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风尘

第一章 异乡

　　那是个年后的春天，节日的气氛还没消褪，为了生存，小石不得不只身来到了北京，带着一个孤独的心，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人都会感到厌烦，小石也一样，喜欢流浪的生活。

　　小石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自从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来到这片土地上都是老老实实，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改变命运。

　　小石躁动的心起来了，他不愿意向他的祖祖辈辈一样，在这片土地上结婚生子，过着平淡而不能再平淡的生活。他想出去看看，毕竟外面是花花世界啊。

　　母亲哭着骂他，早知道，这几年大学不给他上了，早点出来，讨房老婆，安分的留守在自己的身边。你都二十八了，再不结婚，我们怎么走的出去，村里人不要看笑话么，百年之后，我和你爸也不是福全老人阿，你叫我们怎么瞑目。侯奶奶侯爷爷你也看到了，就是大儿子没有成家，侯奶奶到临死，眼睛都没闭。辛辛苦苦一辈子，连块祠堂里的福全老人锦缎都没披上。妈不拦你出去闯，可你不能让妈倒像侯奶奶一样死不瞑目阿。

　　小石躺在火车上铺上，想着母亲临走前的叮咛，心中烦闷不安，恍惚中、在列车的轰鸣中，脑际闪出侯奶奶死前的几天，拄着拐，步履蹒跚的走到他家，拖住他母亲胳膊说，你儿是个大学生，我两个孙女，等你儿毕业了，喜欢哪个就挑哪个吧，这也是我一个临死人了却最后点心愿吧。母亲当场满口答应了，在场的小石心里虽有意见，也只是笑笑地点了点头。

　　小石依稀记得，那张慈祥的面容，那双浑浊眼睛，和那张只剩三颗牙，说话带着嗤嗤漏风的嘴，说话中夹杂着含糊不清的鼻音和这个地方特有的方言。侯奶奶老了，这个曾经年轻过的女人，在自己行将就木的时候，还为自己最后的心愿去奔波。

　　“他嫂子，等你儿毕业了，到那时候如果我不在了，一定要到我家去提亲阿。”这是侯奶奶临出家门对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没隔几天，侯奶奶死了，死在那个非常炎热的夏天，她带着她满以为能了却的心愿走了。死前，她叫来她那傻了快六十年的大儿子到床前，老泪纵横，嘴里含糊的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就这样带着她一生未了遗憾走了，她没有闭眼，为得走前能看看她留在这个世上的儿子。

　　侯奶奶死了的第二天，就拉到县城去火化了，这么热的天搁不住啊，会臭的。

　　老人死后，这个唯一娶妻生子的儿子也尽了作为子女的孝道，法事做了整整一周。就连那个老死不相往来女儿也赶着回来，虽没有见到老人的最后一面，但最后还是送老人一程了。

　　小石毕业以后，母亲没有忘记曾经对侯奶奶的承诺，托人到侯家去提亲，可是侯家没人承认老人生前的遗愿。侯家的答复却是，人都死了，谁知道是真是假。

　　小石不知道侯家为什么拒绝这桩婚事，他也不想知道。

　　小石甚至很庆幸这桩婚事的流产，否则他无法想象搂着肥胖女人在怀中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自己很瘦弱，可以说手无缚鸡之力。

　　记得小时候见到侯家的两个女儿，很可爱，人也懂事，那时候心里确实动过心，尤其是大女儿，一直以来都是他老婆的最佳人选。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侯家两个女儿越长越丑，不但屁股大了，脸也长得肥大，说话声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动听了，有的只是男人才具有的粗犷。

　　发育了，是的发育了，和小石一样，侯家的两个女儿也发育了，但是侯家的两个女儿没有往女人发育的方向走，她俩走的是男人发育的路线。嘴角边堆起了厚厚的浓密的胡须。真是女大十八变。小石直到上中学才知道，这是雄性激素分泌过多造成的。他小时候想娶的女人越来越像个男人，只有那隆起的胸脯告诉别人那是个女人。

　　想到这里，蒙在被子中的小石差点笑出声来，幸亏他家拒绝了婚事，娶这样一个女人过一辈子，他无法想象，一个满嘴胡须的女人，跟自己睡在一个被筒里，虽然双手捏的是女人的乳房，但是嘴亲的却是个男人的嘴，下身，她的下身，会不会长着和自己一样的生殖器。想到了和这个女人做爱，小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可怕的做爱，比强奸还难受。

　　外面的响起了汽笛声，过江了，车轮撞击着铁轨，整个跨江铁桥在摇晃，小石从被子中伸出头来，外面一片漆黑，透过窗户只能看到远处江面上零星的灯光。

　　对面铺的女孩已经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上车的时候，女孩还对他笑了笑，虽然没有说上一句话，但是小石对她并没有一丝厌恶。她长得并不漂亮，不过眼睛很大，投射出一些灵气，细心的他还看到她鼻梁间有些不太明显的雀斑，头发齐肩，染成棕色，身材很好，很匀称。在女孩对他笑时，他还上了一个微笑。

　　看着对面的女孩，小石莫名的心动起来。

　　这时候侯奶奶登门造访的事情又出现在小石的脑海，他不知道如果侯家同意的这门婚事，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结果，他会不会拒绝呢，他会不会跟这个像男人一样的女人结婚，做爱生子呢，这一切他无法得知，可能会，可能不会。

　　母亲在他临走前的哭声又在耳边响起，把刚才对对面铺的女孩积储的情欲一下子被冲得无影无踪。小石翻了个身，面朝里睡去了。

　　到了北京，他感觉到在这个城市生存下来真的很难，在这座充满文化气息的古都里，小石迷失了，来的时候，他自认为做好了一切准备，该联系的同学、朋友都联系了，没来之前，这帮人满口答应一定到火车站去接他，还要热情地为他接风洗尘，可是现在，当自己站在车站的门口时，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寻找熟悉的影子，可看到的只是一个个陌生的面孔，那些信誓旦旦的家伙们，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小石本来就没什么朋友，现在终于证实了，他根本没有朋友。人在孤独的时候，多么期望有个熟悉声音的问候，一个熟悉面孔的微笑。突然间，他觉得下火车对面铺女孩的微笑是世间最美的。

　　“一帮畜牲”不经意间，这四个字从小石口中脱口而出。

　　这座城市在这个季节里，看到的只有发黄发黄的天空，满天风沙拼命的钻进行人的口里、眼里、鼻孔里、耳朵里，甚至每一个毛孔里。林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在这昏暗的天空中若隐若现，面前天桥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们有的去上班，有的是接送上学的孩子，有的是去赶拥挤的公交车。

　　小石来到公用电话亭，给他那些在北京的朋友一一拨去电话，有的关机，有的电话通而不接，有的接了电话却告诉他在上班，等下班后一定去看他。看来自己一来北京就流露街头了，小石觉得自己很可笑，在家的那份激情此时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先生，要住店么？”一位操着浓重东北口音的中年妇女向他走来，并举起手中的房间的照片示意给他看。

　　小石想走开，不理会这个女人，可他还是问了一句：“多少钱？”

　　“标准单人间一百八十元一晚，独立浴室，供应热水。”

　　“其它的呢？”

　　“双人间八十元，三人间的六十元，共公浴室。”中年妇女走上来拽着他的胳膊轻声地说，“我们那里环境好，干净，服务周到，保证安全。”

　　小石明白她说的保证安全的意思，其实这种场景他不是第一次见了，在他上大学的那个城市，每次下火车后，身后总是跟着一帮妇女追着他喊要不要住旅馆，而且敞着嗓子喊，有艺校的，师大的，医学院的。这种行为好像也得到了这个社会的默许，只要别太过分，在招徕客人的时候发生打架闹事，在这样的公共场合根本没人管，就连警察也是听之任之了。每个城市都一样，当众拉客，城市的拐拐角角到处是洗头房，洗浴中心，酒吧，夜总会；尤其是各种各样的高级私人会所，有的专为成功男士服务，有的专为富婆或成功女士提供。

　　“我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小石愣愣的看着中年妇女。

　　“一百八，没有单人间了，住不住？”

　　“你不是说得八十的六十么？”小石疑惑的问她。

　　“你去洗头房理发，去按摩中心仅仅去按摩？”中年妇女的语气很生硬，很不高兴的说，“睡觉就这个价，住不住？”

　　小石不知道是说去还是说不去。“你住还是不住。”中年妇女又一次问他。

　　“不住了。”

　　“不想住，你怎么不早说，我哪来的闲工夫。”

　　中年妇女离开了，小石好像听到中年妇女在骂他太监。

　　幸好在这时候，找到了燕和俊兄弟俩，他俩是堂兄弟又是表兄弟，有人说他俩是亲兄弟，听说是燕的父亲爬上俊母亲的床生下了俊。兄弟俩长得跟小时候没多大变化，依然是那个在家偷了钱带小石出去狂吃的燕，依然是那个面孔秀气长着一双丹凤眼的俊。那个夏天对他来说太幸福了，他们几乎吃遍了这个小镇上所有能见到的牌子的冷饮。

　　见到燕的那一刻，小石感动了，他在燕的胸口重重捶了一捶说：“没想到兄弟你还跟小时候一样仗义”。

　　“我对你一直都仗义，从小就拿你当亲兄弟看，可兄弟你在高中的时候做了件对我不仗义的事。”

　　“什么事？”小石疑惑得看着燕。

　　“说我诈骗你钱的事，今天不是兄弟要提这个事，只是兄弟想告诉你，我一直拿你当朋友。”

　　“你误会我了，那天你带人过去问我借钱，旁边不是还有我同学么，是他回去跟我爸妈说的。兄弟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咳，当时兄弟没想那么多，怪我。”

　　“就凭你小时候每天请我吃冷饮的份上，打死我也不会说的。”

　　燕笑了笑，拢了拢他的肩说：“你先休息，晚上带你出去潇洒潇洒。”

　　小石万万没想到的是来北京的第一天晚上，燕会拉着他出去找小姐，他去了，而且去得那么心肝情愿，也许内心中早已对此产生了向往。眩目的灯光，激情的乐曲，小姐们一个个争芳夺艳，脸画的如同猴屁股一般。在这声色世界里，没人知道她们真实的想法，有的可能为钱，为了过上好的生活，有的是生活所迫，有的也许为了社会的需求，有求必有供，此事自古有之。在男人们满天下猎艳时，她们来了。

　　燕和俊怀中的女人的面孔还是那么的稚嫩，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沧桑。她们用着熟练色情的语言挑逗着两兄弟。

　　在这种场合下，小石显得很拘束，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始，面对面前的小姐，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可他毕竟是男人，生理的冲动让他无法控制自己去占小姐的便宜，然而生硬的动作却让小姐很生气。

　　“兄弟，满意么，满意带回去，今天兄弟我请了。”

　　他没有点头同意，也没有摇头不同意。燕紧跟着又说了，“妹妹，我兄弟可是处男一个，今天你赚了。”

　　小姐轻轻地哼了一句，“谁稀罕。”

　　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小姐躲到了角落疯狂的激情起来了。燕上去拍拍俊说：“老弟，别急，今天我们带回家，尽情享受。”

　　他突然感到莫名地厌恶起来，他不应该来这里，任何人都能来，他不能来，这不是他来北上的目的。“你们玩吧，我不适合这里”说完起身往外走。

　　走到外面，小石感到一股凉意，闪烁的霓虹灯淹没了本来很难一见星辰的天空。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他又该往何处走。

　　燕和俊没有出来，也许他俩已沉醉在女人的肉体里了。

　　来到这里，小石没有爱情，没有事业，甚至连朋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