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灾避祸
眼看着就要过年哩,李红红偷偷贷给肖猪蛋的钱款早已过期,这杂种就是不长不短;地下交易可不受法律保护,咋办呢?
男人出门打牌回来,见她窜掇到脸前头,扭屁股掉腰的,就知道没啥好事;好在他在街面上算个人物,并不着急,等吃完饭,才叫她过来说出事由。
这小娘们,竟敢背着他放高利贷?哇噻,总共五万元钱呀;他吃一惊吓,赶紧问她钱贷给了谁?
当她说出贷款人——肖猪蛋时,总算松口气。
这蛋蛋虽在街面上有来头,但姜老大出道时,他还在他爹的腿肚上转筋呢。
事情有了着落,李红红放心往学校赶去,因为第一节数学课是她的。
下午,他就带上中街几个巡逻的,一时八刻,到了肖猪蛋的门上;也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他家的车往外挪。
肖猪蛋以为几个哥们喝醉了,也不在意,出得门来让其进屋再喝几瓶。
那姜老大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肖蛋蛋,你能了,借的钱到期,咋不归还?”一听是这么回事,嘴就有点软,连忙说:“谁说不还喽,这不,俺丈人住院刚回屋;翠翘,钱准备好了吗?”
那翠翘出来应了一声:
“姑奶奶没得空,没看见正忙着哩,放高利贷还能了你。”
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还了得,姜老大打一个响指,这一群如狼似虎的,就扑向肖猪蛋家新买的车;那翠翘岂是饶人的,扑将上去,挡在车面前,儿子也来助阵。正应了初生牛犊不畏虎,手握切面刀,两袖生风;见这阵势,吓得那一群人直往后退。
这人丢大啦,姜老大拔出手枪,嘴里念念有词:
“你小子活腻了,干扰俺执行公务,干了你!”
他使劲的拔枪,也不知为什么,几下子还没拽出来,越发上火;他又使劲的搓搓手,往手心里“呸、呸”吐两口唾沫,你别说,还真管用,一下子就拔出来; 就听“啪” 的一声脆响,有人“哎呀呀、打中啦、打中啦”的叫唤。
几个巡逻队员一下子愣怔住,大张嘴望着翠翘这边。
猛然间,翠翘不见儿子,头都有些大,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腾,“姜老大呀姜老大,老娘跟你拚!”可四面咋也瞧不见了呢?
“哐当”一声,二楼正对大门的阳台上走出了儿子,脸白白的,“别闹啦,妈——,俺外爷正在那练蹬腿功哩。”
她“爹呀、爹呀”往屋里跑,“哎呀——”,被一个软囊囊的拌了一下,往后一瞧,只见姜老大躺在地上倒气呢。
原来,这姜老大并不会放枪,只不过是想装装门面,慌忙中弄巧成拙,反伤到自己的屁股媾子,差一毫米就打到命根子上。
这一下子,两头都顾不得办案喽,窜着跳着的往医院跑。
只可惜,肖猪蛋那老丈人命该绝,进到急救室5分钟就咽了气;那姜老大的枪法奇特,从大腿根的骨头上面,擦着股动脉和股静脉的边缘,只沾了一点肉星,又飞出来喽;简单的一包扎,三天就出院喽,照打牌不误。
猪蛋死了老丈人,年关搭起灵棚,嚎丧吧。
想当年,翠翘是远近有名的头牌小姐,坐过大台,那姜老大还低眉顺眼的讨好她呢;这才几天不来吃老娘的奶子,为几个小钱就想翻脸不认人哩。
越想越气,索性不埋人,告起状来。
都说那翠翘不过是鸡蛋碰石头。
真不亏她见过大世面,告赢喽;腊月二十三,也就是祭灶的那一天,就把那姜老大送进局子;没几日,就转到看守所;外面风传,弄不好姜老大还要挨枪子儿哩。
又不几日,那几位难兄难弟的巡逻队员也灰溜溜的进了看守所;一时间街面上好不扬眉吐气,看起来,公安局要动真的啦。
眼看到腊月二十五,李红红托关系,找门路搭救丈夫,可反馈回来的信息一律是一句话:
“年关属严打期,判几年事小,弄不好要吃枪子儿的。”
人一倒霉,喝口水都硶牙,这不,校长找她谈话,年内若没人组合她,明年得下岗,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红红整天像丢了魂,丢三拉四的;今个一大早,婆婆又嚷嚷:
“大过年的,俺说让俺儿子去理发店里理发吧,你说你娘家侄子理哩再没恁好呢,磕头跪门的请到咱家里来;俺好心好意的给他拿个肉包子,他偏放到门槛边上让狗噙走;不就一个包子吗?他骂得恁难听,说是白白给狗剃个头。”说到这,她还掉下两滴泪水,气咻咻的:
“有啥了不起,不就会理个鳖地脑吗?俺儿子气的赤红脸白,你偏跑出来‘加浆’,说俺儿子黑丧脸像下煤窑似的;嗬,不看看你娘家侄子,撂到煤堆上能寻着不能?还眦牙咧嘴笑话别人哩?这倒好,为省几个小钱,大过年的,把俺儿子气跑不在家。
“俺早给你说过,人不能光见钱亲,偏你是狗改不了吃屎;丑话说到前头,年三十若俺儿子还不回家,俺非死给你看不可。”
老天,这里里外外的,可叫她一个女人咋过呢?
想想自己,也确实只待钱亲;她一边抹泪一边往学赶,狠狠煽着自己的脸说:
“狗非改了吃屎不可,狗非改了吃屎不可。”
“你可是有大灾哇!”
红红一抬头,见前面的老者六十多岁,大背头,眼睛犀利有光,文雅中透出机警,谈笑间收放自如。
再看他手上,高举着一个醒目的“消災避禍”牌子,透着一种神秘的色彩;眼前忽悠就亮堂起来,赶紧问:
“您说俺这灾能不能破掉?”
“能,一定能。”老者沉吟了一下,又道:“不过,这就要看你的心到底诚不诚?”
这还用说,三言两语,红红也不去上他娘的什么课了,转身请他进家里来。
坐定之后,红红刚要开口,老者打住,掐指一算:
“皆因钱生事,因钱惹祸,还必得用钱来破。”
算的真灵哇,一下子就啃到豆馅上;红红赶紧拿出过年的三千元,连声道:
“给,这是家里所有的钱。”
老者又掐指一算,摇摇头:
“这灾大,这点钱可镇不住啊。”
红红愣怔半天,才猛然醒悟,拍着自己的脑门,连说:
“我知道,我知道,”翻箱倒柜,一下子拿出八个折子。
那老者眼睛闪闪发光,一下子找准祸根:
“这么多存折;你想想,‘折’一多,那能不折你男人的寿限呢?”
红红就一溜排开放在老者面前。
“得取出现钱,不然不灵的。”
红红眼睛眨巴眨巴,犹豫的看住老者;那老者手掐中指,慈善的笑言道:
“你知道啥叫‘开光’吗?”
“当然知道,俺年年去白马寺拜佛呢。”
“把折子换成现款,我这里一开光,然后你一分不差的再存上,这灾就消掉啦。”
一听是这么回事,红红连连点头,让老者坐等片刻,拿上折子就走;思谋着得找个帮手,不然这七、八来万的不好拿。
“你知我知,天机不可泄露。”临出门,老者闭目盯瞩她。
到取第五个折子的时候,红红突然迷开窍,顿觉不妙,莫不是自己遇到骗子,越想越觉得他这人不牢靠。可再一思忖,这附近大大小小的卜摊都问遍,都说得使钱呀。
正为难间,她听到一个外地口音的女人,跟一个非常漂亮的中年男人寻问:
“那北京来的李教授说是在这个县城的西区二街?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巧了,俺也寻他哩,是俺花钱请他来,当年,人家在北京给邓小平算过卦,说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灵哇。刚一下车就发现有一家人有血光之灾;看完就到俺家,你是——?”
旁边那外地口音的女人就说道:
“俺家是温县哩,离这几百里地,俺娘的病都是他瞧好哩,他一走,男人又犯病;这李教授人特别好,从清华大学退休,出来献爱心,只有他看得准,所以俺又来寻他。”
“哪打个电话替你问问?”
红红多了心眼,在旁边看着也不吭气;不大一会,手机通,二个人一问一答;到后来,手机里的声音大起来,她还是听不清楚,越这样心里越急;不想,那漂亮男士跟那外地女说:
“问过了,在。说是这家五口人,男人今年四十二,姓姜,有血光之灾;女的刚过四十,李姓,教书哩,弄不好明年就下岗。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12,女孩15,还有一个老妈;姓姜的爹是在他十二岁零半月时死的,老太太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到今天还不知实情,若不趁早把这个姓姜的放出来,他老娘也活不成;哦,对了,那姜老太73岁,年三十是一关,让你别着急,到下午四点就见分晓。”
北京来的大教授说得字字相投;你说神不神。
听到这里,红红象吃了颗定心丸,知道男人的确有救了;这才连三赶四的把钱取光,兴冲冲的往家跑。
那教授早等得不耐凡,急着要走,说起另一家的事;正跟红红听到的没二错,她铁下心,取出1000元,放到老者面前,不想,那老者乍颜变色,说你红红太瞧不起人,他可不是冲钱,要这样,他坚决走人。
红红千错万错的承认不对,才打住车;就赶紧要他“开光”。
这老者的‘开光’法颇为奇特:
先让红红穿一个大红布衫,把钱包好,揣在怀里2分钟,再出门向西五十步;然后再向南直走二百步;到那时,立定2分钟,折向西直走,不多不少五十一步。只有这样,“光”才能“开”彻底,稍微喘口气,就一定能看到姜先生嘻咪咪的走出公安局大门。
红红在学校里教数学,一估算,正好是在公安大道上。
男人不就在公安大道看守所后院关着吗?这教授要多神有多神,她一扫往日郁闷的心情,喜笑颜开,一丝不苟的按照老者要求去做。
不大一会儿,来到公安大道;到腊月二十六下午,也清闲,公安局值班的两个人正卖呆,瞧见穿得怪模怪样的一对男女,下雪天奇怪的站在路中间,一会儿昂首阔步,一会儿手舞足蹈,就出来瞧热闹。
红红走了二十步,只差三十一步要见分晓哩,那老者陡然变色道:
“这里的风脉实在紧呀。”打了一个冷颤。
李红红立刻感觉到似有浓云压向心口窝,气都喘不过来,连连哆嗦。
哎哟,老者断不是凡人呀;但见他口中念念的有词,上指指天,下戳戳地,中间掐指一算,终于长出口气,缓缓说:
“这三十一步一点东西都不能带,若不然,前功尽弃;这样吧,你把钱先放在地下,我帮你看一会;下一步就看你的了,可是到了人命关天的地步啊,一定要够数才能回头!”
本能的,她拿钱的手不想松开;一看公安局的人也站得远远的瞧她,心一松,把一塑料袋的钱往地下一放,一心一意的数着步子。数到三十一步准,她长长出了口气,乐滋滋的回头看。
那老者站着的地方,又飘了一层细碎的雪花,连同钱袋子没影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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