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论五官,这人根本就是与我概无二致,是以一见之下才会令我大惊失色。只是若再仔细看看,又会发觉其人神色与我大有不同,只见他丰神俊朗间眉目挑拔隐有出尘之势。一双星目略略带了些许怠倦之意,时而顾盼转睇又有十足萧瑟煞气。唇角微微上挑,犹如含笑,又似嘲弄,,风采浑然不着一丝烟火之色,叫人观而忘俗,近而倾心。亲切可敬之意尤甚,恍惚间我纳地便拜了下去。
那人见我忘情,略略一笑道:“不必如此,你我其实如出一辙。我若与你相比,犹如一胎之玉,但我之为玉洗尽铅华,你之为玉却仍处顽石之中,我这般说,你可明白?”见我懵懂,他又接着道:“我自鸿蒙初开之时便游离于三界之中,原本乃是秉造化玄机所生一缕纯阳之气,而后单凭一己之力偷天夺地,参得造化机巧,修得大罗金仙之身。若非那时天性顽冥,奈不住清修时许多寂寞,惹下无尽孽缘,结果被造化之手剔出元神,肉身贬至下界消业,时至今日,已不知是几百几千次轮回了。”
那人伸出手指虚空一点,无数前尘往事顿如雪片般纷纷扬扬自天上落下,一瓣雪花便是一生一世,甫一落地便即匆匆融去。其间也有人生初见,也有聚散离合,也有满堂金玉,也有凄凉落魄···想要伸手挽下细细品味端详,却是触手即化,再不能挽留的下。其时洞外雷声辗转而起,隆隆之声不绝于耳,那人笑道:“看来终究不妥,罢了罢了!”言罢顷刻雪住天晴,我兀自沉迷其中,低头去找,又哪里有一丝踪迹可寻。
如此一来心中仍是恍惚,但已确信眼前这人当真与我有莫大渊源,不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笑了一笑道:“天地初开之时,因我只是一缕真火,造化赐我名为纯阳。修成仙体之时,混元符诏又说我叫东华,简直莫衷一是,且都是有名无姓,我不喜欢,也不以为意,不过时至今日,李衍这个名字却是甚合我意。噫?”正说话间,那人手指一掐,惊道:“你且速去,否则肉身不保,难免重堕轮回。此番得遇实是造化疏漏,今后难有再见之时,我断不叫你无功而返。”言罢手中一册玉典递了过来,“此乃我偷天夺地时所参得造化之机,名为纯阳手札,你且拿去。多多参详,早日消去孽缘,来日重塑金仙之体,你我或能重逢三十三天之外。速去!”
我方接过玉典,骤然间霞光万道裹将过来,只觉得目不能睁耳不能闻,如同枯叶般被狂风吹得拔地而起在天上飘忽悠荡。忽尔风住,重重自半空中摔下,大叫一声睁眼一看,却是躺倒在毒龙殿的高台榻上,毒龙宗主负手背对站着、白龙赤龙二人站在榻前。见我醒来,白龙赤龙二人均是喜不自胜,白龙叫道:“宗主!李先生他,他醒过来了!真好真好,先生醒得好是时候···”说着竟然哭了起来,赤龙也在一旁唏嘘不已。
毒龙宗主闻言过来,想必也是欢喜不已,伸手来触我额头,伸得一半却又缩回,大抵觉得不甚合适。沉吟片刻才道:“我宗故老相传,身中七枚符篆者魂魄必然永堕地狱,连轮回投生之机都无。不想先生身中八枚符篆依然醒转,真乃有道神人也!否则若是先生有个三长两短,我定叫这两个杀才与你赔命!”
“是啊是啊,这下我们俩不用陪先生死了!”白龙破涕为笑道,说罢想是心有余悸,怯怯望着宗主不再作声。
听他说起符篆,想起兽魅夫妇所言毒龙宗摄生魂以炼法器之事,心中不由得一阵反恶,“贵宗辰州符确实威力不凡,只是这摄魂炼器之法太过歹毒。为一己之利,毁人家园取人性命已是恶贯满盈,更何况拘魂魄于法器之上使其不能轮转投胎,更以此般法器杀人取利,如此周而复始,实是滔天杀孽!宗主你就不怕那冥冥之中因果业报找上头来!?”
阖殿上下顿时鸦雀无声,一众人等齐齐向我望来,眼中均有惊骇之意。毒龙宗主也是站在那里半晌不语,良久,才又沉吟道:“如此说来,先生都已知晓?”
我心中恶感仍是不能平复,抑着怒气道:“若是不知,又岂能在宗主宝符下苟且一命?”
“先生可知道此地是哪里?先生可还知道我等一众因何会来此地?呵呵···先生定然不知···”毒龙宗主语气间仿佛悲不能胜,又似抑着无限怨愤之意,令人听去心惊肉跳不已。
“此地乃是苗疆十万大山正中,想我毒龙宗合宗上下男女老幼为避世之战乱涂碳,初迁此地时尚有一千三百余口,历时不过二十来载,如今只余三百来人。天地间万物生息之道,讲的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十万大山之中多的却是巫妖异兽恶花毒草,先生请问,这二十年来,我这三百余人如何得存?”毒龙宗主娓娓问道,见我不语,又接着道,“唯有你死我活,以暴制暴。我等在这十万大山之中活得半人不鬼,苦不堪言,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也知造下无边杀孽,报应难逃,但仍要苦苦留得一脉香火于世,所为者何?”
“只为避祸之初,祖上曾留下一方盒子,说是事关天下苍生祸福,叫我等好生看管,不管付出何种代价,也定要候得有缘之人前来将它打开。不料七日之前,有一黑衣男子不期而至,自称是有缘之人,定要让我等将那盒子拿出一观。因此事乃我全宗从不外宣之秘,那人既然知道,或许真是有缘。若是果真如此,那盒子被他打开,我全宗上下自也可得解脱,于是便将盒子取出让他观看。”
“那人虽然年轻,手段却是不凡,一身玄妙行持,直如神人一般。只是无论他如何施为,那盒子竟是没有半分动静。到得后来那人横竖无法,竟说要将盒子带去慢慢再开,因我等祖上曾留有交代,盒子不开,定是来人无缘,是以任其说得天花乱坠,也是不肯让他将盒带走。不想那人恼羞成怒,向我等出手发难,他虽有手段,却是寡不敌众,将我座下玄龙使者打成重伤,也中了我两枚辰州符篆,那人气息被封只留身法,仓皇逃去。”
“临走之时他留下话来,说是七日之后定当再行登门取盒。说来可笑,那岳阳刺史父子虽非良善之辈,却颇有一些敛财手段,是以也曾入我宗中效力,那日先生灭其满门之时恰好被我座下弟子看见,深知先生修持玄妙道法高深。因我等自忖非那黑衣男子对手,为避阖宗灭顶之灾,方才出此下策,将先生请来。”
毒龙宗主说罢,幽幽看着我不再说话。我听他这一番说竟也入情入理,又况他一族之遭遇与我被流放九峰山上何其相似,于是心中反恶之感便有所淡去。若是毒龙宗主所言不虚,倾一族之力所守的那方盒子当真事关苍生祸福,那更是善大于恶,是以有心帮他,于是问道:“宗主所说那方盒子,可否容我一观?”
殿上众人见我改了声色,顿是齐齐长吁一口浊气,毒龙宗主也自笑道:“先生要观,自然使得。”
话音刚落,忽然听见一人道:“他观盒子使得,如何我取盒子便使不得了?宗主这般厚此薄彼,实叫在下心冷!”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