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于是，她快步赶到车场另一出口，窥探厅长座驾往哪边去。黑色奥迪徐徐驶出车场，径直往她家方向开去。她还不死心，招手唤过一辆的士紧随其后。奥迪经过她家小区门口，拐进另一条道。她确认厅长回家了。既然顺路，他老人家为何就不像往常那样发出邀请呢？没道理，没道理啊！平常，当着众多同事的面，厅长碰上了都会不避嫌地主动问一问。今天就我们俩一同下电梯，他却自顾去了。她怀揣这个疑惑回到家中，闷闷不乐

　　王河中听见门响，不等老婆钥匙转动，拉开门笑盈盈道：“哟，今天晚了点。”但他就看出老婆不高兴。

　　吴琴沉脸换拖鞋，卧室换睡衣，返回厨房扫一眼，什么没说回客厅，打开电视呆呆看。王河中看在眼里，不好动问，动手炒菜。王河中把饭菜端上桌摆布好，一边解围腰一边喊：“老婆，请上桌！”

　　她一直握着遥控，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屏幕，脑子就在默想厅长为何不够热情。她隐约感到，不仅不够热情，还有点冷淡。进一步想，还有点冷嘲热讽的意味。那他干嘛就说她很爱干净、很讲究，并吊着嗓门阴阳怪气地说，“是个好习惯！”呢？接着，他又发神经似的把笑意落在她的坐垫上，好像我把脏坐垫拿回家清洗也犯了哪家的规章似的。

　　王河中深沉地看了老婆几眼，扒拉几口饭，伸筷子为她夹菜，都没引开她的注意力。只好开口道：“喂，吃饭呀！”

　　她道：“河中，问你个事。”

　　“请吴处长发问。”

　　“你说要是一个领导对你有想法，他的笑容会不会不自然。”

　　“很难说。那要看一个人的性格。”

　　“他的笑跟他的语气差不多，不温不火的，而且眼神也不正常，你说能不能说明问题。”

　　王河中捉摸不透老婆在说什么，扮出娃娃的笑脸，采用老办法，暂缓回答，再次给老婆夹菜，等待老婆发问。

　　“问你呢？”

　　“这个嘛，要说眼神的话……如果对方对你有想法……”

　　“不是想法，是看法。”

　　“嗯，看法嘛，又另当别论。搁在工作上，领导一般不会表露。”

　　“你在单位对下属有看法，是不是也藏得很深？”

　　他略作沉吟，回答：“有看法是正常的，但在工作中没必要把它当回事，主要看对方的工作状况和业绩。不胜任就淘汰。”

　　“请你正面回答。”

　　他心想这就是正面回答。再说下去，他不知老婆究竟要问个什么名堂。“小琴，干脆你说具体一点。”

　　她不愿跟他说了，忽然觉得自己一点情绪没有。“吃饭吧！”末尾她说。

　　吃过饭，新闻联播以后，两口子分工做家务。老规矩，王河中洗碗拖地，她兑好洗衣粉，收罗家中的脏衣服，开始洗衣服。洗衣机咕噜噜转，她想起坐垫还搁在挎包里，就又想起了厅长的态度，顺水推舟，又想起周姐不怀好意的风言风语。于是，她又揪着老公问：“河中，河中……”

　　喊了两声没回应。王河中正爬在地上，呼哧呼哧地抹地板。她手上滴着水，站在客厅与厨房的过道上，再次喊道：“王河中！”

　　老王原地转身，诧异地看着她，茫然问道：“怎么了？”

　　“喊你怎么不答应？”

　　“我不正在干活嘛。”

　　她瞧见老王一副傻样，噗哧笑了，蹲在地上说：“喂，老公，你说一个女人讲究卫生，错在哪？”

　　老王盯着她看了半晌，又低头瞅一眼自己的脏抹布，附和道：“——错在哪？没错呀！谁说错了，那是胡扯。”

　　他要是不补上后半句，倒也显得他的态度诚恳，如实回答。吴琴斜眼作气瞪着他，憋闷一小会儿，开口道：“你别阴阳怪气的，你当我听不出来？”

　　老王不敢作声，端正姿势咕哝道：“又怎么了嘛。”

　　“怎么了，做你老婆真没意思。在外面受气，回家来还受气。几头受气，活着真无聊。”

　　老王一看老婆肚里真有气，顿觉事情不妙，丢了抹布尾随老婆追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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