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相亲

第一次相亲

　　那年我刚刚十七岁，高中还没有毕业，嫂子便张罗着为我找婆家。嫂子说：“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找个好婆家才是一辈子的福。”

　　那年秋天的一个星期六，嫂子特地捎信让我从学校回家一趟。接到别人带的口信后，我便知道，嫂子是找到目标了。其实，我是极不情愿回家的，但是也不能不回家，老嫂比母嘛！

　　男方是我家五表婶的外甥，大我五岁，听嫂子说，家境不错，人长得也很帅气，家里排行老三，是个当兵的，如果亲事定下来了，明年就转业成亲。我木木地听着嫂子眉飞色舞的唠叨，心里极不是滋味，所以嫂子的话我几乎是一句也没有进到心里，当时我在想，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嫂子了？不然嫂子怎么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呢？

　　第二天，我便跟着嫂子来到一个约定的地点——一家小茶馆。走进小茶馆，远远便看见五表婶和男方等在那里。嫂子和五表婶给我们做了相互介绍后，就找借口退了出去。我跟他隔着一张桌子坐下来，之外整个屋子都空空荡荡。我很紧张，其实来之前我就很紧张，我至今还记得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屋里很闷，也很昏暗，我不敢看也看不清他的脸，也许他是看出了我的紧张，于是就站起身打开灯说：“外面下雨了。”我看了一眼窗外，朝他点了一下头。其实我们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雨了。他又起身为我们各自斟上一杯茶说：“请喝茶。”我就又朝他点了一下头。屋里很静，能听到墙上的钟表“嘀嗒嘀嗒”的走动声，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很黑，五官倒是比较端正，一脑袋的卷毛。我们就这样坐着，气氛显得很尴尬，也许，他也不是一个善谈之人，否则怎么能让一个刚见面的女孩子先打破僵局呢？其实我也是不擅言语的，可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很主动地跟一个刚见面的男子首先说到了我的敏感。我说：“其实，我是一个很敏感的女孩子，因此我很孱弱，每根神经也很纤细和脆弱。”他笑了一下，显得很认真听我说话的样子。我继续说：“大概五表婶和嫂子都没有跟你说吧？”他又微笑着看了我一眼：“说什么？”我说：“我心脏的问题。”我发现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点。我继续说：“我的心脏先天就供血不足，因此我的脸色很差。我晚上还经常做噩梦，梦到很多死去很久的人又都活了过来，并且张牙舞爪争先恐后地追着要带我去天堂。因此，我晚上经常大声哭喊着跑出自己的房间，吵得家人及同学都不能好好休息。”听到这里，他的眼睛越发大了，甚至用怪怪的眼神盯着我看。我没有理会他，继续向他陈述我自己。我告诉他，我很小的时候，妈妈领着我去走亲戚，路上遇到一位白胡子老爷爷，那老爷爷自称能掐会算，于是，妈妈就把我的生辰八字给了那位老爷爷，谁知不一会老爷爷便变了脸色，悄悄对我妈妈说：这个孩子命很硬，是个克夫的主，而且特凶！……

　　他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别说了！”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对他生气的脸和粗鲁地打断我说话的举动一阵窃喜：这个经不起考验的家伙，终于上当了！但是我还是装作很惊讶地样子看着他，他很努力地调整了一下自己对我说：“谢谢你这么坦诚，但是我却不相信。其实，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当我听姑妈说你还只有十七岁时，我就不想来这里了，可我经不住姑妈的软泡硬磨，还是来了。当我第一眼看到你，我本来挺不舒服的心情好多了，我认为即使我们不能做情侣，也是可以做朋友的。”他的样子很激动，黑黑的脸也许因为激动而发红，我呆呆地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他编排那些谎言。稍许，他似乎平静了许多，他走到窗前，默默地望着窗外许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他说，秋天来了，树上的好多黄叶都落下了，那种黄叶飘零的感觉他喜欢。说完，他就走了……

　　我至今也不理解他的话的真正涵义，只记得我走出小茶馆的时候，看见树上有许多枯叶被雨水打湿后，一片一片飘落下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