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时候,她喜欢去一家叫blue的酒吧,却从不喝酒。
她去那里只因她不想呆在家里,肮脏而零乱的家让她感到厌烦和窒息。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离了婚,她和酗酒的父亲生活在一起,继母对她很不好,喜欢在她面前侮辱她的母亲,并强迫她吃一些白色的药片。
那是医治精神分裂的药,可是她坚信自己并没有病。
每当那个女人出现,她就会离开家,无论身上有没有钱,无论外面是不是很冷。
在blue,她认识了一个蓝头发少年,她叫他Nicky。
而他会亲切地唤她:“紫晶。”
叶紫晶是她的名字,但没有人会这样叫她。当她的名字从另一张嘴流露出来时,往往还夹带着极大的厌恶,恨恨道:“叶紫晶!”
老师如此,同学如此,父亲也如此。
只有Nicky不这样。
Nicky喜欢喝威士忌苏打,身上散发着古龙香水的清新,他会请她喝饮料,请她跳舞,告诉她:“无聊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他的声音里往往漂浮着寂寞的气息。
Nicky只有二十岁,但却好像很有钱,她从不过问Nicky的工作,正如Nicky从不过问她的学业一样。
在她十七岁生日那天,她照旧没有在放学后直接回家,她去了blue。
她觉得,只有在那里才会有等她的人。
Nicky记得她的生日,送了她一串紫水晶项链,说:“生日快乐。”
那天,她第一次喝了酒。
那种琥珀色的液体让她感到眩晕。她迷迷糊糊地把手搭在了Nicky的脖子上,感到身体被人托起。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家里。
她不敢想象昨天Nicky把她送回来时发生了什么,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法抵御的咆哮在两分钟后到来,她只是静静地低着头,手里紧紧握着那串紫水晶,仿佛就算整个世界山崩地裂也与她无关。
巴掌和棍棒齐齐落在她身上,她依旧一声不响。
直到手中的紫水晶被抢去,散落一地晶莹。
像紫色的泪,清亮而迷离。
强压着的泪水终于喷涌而出,所有的咒骂卡在喉间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呻吟。
她夺门而出,喧嚣的都市瞬间淹没了她的身形。
她向blue跑去。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她看见Nicky在品酒,俊俏的嘴角闪烁着一片青紫,在蓝白交替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看到她,笑了笑,笑容流露哀戚。
他说:“你爸爸让你以后不要来找我这种朋友。”
她没有解释、没有辩解、没有询问,只是走上去,抱紧他,说:“Nicky,他摔坏了你送我的紫水晶。”
他轻轻推开她,说:“回家去吧,你应该是个好女孩。”
她回家后把那些紫色的泪珠一颗颗拾起,重新串好,挂在颈上,再也没摘下来过。
以后再去blue,她再也没见过Nicky。
要放暑假了,她对着《暑假安全条例》上的一行字冷笑——“不得进入营业性的‘三厅两室’”。
因为,她会一家一家夜总会去找,直到找到Nicky。
虽然,她甚至连他的真名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喜欢喝威士忌苏打,身上有古龙香水味,染着墨蓝色的头发,有一双窅然深陷的大眼睛,还有那因为不常见阳光而更显苍白剔透的肌肤。
在这座城市的第十二间夜总会,她仍没有找到他。
望着杯中的一抹酒红,她发现了一张陌生的脸。
肮脏的胡髭,肥胖的脖子,一个中年男人无耻地搭上了她的肩。
她拼命挣扎呼救,可是嘈杂的Jazz盖过了她的声音,她被推进了旁边的一间卫生间。
粗壮而有力的手野蛮地扯开了她的裙子。
她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从门缝中看到了一个蓝头发的背影,一闪而过。
那一夜,她跌跌撞撞地回了家,理智而麻木地吃了藏在床下的避孕药。一串串泪珠从她的脸颊滑下,风干成了一片冰冷。她摸了摸胸口,空空的,少了一串紫水晶。
紫水晶一定在那个中年胖子手里,再也拿不回来了。
那晚,她哭了整整一夜。
此后她没有再去找Nicky,Nicky不愿让她找到,要她做一个好女孩。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两年后她竟然考上了大学。
大学四年毕业后她有了一份干文秘的工作,朝九晚五。
二十三岁那年,她结了婚,丈夫是搞新闻的,很爱她,但不喜欢染发。
有一天,她帮丈夫整理一些旧材料,忽然看到一张照片。
照片上几个警察扭着一个罪犯往警车里送。
那罪犯有一头蓝发,有一双窅然深陷的大眼睛。
白亮的手铐在照片中露出一角,散发着森然诡异的光晕。
照片下面的文字告诉她——
在六年前,在她遭受凌辱后的一天,Nicky杀了那个肥胖的中年男人,而后被判处死刑。
因为,Nicky发现,那个男人从卫生间出来后手上多了一串紫水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