头,发现一片空白。

  他想,原来这么一段时间他什么也没有做。

  Ten

  他说,再次见到她是在平远的大街上。

  她和一个陌生男人走在一起,快乐的挥动着手臂。她一往如常的天真可爱,无忧无虑。那时的她正在恋爱。

  他说,他的心再次被击中,无力闪躲。他的身体僵硬,心跳失率。

  他曾无数次想起过他们再次在某个地方相遇的情景。他也无数次下定决心要好好把持住内心,不再为她所动。他设想他们的相遇和自己在相遇后的高傲和不屑一顾。他想象她的痛哭流涕和后悔莫及。

  可事实并非如他所愿。他终究是激动,终究是无法掩饰内心的恐慌。他不能自已。

  他说,就象是照镜子,永远无法在镜子前掩藏住什么。内心的一切如同水面清晰的倒影。不需捉摸,跃然脸上。

  他说,他们擦肩而过。夏日的气息从柏油路面上升腾起来。他的衬衣被汗津湿,背脊上汗水滑落。他看着她站在陌生男子旁边。那个夏天也许真的太热了,他甚至看不清她的脸。

  他说,谁都没有决定回头再去在意。只是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各自离开,象历史的诀别,有着深深掩埋的叹息。他知道他们已经是烧尽的煤灰,再没有力气复燃。

  他说,以后再也没有见过。他陪着安离开这座城市,外出写生。还能微微记得那天她穿着

  雪白的衬衣,纤细的手臂上玉镯叮当。陌生男子为他擦去额角细细的汗。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说,再也没有相遇,这是记忆的深埋。

  也许某一天他会再次回到这儿,再次和她相遇。她可能已不再恋爱,他可能也大有改变。他可能会变得更加坚定,更加淡漠,看世间情事会更加平静透彻。但也许依旧激动,一如昨天。

  只是最开始的那一声无声的道别已注定了这段情缘最终的结局——它是属于暗夜的情缘,埋藏于土壤中等待出土。一旦在某个晚上出土,就立即开枝散叶,开花败落,然后死亡。这是见不到阳光的情缘,最终只会在记忆中再度萌发,并永不凋谢。

  Eleven

  他和她的最后离开,没有声音。

  双方默契的背对离开,演一场黑白哑剧,放映在21世纪的街头。他们主演,他们观看,以第三者的姿势见证他们的结束。象是在一个空旷的大剧院里看台上孤傲脆弱演员的演出,听他们身上开裂的声音。然后在悲剧中帷幕下降灯光熄灭。再等不到谢幕的人,也不见帷幕的再度打开。

  一切结束,发现只留下手中早已作废的票。

  最后的离开,一片安静。

  剧院倒塌。荒芜会顶替一切,包括爱情。

  Tweleve

  他已不再颓废。生命力再次蓬勃旺盛。

  他给北方的朋友发e-mail.他在里边说起平远小城的事和平远小城的台风。

  他说,每年夏季,平远都会迎来湿漉漉的台风。它呼啸而来,然后在半夜里瓢泼的下雨。那般的深沉,就如同大地久远的一次呼吸。

  他说,台风带来的雨水始终精力旺盛,成熟充沛。很多农家的池塘会溢满酣厚的雨水,鱼儿在这时逆流而上,逃离池塘。他便开始去捉鱼,光着脚丫在田埂上奔跑寻觅。路上到处是酣叫的青蛙,都被他的喧嚣声惊吓得扑进水田里。

  他背后跟着他年幼的弟弟,紧紧地拽着他的衬衫,惊喜而紧张。

  他说,童年生活充满惊喜。

  也许,爱情就是这样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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