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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成疾

作者: 清格儿 完成状态:已完结

相思成疾

  一、 已经习惯,一个人睡在回忆里,睡在从前。要有怎样的思念,空洞的眼神能用寂寞把梦填满?

  以前很少上自习的,最多只在某天下午去。我喜欢下午上自习,感觉像是去喝下午茶。

  像往常一样,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我开始了考前的复习计划。累了,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冬季已过大半,春天还会远吗?

  隔着窗外稀稀疏疏的法国梧桐,看着枯枝随风以及远处校道上偶尔闪过的人,我突然想起了搁在记忆里的流年过往。

  我的心,倏地,痛了一下。

  有些东西,或感情、或关系、或约定,明明已经不存在了,可是沉睡在记忆里的那些花儿,即使已经枯萎,也是以一种风干的姿态完好无损的存留在内心深处。

  犹记得我们约好一起躺在草地上数天上飘过的云朵时开心的笑,也忘不掉第一次对他发脾气时他委屈着自己向我道歉,虽然心里早已原谅了他,可口上却硬着说:“请我吃冰淇凌才行!”可是,从何时起,这些快乐的画面只有在梦中才能重温?是不是,真的就再也回不去那么美好的昨天?我身处很久很久以后的今天,忍不住垫脚眺望很久很久以前……

  心愈沉,愈沉,见了底,也就无处可逃了。终于回过神来。

  再转过头,不经意的扫过正走进自习室的那个人的脸。我“腾”地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赶忙装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坐下。看似漫不经心地望着他坐在与我有一人之隔的右前方,内心实已汹涌澎湃。事过数月,我自知忘他不得,却以为已将其隐藏在内心的某扇门后并落了锁。却在此刻,不过看到一个与他貌似的人罢了,刹那间,锁已应声而碎。是它经不起岁月的销蚀早已锈迹斑斑,还是我本就没有锁牢仍不时地回头去窥测?

  心,倏地,又痛了一下。

  地利,让我有足够的优势描摹他的容颜。瘦削的下巴,细长的眼角,坚挺的鼻梁,好看的唇线。午后的阳光在他坚毅的脸庞上投下一层金黄的光,像一座尘封已久的雕像。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某不是……我突然就笑了。也许只有我,才会以为这是上帝赐予我的另一段缘,借以补偿我曾痛失的爱情。天马行空的思绪被一阵窸窸窣窣的桌椅移动声扰乱。一抬头,便看见那个人正起身让一个挺漂亮的女生坐在他里面的位子上。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低头开始看书。

  哦,原来如此,缘来如此啊!

  二、再来到冬天,早已物是人非。谁的憔悴,把晶莹白雪染黑?

  济南下雪了。细小的雪花飘飘洒洒,在记忆里搜寻,不可抑制地,就想起了去年冬天。家乡的雪很大,接一片在手心里,能看得清它美丽的形状。我和王玄漫步于漫天飘雪中,他说他最喜欢冬天了,并讲述了那个与冬雪有关的故事。末了,他突然问我:“关于易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伸手托住一片雪花,看着它慢慢地在手心里融化,我反问他:“你说,爱情存在感动吗?”

  他沉默不语,良久,他蹲身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揉成一个雪球,奋力地扔向远方。而后,转身问我:“我做你哥哥吧?”

  我诧异地抬头看他,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重复道:“我们做兄妹吧!”

  “为什么?”

  “因为女孩一旦恋爱,便会逐渐疏远他身边的人,包括她曾经最好的朋友。而哥哥,有足够的理由陪在她身边。”

  “哦,”我仰脸望着他笑:“这是我听过最奇怪的理由。可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因为……”他突然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塞进了我的衣领里……

  每值冬雪飘零时,或看到“雪”这个字以及一切与雪有关的东西,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空旷的雪地上,一尘不染。两个无忧的少年,在上面追逐着,欢笑着。身后,留下一串串长长的脚印……

  去往自习室的路上,我踏着满地雪白的回忆,努力搜寻记忆深处每一点每一滴与王玄有关的事情。那一刻,我是如此沉溺在思念中不愿醒来。他说他喜欢听脚踏积雪的声音,像一种回忆,对过往;又像是一种期待,对未来。“咯吱——”,“咯吱——”,此时,它萦绕于我的耳际,触动着我的心弦,却似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比如,感情,比如,快乐。

  我已记不清我是因为那个人的出现而摔倒,还是由于我的摔倒他才出现的。总之,当我不小心滑倒在雪地上之后,那个酷似王玄的人,就那么巧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并把我扶了起来。我定定地望着他,连“谢谢”都已忘记说。他牵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而后,转身离去。他的笑容让置身风雪中的我突感寒冷,从里到外,再从外到里。从何时起,王玄给我的似乎就是这么一种表情?我试着去回忆王玄曾经只为我而绽开的温存的笑,脑海里出现的却只有他和他重叠的漠笑。

  拍落身上的雪,我走进自习室。路过那个男生身旁时,我停住脚,轻言一声:谢了。他们同时抬头,我看见那个女生眼中的不解和迷惑。而后,在女生紧追不放的注目礼下,我回到他们身后的第二排,落座。而后,蛮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小声争辩着什么。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猜忌,对每个人来说,原来都如此如影随形。

  下课铃响后,我的桌旁就立了一条人影:“你……刚才,那声‘谢了’……什么意思?”

  我一抬头,刚好看见那个女生质问的目光。我转脸仰望着他:“我是感谢你在我摔倒时把我扶起来啊!”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可是,我并没有……”。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那个女生在喊他:“默哲,回来学习吧!”

  我独自坐在那里,望着窗外残败的树枝,我突然开始怀疑我摔倒后是不是我自己爬起来的?不过,总算是与他认识了。算是吧,我认为。

  三、有些人,有些事,明知已不可挽回,却徒劳地伸手去抓。一团空气,握在手中,氤氲心里。

  在我还没有想好如何与那个叫默哲的男生进一步认识时,校方传出消息:英语四、六级在即,教学楼提前一天封楼!于是,就有了主意。

  将自习室中大堆的书搬回宿舍后我就开始打电话:“喂,你好!请问是李默哲吗?我这里拾到一本书,上面有你的名字。十分钟后3号教学楼见吧,我把书还你。”

  这本书,是封楼前一天晚上我从他桌子上拿走的。扉页上写着他的名字:李默哲。封楼那天,我坐在后面看着她帮他收拾书时忙碌的身影,我的心莫名其妙的哀怨起来。血液仿佛承受不起心脏的温度,想从眼睛里逃离出来。于是,我奔出教室,差点与他——李默哲,撞个满怀。我想,也许我应该跑得再快一些。

  我身着浅粉色上衣和蓝格子棉裙,站在3号楼前的空雪地上,似乎有些突兀。也许,我该穿一身白衣,那样,站在雪地上与白雪融为一体,想起王玄时,就不会觉得这么冷了。回想起来,去年冬天的快乐,也许真的成为只能向往的童话了。

  “是你?”不知何时,李默哲已经来到了我的身旁,就像当初,王玄也是这么毫无征兆地就闯进了我的心里。

  “你似乎不太乐意见到我?”

  “呵,不是,只是觉得挺巧地。”

  “这本书可能是你女朋友帮你收拾书时落下的,我走得晚,刚好看到了。”其实那本书是我在她收拾前就拿走的。

  “哦,谢谢了!”

  “不用客气。请我吃顿饭就可以了。”我早有预料地看着他很快掩饰好错愕的表情,并点头说:“好。”

  “我终于又可以与你并肩在雪地上漫步了!”我在心里对着王玄说:“虽然,他不过是一个影子。”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脚印,也许是走过的人太多了,凌乱的脚印让我分不清哪个属于我,哪个属于他。转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长久以来,我已习惯以这样一种角度仰望王玄。我问他:“你喜欢雪吗?喜欢听脚踏积雪的声音吗?”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蹲身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揉成雪团,奋力地扔向前方,拍拍手说:“喜欢。”

  我的世界突然间寂静,我清晰地听见我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哥哥!

  “嗯?什么?”他转过头,用疑惑的眼光询问我。

  “没有,没什么。”我抬头望天,有些阴沉。蓝色被灰色调染得有些奇怪,仿佛一双蓄满眼泪又蒙上灰尘的深蓝色眼睛。我突然清醒过来,哦,他不是王玄!这不是去年那个冬天了!去年冬天的天,是那么幽蓝。原来,昨天真的是再也回不去了,永远也回不去了,不管我怎样去寻找,寻找……

  我张开嘴,轻轻的蠕动着唇。如果王玄在我面前,他一定能从我的唇形中清晰地辨认出我想喊:哥哥。可是,每次,我只是从喉咙中干涩地呼出一股气流,不出声地,一遍一遍地,练习着发音:ge ge,ge ge,ge ge……对着天,对着风,对着月。我想,总有一样事物,会帮我传达到我的呼唤。

  “你在说什么?唇语?你想说:哥哥?”我感觉得到,他看了我很久了。

  “你知不知道,你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至亲至爱的故人。”我转开了话题。

  “故人?是你的哥哥?”

  于是我笑了,他也笑了。我们就一起笑着走过那条已被无数人踏过的小路。

  四、这个城市的上空布满了尘埃,望不见凡世的上帝学会了发呆。于是他漠视了我的存在,让我在错误的时间走到错误的地方来。

  餐毕,已是华灯初上。周围尽是一派繁荣景象。再过四天就是圣诞节了。

  就像一部早已写好的剧本,一个手执玫瑰的小姑娘恰如其分地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大哥哥,给姐姐买支玫瑰吧?”我笑笑地望着他,他似乎有些尴尬。于是我蹲下身对小姑娘说:“小妹妹,可是姐姐只是哥哥的好朋友啊!”

  小姑娘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李默哲却道:“给我一支吧!”

  我拿着这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叹了口气:“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一只麻雀爱上了白玫瑰。有一天,那只麻雀向白玫瑰求婚。白玫瑰告诉他说自己变成红玫瑰时就会爱上他。于是麻雀牺牲自己的身体把血漫漫洒在白玫瑰上。于是,白玫瑰变成了红玫瑰。红玫瑰爱上了麻雀,但麻雀却已经死了……如果真爱一个人,就要好好珍惜。不要让爱的时间差断送了两个人的幸福……”

  远处的街灯把我们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越接近它,影子越短,直至完全不见。而后,又逐渐变长,变长……就像一个人,与你萍水相逢,从远处走来,擅自穿越你的身体,路过你的生命,又从容走远……昏暗的灯光中,我仿佛又看到王玄那张冷峻的脸,恍恍惚惚,从温暖逐渐冷却。五一长假,我瞒着所有人,偷偷搭上前往西安的火车去看望他,想给他一个惊喜!那种兴奋、冒险又期待的心情,让十几个小时的路途变得漫长而又快乐。我先通过他的宿舍电话联系到他的舍友,却听说他陪一个朋友参观校园去了。我在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校园中逛了大半天也没有找到他,正在我边走向前面一个亭子准备歇脚边犹豫着是否该联系他时,我就看见他了。他就坐在那个亭子里,拍着他身边那个女孩子的头,满脸的宠溺!他看见我时脸上的表情我至今记忆犹新,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明白过那是什么含义。恐慌,自责,还是坦然?

  “哥哥,她是谁呀?好像有点火药味哦!”那个女生弯腰把头歪在王玄面前,调皮地问道。

  哥哥?哥哥?我顿生茫然之感。我迅速在脑海里搜索有关这个有些面熟的女孩的全部记忆。“曲明扬!”我突然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那个女孩刷地转过身,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是了,是的。那个与冬雪有关的故事。王玄九年级时一段充满遗憾的情感故事。简言之,在一个记忆里飘满了白雪的冬天,王玄做了一次李寻欢,成全了“龙啸云”与“林诗音”。曲明扬试图挽回,约王玄打雪仗,王玄失约,缘分就此葬送。王玄在雪地上给我讲起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想起了曾看过的他们的毕业照。曲明扬是个很出众的女孩,让人见一面就难以忘怀的那种。否则,也不会事隔这么多年,他们又再续前缘!

  “我觉得,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思绪突然被打断。李默哲双手插在裤兜里,抬脚把一块冰踢了好远:“这个故事,是你那位故人讲给你听的吧?你又想起他了?刚才我说的话你都没听见。”

  “对……”我硬生生地把后面两个字咽回肚子。从某一刻起,我不再说这三个字,这真的是很没用的三个字。我改口问道:“你说麻雀和白玫瑰谁错了呢?”

  “爱情中没有谁对谁错。是他们的努力错了方向,错了时间。”他稍一沉吟:“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一见钟情?哪个青春少女不曾信仰过?只是我相信的是一见钟情,见证的却是日久生情。我摇摇头:“爱情不是只若初见。”谁能料到,高中两年的生活与王玄不曾有过交集,却在天涯相阻的来今开始纠缠不清?从陌路到朋友,再从朋友到兄妹,我们虽是亲密无间,关系却简单明了。可是,从何时起,我的心开始为他沦陷?是看到曲明扬的那一刻吗?是听他给我那句解释的时候吗?西安之行,与曲明扬不期而遇,我于当天下午搭上返校的火车,一路关机。回到宿舍,舍友说有人打来十几个电话找我。我终于崩溃,忍不住掩面而泣。当铃声再次响起时,我抓起话筒脱口而出:“王玄我们一刀两断吧!”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至少我该给他解释的机会啊!他一定会解释的,一定会的!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直到我压抑的哭声绕过迂回曲折的电话线传至王玄耳边时,他才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是她联系到了我。我不想和她有什么暧昧关系,于是先开口担当了她的哥哥。妹妹,其实我的心,你是懂的!”

  妹妹,其实我的心,你是懂得,你是懂得,你是懂得……

  我突然感觉气氛有些异样。李默哲不知为何止住了脚步。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看到了他的女朋友,正站在我们面前不远处。而我的手中,还捧着那朵红得像血一样的玫瑰花。

  五、爱情是一场欢宴,我们盛装出席,无爱不欢,却终是曲终人散。而我们年轻的心,透视不了宴后的狼藉满地。

  也许是出于愧疚,从那晚开始,我没有再联系李默哲。圣诞节那天下午,突然接到他的电话,约我晚上一起吃饭。

  那晚,他很少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我没有劝他,只是安静地陪他喝。我想他最后一定会开口告诉我关于他和那个女孩的结局的。而且,大概是个不好的结局。也许,感情的故事就是一出戏,但当你预知了这幕戏最后的结局,你是否还会将它唱下去?

  虽然生性多疑,五一事件我还是相信了王玄也原谅了他!只是事到如今,我依然会不自觉地去猜测那个发生在古城西安风和日丽的天空下的邂逅到底是对是错?“只是为了你一句话,我全身摇摆”。王玄一句话挑开了我们各自的面纱,但我们都没有进一步表示什么。我挣扎在那个冬雪的梦魇中无法忘怀,他纠缠在爱情、友情的线团中难以脱身。我们彼此深爱着,又戒备着,小心翼翼维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却仍从心底感觉到我们的快乐正逐渐流逝。我们的情谊,仿佛不断稀释的盐,从最初让人流泪的咸,到最终让人绝望的寡淡,疼痛将我们整个旅程贯穿。

  “又在想什么?你总是那么心不在焉!”李默哲一口灌下一杯酒,又找了个话题:“什么时候回家?早点吧!听说今年雪大高速也许封车。”

  “哦。”我应了一声,思绪却又被他的话带飞。五一之后,暑假转眼来临。王玄已离校在家。我考完试便约王玄一起通宵上网。那是我第一次通宵上网,怀着忐忑和兴奋的心情。当易川披着星辰的微光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震惊不言而喻。易川的大学与我同在济南,虽然他可以去更好的大学。每次回家都与我结伴而行。但这次,我关了手机,给了他暗示。但此刻,他却站在网吧里,没有去擦满脸的汗水,不再顾忌他的形象,他一把抓住我的肩开始吼:“你手机为什么一直关机?你今天坐车回家你还通宵上网?你一个女生一个人出来通宵你有没有安全意识?这里有什么对你具有这么大的吸引力?我一家一家网吧找过来你知道我多担心你?”我呆立当场。网吧片刻的安静,而后笑声不断,其中夹杂着某些无聊人士的调侃。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坐下,看了看电脑屏幕,不知何时,王玄已经关掉了视频窗口。他的头像已经黯淡,让我有种想哭的冲动。网吧里只播放着一首我们听了一晚上的音乐:这支烟灭了以后,不要挽留,这次我先走,青春真的就像一杯酒……

  我无神的双眼终于被一只来回晃动的酒杯换回了神采。我看见李默哲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干杯!”他说。

  我举起酒杯,狠狠地去碰握在他手里的那只玻璃杯,清脆的撞击声中,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幅觥筹交错的画面。

  “来来来!大家干杯!一年不见,难得聚一次,不醉不归啊!”暑假的聚会似乎把大家都拉回了高中那段同窗三载的日子。王玄就坐在我斜对面,漫不经心地附和着大家。我拿起酒瓶来到他面前,笑容有些勉强:“王大少爷为何如此闷闷不乐?让小女子为您斟上一杯酒,陪您喝上几杯如何?”他终于笑了。其实我们都很明了,暑假的到来,让我们的感情在夏日烈阳的直射下日渐干涸。那天坐车回家,前夜的通宵让我疲惫不堪,随着汽车的颠簸,我就倒在易川怀里睡着了。这一觉我从出发开始一直睡到终点站。我一点都不记得我是告诉过王玄让他来车站接我的。当我被易川摇醒时,我一睁开眼,就看见站在我面前的王玄,面无表情的王玄。

  他相信我的解释就像当初我相信他的解释。可是,仍感觉到我们之间的感情开始变得苍白、敏感而又脆弱。无论是兄妹之情还是和爱有关,都在我们彼此的折磨下一点一点消失殆尽了。这并不是说不爱了,只是这份爱让我们开始承受不起。就像是阴生植物,只能躲在暗处生长,哪怕是哭泣都只能偷偷的。让人觉到很累很苦,虽然这份累与这份苦是我们愿意接受愿意品尝的,它都不会给我们应有的回报和完整的补偿。我们就这样,在犹豫挽留中失去了属于彼此的机会。对不起说的太多,我们都已不再需要。

  就在我为王玄斟下第二杯酒时,易川的杯伸过来接住了正缓缓而流的酒。他大声的说:“来,王玄,让我们兄弟二人,不,我们三人,为……为友情……干杯!”

  “易川,你醉了!别再喝了!先坐下吧!”我扶住摇摆不定的易川,有些许的无奈。

  “醉了?哈!我没醉!我……清醒的很……来,我敬你……还有你……你们俩……一杯!祝你们……你们幸……福……”

  “易川!你真的醉了!我先扶你出去休息一下吧!”王玄拽住易川,却被易川一把推开了:“王玄,我……没醉!你不用来……来扶我,你应该……去陪……陪小雅……喝酒!”

  “易川!!”我和王玄异口同声地呵斥他。

  “哈!哈哈!你瞧!你们瞧……这就开始一致对外了?我……我他妈的插在你们中间算什么东西?小雅,我真心希望你幸福!我从高中追到你大学,都……感动不了你,王玄……他一声‘妹妹’,就把你追到手!”易川仿佛突然醒了酒,把矛头一转就对准了王玄:“你啊!王玄!你有本事!我们兄弟一场,你就来了个横刀夺爱!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希望小雅幸福,可你他妈的给她幸福了吗?你小子想脚踏两只船?你以为你他妈的是谁?我今天就替小雅教训教训你!”说完他就挥着拳头冲向了王玄。我转头看王玄,他却一动未动,差点挨了易川一拳头。幸好易川被大家及时拉开,安慰着他说:“你醉了”、“别说胡话了”……

  酒桌旁只剩下我和王玄。还有满桌的狼藉,就像,一场还未落幕却已冷场的言情剧。

  当我回过神来以后,才发现李默哲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酒杯里还残存着他未喝完的半杯酒。

  六、看透的错过仿佛生命的一道伤口无法愈合,你的胸膛注定成为我只能仰望的传说。

  “在轩辕亭等你。”独自回到学校便给李默哲发了信息。有些抱歉吧。望着隐没在黑暗里的夜空,我轻轻的问自己:王玄,这个我自以为很懂,实则一无所知的男生,究竟在我心里下了什么药,会然我对他如此念念不忘?

  易川在聚会之后依然和王玄称兄道弟,对我也依然是关怀备至,仿佛那场欢宴中的小插曲只是一段苍凉的梦境。改变的,只有我和王玄。就像在酣梦中沉睡的两个孩子,当梦被响雷惊醒时,世界早已是大雨倾盆而下!易川的话让我开始重新审视易川的逃避,究竟只是因为义气,还是真的和曲明扬有扯不开的干系?我无从知晓。但至此,一个原本灿烂如夏花的季节,开始变得繁琐而冗长。

  再聚会时,王玄身边就多了一个曲明扬。明朗的笑,刺痛了我的眼。流言中,他们谁都没有表示过什么,我也只是暗自猜测。偶尔与王玄的目光相遇,他的眼神温暖如昨,笑容,却已恢复他惯有的冷漠。

  夏天是一个炎热的季节,说好听点,夏天是一个没有寒冷的季节。可是我的世界,却始终被白雪覆盖,白茫茫一片。究竟是什么让一个季节变成了三秋?这之间发生了多少故事,隐藏了多少伤害,暗算了多少尘缘,会让一个原本明媚得如同湖中倒影般的夏天变得如此冗长?让人聒噪地只能不停地感叹天气好热好热,却仍希望时间走得慢些让人多点相处的机会。然而,最终,这个压抑地令人窒息的长假,在我走走停停地思念时钟里等来了它的毁灭。

  波光粼粼的湖面突然被一颗小石子敲碎了宁静。那颗跳跃的石子穿梭于湖面,没入水里,又露出身躯,渐行渐远,终于在筋疲力尽之后与黑夜一同归于沉寂。

  我回过头,看见李默哲站在湖边的一排柳树下。那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残留着白雪。济南是很少见月的。今晚它却很赏脸的挂在天上。银白的月光映着他瘦削的脸,让人说不出的舒服。我想,如果柳条是像夏天那么翠绿,再来一阵风,会是多么美丽的风景啊!

  “唉,其实我站在你身后很久了……”李默哲拾起一个石子又打了一个水漂儿,而后抬头望着坐在亭子中的我,无奈地耸了下肩。

  “对不起。”我还是对他说出了这三个字,然后,起身下了亭子。有些不自然地掩饰:“今晚,我只是……”一下子就没了下文。其实我本就没想好下面怎么说,我以为李默哲会打断我说:“没什么的。”可他现在只是看着我,似笑非笑地问:“只是什么?”

  看着我受伤的表情他忍不住就笑了。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这是他与王玄的不同。

  坐在亭子中,我们一同赏了一会儿月。虽不是仲秋,却也是十六,月亮很圆,我却不再相信有情人终能成眷。其实赏月只是一个借口,因为我们的聊天时常就没了下文,就像一部没有明确结局的电影,让人期待着男、女主人公的重逢,却又觉得他们会最终错过。

  “很爱他吗?”李默哲很突兀地问,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不!”我脱口而出,又觉得这个谎言委实可笑,遂改口道:“是吧!”

  “那,还有可能吗?”他字斟句酌的问。

  我有些发愣,怔怔地望着他,却因他正处在亭子一角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他模糊的剪影,但却依然能感觉到他眼睛里有闪亮的光,那不是月光。还有可能吗?有可能吗?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虽然我会每天都想念他。其实,我并不在乎结果,那对我来说是种奢望。“我……”其实我想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是我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李默哲,突然压住了我的唇。他,抱我在怀里,并吻了我。我有瞬间的错觉,以为这个有着宽展温暖的胸膛的人是王玄。可当我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便难以抑制地泪如泉涌。如果所有灰色的心情,所有的伤痛,都可以随眼泪一起流走就好了。可是,眼泪只会加深我的忧伤。我的心痛地无以复加。李默哲有些慌,他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他不知道,我真的不需要这三个没用的字。我只是想起了王玄,他的脸,他的眼,在烟雾缭绕中。

  “有烟么?”我止住无声的眼泪,漠然地问。

  他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了一盒烟和一只打火机,他惊讶地看着我点燃一支烟从容地吸了一口,没有再说对不起。

  透过层层烟雾,我看到王玄漠然而高贵的笑。聚会事件后,我很少再和王玄联系。当易川和曲明扬这两份顾虑浮出海面时,我们再无法越出被义气和猜忌填满的雷池半步。易川的酒后失言,在我和王玄之间掘下一道无法跨越的沟渠;而曲明扬的公然出现,仿佛暗示着这道沟渠的上空,永远都不会架起一座我所期待的桥!但我终究不能再隐忍下去。那天我单独约了王玄在网吧见面,用很蹩脚的理由向他解释了一下我最近没有联系他的原因。他很包容地笑,只是我从他的笑容中看不出丝毫曾有过的温存。他只是叹气,打开了通宵那晚我们一起听过的歌:《这支烟灭了以后》。哀伤的旋律中,他轻轻跟着和:“你说烟快灭了,烟快灭了,舍不得你走,你说再抱紧我吧,让我感觉到疼……”

  他突然顿住,问我:“抽烟么?”我疑惑地摇摇头,看着他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点燃后从容地吸了一口转脸望着我笑。我突然迷茫。他的笑容竟然恢复了早已消散的温暖,让我怀疑我们之间的那些不愉快是不是只是我的错觉,从下一秒开始,我们就可以再无所顾忌,重新开始?可为什么,这份温暖中,又隐藏着某些我看不懂的落寞?他突然就把我拥进了他的怀里,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的唇就覆盖了我的唇,然后把他口中还未吞吐的烟送入了我的口中,我毫无选择余地地把烟咽进了我的肺里,继而剧烈的咳嗽。他捻灭手中的烟,淡淡的开口:“肺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记住吧!”记住?你想让我记住的是你的话,你的吻,还是你的人?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他便突然起身,我跟着站了起来,眼睛已被呛得流出了眼泪。他忍不住又转身拥我入怀,紧紧的拥抱仿佛要把我嵌入他的身体里。我似乎听到了我的骨头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穿过心脏,穿越时空,仿佛昭示着从此以后我的相思依旧。

  我听得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声,感受得到他胸膛的温暖。那一刻,我多么希望这一秒能延续至我生命的完结点,而后来生,不再有这么多顾虑和猜忌,开始传说中的幸福生活。可是,我清晰地听见他在我耳边说:“对不起,最后一次对不起。你的眼泪,会有别人为你吻干的。”

  他的身影在我被泪水交织的眼帘中变得模糊,他松开手转身离去,背影单薄而又寂寞。他似乎抬手抹了一下脸,可终究,没有再回头。耳边依旧是那个沉醉在青春回忆里的哀漠的声音:你说走的时候不要回头,我看着你走,你说亲爱的,我多希望,这只是场梦……

  七、泰戈尔会说:天空什么也没有留下,但鸟儿却已飞过。而我的世界,没有留下鸟儿的歌声,有的,只是它的哀鸣。

  雪快融化完的那天,期末考试来了。整理复习资料的那天下午,我的心沮丧到了极点。因为我在书架里层发现了一本书,那本书的扉页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李默哲!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阴冷,恐惧中,我立刻想见到李默哲。可是我翻烂了我手机中的电话簿,也没有找到我想要的那个号码。

  我终于做了决定,在考试的这七天中。

  我喜欢火车,喜欢它晃晃悠悠的身姿以及车轮和铁轨碰撞所传远的节奏声。我想,铁轨上所承载的不只是火车和人吧?还有,满满的哀愁。脸贴着玻璃,窗外的景色,从眼前一一闪过:白雪覆盖的田野、破败的农舍、辉煌的大厦、反方向的列车,还有,偶尔绽放在夜空中美丽却转瞬即逝的烟花。入夜了,有点冷。我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逐渐入睡。

  下火车时,西安还在美梦中安睡。终是不忍吵醒王玄,于是一个人行走在这陌生的城市里。没有星月,没有来往的人群,有的,只是一排排遥遥相望的街灯,更衬托出我的孤寂。我穿过一条条冷清的街道,仿佛正擅自穿越宿命的原轨,去赴一场鸿门盛宴,只为再得到一个与王玄的交集。可谁又知,这个交集能延续至何时?我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耳边的风声仿佛是从远古时代吹来的歌谣,咿咿呀呀地唱着,仿佛催眠曲一般。

  终于看到那个曾有一面之缘的校门,方确定,我现在,身在西安。此时,天,微微亮。

  清晨的西安竟然落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还好,我的失落在这个小雨飘洒的清晨是隐形的。谁说看到了我的泪水?那只是雨滴。

  王玄见到我时我满脸的疲倦和贴在额头的湿发比电话里我沙哑的声音更让他心生怜悯。他的眼睛似乎还有些湿润,也是雨水么?他将我安顿好,去参加期末的最后一场考试。

  再见时,已近正午,阳光突显大方,清晨积在地上的水渍已蒸发殆尽。而王玄,他眼中的潮湿,被阳光吮吸,已恢复他故有的笑容。

  他开口,却不是我以为的担忧或怜惜,他只是说:“何必呢?”

  你又何必呢?心想着,却伸手去挽他的胳膊:“哥哥,带我到处玩玩吧?上次,我都没有机会呢!”

  此后两天里,王玄带着我游览了西安的几处名景。虽然不过短暂的几天,却让我觉得西安之行再无遗憾。我们并肩站在芙蓉园里看水幕电影,当我看到动情之处忍不住落泪时,王玄用他那大而温暖的手替我抹去眼泪;华山脚下,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一定不许放弃哦!”当我左手拿着肉夹馍,右手往嘴里送着凉皮,还嚷着一会去吃羊肉泡馍时,他纵容地笑着,轻拍我的头……那些简单、干净而又温暖的画面啊,我一点一点刻在了心底。将来的某年某月某个暖暖的午后,我会记起我曾在记忆里刻下的这张脸,微笑的,温暖的,怜爱的,凝望着我的脸。

  当王玄的手机在夕阳即将隐没的空当里突然引吭高歌时,我们正坐在湖边野餐。王玄站起身来边接电话边慢慢走远。我很想听他们谈话的内容。我知道,电话那头,是曲明扬。原本香甜可口的食物突然就变得索然无味。在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山峦阻断时,我突然想起了我此行的目的。

  我几乎就忘记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旅游的,我是来倾其所有与命运来一场赌博!

  我慢慢走到王玄身后,听见他十分孩子气地笑着说:“你站在那里别动啊,我的雪球马上就要飞过去啦!”我哑然失笑。想必他们都为了曾经的错过而颇为遗憾吧?我又何必……只觉得,那个被王玄扔出的雪球突转了方向,掉进了我的衣领里,凉透了脊梁。我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可是,他却正在和另一个女生谈笑风生。而我们,虽近在咫尺,却已相隔天涯。他们聊得那么开心,连我都不自觉地被感染了,所以当王玄不经意地转身看到我时,我的脸上还没来得及换上一副悲戚的表情。而我含笑的眼睛,似乎比一张哀怨的倦容更能让他感到内疚。他跟曲明扬道了别,望着依旧巧笑嫣然的我,第一次有些语无伦次:“我……对不起啊!”我依旧笑,却不再单纯。我宁可希望他一幅谁也不欠的表情,那样,至少我会觉得他和她真的没有什么。

  是该有个结果的时候了吧?

  我轻轻拉起王玄的手,我说:“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我拉他到不远处的马路边上。黄昏已过,路上的车都开了车灯。形形色色的人和车从我们面前穿梭而过,我觉得我真的也只是王玄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也许,也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过客,下一秒,就会消失。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我盯着王玄的眼睛问:“哥哥,你爱过我吗?我们,还有机会在一起看雪吗?”他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是被我拉着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很快,他恢复了他一贯的镇定,他宠溺地握了握我的手,笑着说:“以后会有更适合的人陪你的!”他不知,他波澜不惊的口吻让我的心底生出了多少绝望?但我很乖巧的点点头,然后,模仿着他的口吻,调皮地说:“如果下一秒我死了,那么我这一生只爱过哥哥一个人;但若上天怜我,让我捡回了条性命,我便会用余生来忘记你!真的,就此别过,与君,两无干涉!”

  第一次说出爱这个字,却是在没有任何退路的情况下。我说话的语气让王玄有些想笑,可是话的内容,却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想哭。可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垫起脚,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唇,然后,决绝地转身跑开。

  我站在马路中央,张开了双臂,闭上了双眼,仰起了头颅。微风吹起了我的长发,扬起了我的裙角。汽车前灯刺眼的光芒让我的眼睛轻微的疼,急促的刹车声仿佛刺穿了我的耳膜。我的脑海中,只闪现过一句话:对不起!爱我的和我爱的所有的人!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灵魂仿佛脱了壳,我的心有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感。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滴答,滴答,我听见时间一格一格旋转的声音。良久,我感觉到一个接一个的车灯扫过我紧闭的双目,嘈杂的车流声让我安静的世界逐渐喧嚣起来,身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让我的思绪渐渐清晰。我慢慢睁开眼,看到黑色的夜空,仿佛一张巨大的手,即将扼住我的喉咙。屈指可数的几颗星星,眨着眼睛示意我赶快逃走。我找了找,没有月亮。意识逐渐清醒,身体的疼痛感逐渐袭来。是谁,在紧要关头把我推离了地狱门口?那门后的灵柩,此后安放的不会是我得躯体,而是,我的爱恋和思念。于是我轻轻转过头,看见王玄正躺在我身边,用无辜却又深痛的眼睛凝视着我。他的睫毛上仿佛凝结了一层霜花,让他的眼睛分外迷人。我笑了,你看我还活着!我重生了!我用眼神告诉他。“为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问,接着,他的眼睛就涌出了泪水。他突然就哭了,在我面前,第一次流了泪,肆无忌惮地 !

  “哦!你看,我们还躺在大街上,我可不想真的被一辆车从身上碾过去!”等他渐渐地停止了哭泣,我站起身,把他拉了起来:“你没有受伤吧?谢谢你!”

  他站起身,如梦初醒般开口:“你,开始对我说‘谢谢’了?”

  谁知道呢?你救了我的命,不该谢你吗?我在心里想着,我因相思而郁结的疾,总会治愈的!

  八、那个等待白马王子的沉睡了千年的公主,已经不需要王子的吻便可以自己醒过来了。

  依旧是大雪纷飞的寒假,我却习惯了一个人赏雪。

  不知今后的日子里,是否真的会有一个人陪我看雪?

  医生深邃的眼神让我蓦然想起了王玄,那个似乎生活在我前生里的人,此刻,是否正走在雪地上听脚踏积雪的声音?

  我想,也许我应该感谢这让我差点丢了性命的幻想症,让我的生命里有过那么一个华美的梦境。虽然,那里面的人,不过是一个替身!

  我终究是清醒过来,在我看到那本我从自习室偷来的却没有归还给李默哲的书。原来,那么多曲折动人的故事,只是我一个人在幻想的世界里独自杜撰的童话。要有怎样的想念,才会让我如此沉迷在他曾经的怀抱中难以自拔?我自知挣脱不出对他的思念,也逃离不出对自己的禁锢,只好,用一场生命的赌博,换回我心安理得地离开。或离开这个世界,或离开王玄。

  我的离开,不是有意,却看似无情。是这场由王玄拉开帷幕的独角戏让我厌倦,还是这早已写好的“剧本”本就是我无力更改的始终?无论这场戏唱多久,结局早就摆在那里,我们将这个结局拖延了半年,也许是提前了半年,终究,改写不了它最后的章节。错,一旦开了头,便势如破竹再难终止。

  这个寒假,我没有见任何朋友,世界安静地仿佛可以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我心里的雪已渐渐融化。

  原本就无所事事的寒假,因为一个人的独守而变得愈加漫长。我打开电脑,零零碎碎敲打着陌生的文字,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跳到屏幕上,我就想起了我和王玄聊天时我曾有过的甜美的笑容。那时,隔着冰凉的玻璃,隔着遥远的山水,却都感觉到彼此的笑意。而此刻,再一次面对,它真的已变得冰冷冰冷,没有温度可言。岂不是?本就没温度的东西,不过我们总是用自己的瑰丽的幻想仁慈地赐予它人性的特写。似乎真的已是前生过往。

  是冬天的寒冷,还是白雪的纯洁,让我清醒,不会再把自己禁锢在幻想的世界中不知所终?虽然依然会不经意地想起他,至少,不会再用荒唐的幻想去捏造虚无的世界了。原来,真实的世界是如此美丽!

  我像一只精灵般,在飞雪中跳舞,借以祭奠我死去的爱情。然后,走在雪地上,听着脚踏积雪的声音,期盼着春暖花开。

  我眺望着远方,猜测着被我搁在心底深处的那个人是否已看淡了我的离去时,却恰巧看见,不远处,有那么一个人,正以寂寞者的姿态,走过我的视线。她的眼睛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着光,是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泪流满面!

  转过头,我开始微笑。是的,过去的快乐和甜蜜,曾经的悲伤和哭泣,都已经随风而逝了。现在,那些回忆都装在记忆的城堡里。那座宫殿,现在已经成为一片废墟,荒芜的野草将要把它埋葬;岁月的风雨将要使它坍塌;而我的出走将要使它成为一座古堡。它,从此将只存在于梦中,犹如一只幽灵,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刻,跳出来对着你笑,让你恍惚地以为你又回到了过去,发现只是一个玩笑时,你也会突然间就觉得看破了沧海桑田。就让它停留在原地,等待我将来某一天去看一看它,就足够了!那时,青春只是一种回忆,不再带有悲伤的色彩,不再带有阴郁的笔调,只是,一种铭记,对年少无知的铭记!我会笑着看我的青春足迹,感谢他在我的生命中留下这么一抹明媚而又忧伤的阳光!让我知道,原来我也曾经年少!

  ……

  冬雪化尽,学校的草坪已开始泛绿。如果记忆也可以如冬去春来的景色那么鲜明该有多好!不管怎样,眼前又将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啊!我搅着碗里的米粥,幸福地想。起身离去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侧后面那张桌子上的四个人,其中……

  “喂,喂,你们看,那个女生在看他哎!”其中一个男生首先看见了我。

  其他人,跟着起哄:“哈,快去认识一下!”

  那个被开着玩笑的男生,挥着拳头,做着假动作去制止他的那些朋友,却仍用余光扫了我一眼。

  我兀自微笑着,走向前去,向那个男生伸出了手:“你好,李默哲。我叫谭天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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