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失踪少女的七天日记
楔子:
我回来了。在离家出走的第九天,我蜷在爸妈的怀抱里回来了。去的时候,我们是三个人。回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我知道我是个叛徒。我是个逃兵。在王倩的眼里,她早就判我下十八层地狱了。
我在新的学校里成了一名遵守纪律的好学生。来到这个学校的三个月,我没有一天不学习,没有一分钟不学习。我不能不学习。我一停下来,我就会看到李梦茹穿着一身白纱长裙,听到王倩大声的说:“李梦茹,给你插上一对翅膀,你就能飞了。”王倩说完,大声的笑了,笑声响亮极了。
我只知道无论李梦茹找不找的到,她永远都活在王倩的心里了。
我呢?我是没有资格的。我只偷偷留下了她的日记。是我来的时候偷偷的拿来的。李梦茹的这本黑皮日记一直就在我的身上,在我贴身的内衣里,我一直把它藏在我贴身的内衣里,一直到把它揣了回来。谁也不知道,这是我的。这是我的。它不是王倩的,这是我的,这是我的,我的。夜风和着冰凉的雨丝吹进来,吹湿了我的长发,吹开了桌上的日记、、、、、、
2007年3月5日 星期一 阴、闷热
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们真的走出了这一步。这一切真的有点象一场梦。
昨天下午,王倩在窗外叫我。那时候刚下过下午的课。昨天是快乐的星期天,可我们一点儿也不快乐。周六周日又补了两天课。对那些好班的学生来说也许是用的。可对于我们来说,这样的补课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是学校的差生,是差班里的差生。这谁都知道。我们自己也知道。尤其我们九年级(3)班。那可真是很热闹的班。课下热闹着,课上也热闹着。我们班什么时候都响着春天小蜜蜂似的嗡嗡声。
化学老师又在大声的训刘大奇他们几个了。可化学老师从不在班上训赵龙龙。老师也是欺软怕硬的呵。想想上学期赵龙龙他们几个把英语老师黑眼镜打的住院的事,我就觉得又好笑又解气。赵龙龙他们几个也真有点过份了。黑眼镜是在班上打了他两巴掌,可他带着人把黑眼镜也打的太狠了。从三楼一直打到一楼。我看见血就头晕。那天我没跟下楼看。都是王倩告诉我的。王倩激动的头发都竖起来。谁让她把头发剪那么短。前面动不动就竖起来。后面留一片长头发,里面还夹了几络暗红色的。我觉得一点儿也不好看。可王倩认为那样子很酷。王倩认为对的,我觉得再不对也从不在嘴上说反对的话。谁让我们俩是好朋友呢。还有刘影,我们三个是死党。认识我们的人都奇怪我们三个怎么能走到一齐。我们三个的性格真的相差太远了。都隔着一条太平洋了。象八杆子都打不着一样。
王倩总是风风火火的,哪儿有热闹哪儿就有她。其实,我不喜欢王倩的打扮。她总穿的很前卫吓人。这天底下就没有她不敢穿的。我也不喜欢她总吃零食。一天到晚嘴不闲着。可我还是挺羡慕王倩,甚至有点崇拜她。因为她天不怕,地不怕。敢作敢为,我行我素。她最大的快乐就是看着老师和父母被她整的惨相。她和男生打闹,吵架。这都是生性胆小的我连想也不敢想的。我爱跟着她。我一听她叫我“梦茹,梦茹”,我就由不住自己的跟着她走了。
我是胆小的,这在娘死了后就有了。爸娶了琴姨后就更明显了。我一天比一天胆小。脸上总是由不住自己的挂一份茫然。我一天比一天瘦弱。我十六岁了,除了身高外身上没长多少肉。我总是爱哭。我也不想哭,可我也由不住自己。我看见爸和琴姨相拥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就想哭。我看见弟弟一个人躲在门背后偷偷的啃一个苹果,我就想哭。后来,我看见轻柔的云浮在蓝天上想哭;看见树叶被风吹落想哭;尤其落雨的天气,我就不自觉间泪湿了满脸。琴姨怕看见我,她比烦弟弟更烦我。她给爸说,“她一天到晚哭8着脸给谁看呢?我一看见她那样我心里就堵得不行。”是的,一个人呆呆望着外面,泪渐渐盈上双眸,缓缓的滑过苍白的面颊,流过小巧略带苍白的唇,滚过尖细的下巴,慢慢落入大地。这就是别人眼里常见的我。我也讨厌自己这个样子。为这个原因,我留了长发,长长的直到腰际,只是为了在我哭的时候它能挡住我的面庞。
也是为了这个原因,我远离了人群,我把我自己埋进了书里。我看小说,一本一本的看,一次一次的为书里的人哭。我不再相信人。我把我的心事都倾诉在纸上。所以在所有的课里我的语文是最好的,好的在班里捂都捂不住,好的全学校都知道有一个不会说只会写的李梦茹。这也是我总不想被人注意,可又总逃不开人的眼睛的原因。
我怕所有的人。唯一不怕的就是王倩。我永远记得,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学校的花台边默默的流泪,王倩台天神般从天而降,用她粗壮有力的双譬抱住我,在我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梦茹,别哭了。你哭的我都要死了。”她有力的双臂、温暖的怀抱多象我妈妈。虽然她只比我大一个多月,可那一刻我就信任了她。
那一天,寂静无人的花园里,一个长头发和一个怪异的短头发紧紧的挨在了一起,在这个世界上,我只信念任王倩。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有一天,王倩在窗外用她那种独特的嗓音对着我叫,“梦茹,梦茹”。她就是叫我和她一起去死,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我知道我这样想是很疯狂的。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可是我心里真的就是这样想过。
昨天是个星期天。下午上的是数学,上了两个多小时,上的我的头都晕了。我似乎天生就不是一个学数学的料,怎么学也学不好。甚至见了数学老师我也觉得我自己要晕了。我也可怜数学老师,他在上面又讲又写,叫的嗓子都要裂开了。我们又有几个人在听呢?
我回头看了看教室,六十多个学生连十个人听的都没有。我又有点为老师难过了,觉得老师比我们还可怜,带我们这样班的老师就更可怜。
总算数学老师走掉了,我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我觉得自己累极了,教室象一口盛满胶水的大锅,我就象一只落入大锅的蚂蚁,无望、疲惫、而又烦闷。
这时候,王倩敲响了窗玻璃,她在外面叫我:“梦茹,梦茹。”这声音在经过了一个下午的魔音洗脑后显得多么可爱。我又身不由已了。我跟着王倩来到了学校后操场,在一棵冬青树的后面发现了坐在那里的刘影。
那个惊人的计划就这样从王倩的嘴里说出,“我们三个明天就走。明天是星期一,咱今晚都回家拿下星期的生活费。就说学校要交试卷材料费,180块钱。拿了钱,明天来上学我们别进校。在南边小河堤上会齐。让同学给我和梦茹捎张请假条给班主任。刘影你打个电话给班主任说你有病,在家吊几天水再来。我们对家里都说下星期还补课。这样咱就可以走了。只要三天,三天后他们就是知道了也找不着咱们了。对了,别忘了带衣服。刘影你可别让你爸妈发现了。”
就这样,今天早上,我们三人在小河堤会合了。王倩带来500块钱。250块钱是她问家里要的,250块钱是她在她爸的钱箱里偷来的。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爸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她爸在集上杀猪,忙得没闲功夫问她。刘影带的也不少,零散着有430块钱。她妈一向给她一星期一百块生活费,这在我们这个农村镇中学算的上是富小姐了。我们一般的人通常也就是一个星期20块钱生活费。她只要张嘴问她妈要就没有要不来的。除了钱刘影还鸡婆的背了一大袋衣服。好在刘影本来就爱打扮,她妈也没在意。相反我除了背了一袋零散东西,口袋里就只有15块钱。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三个包,945块钱,开始了我们的逃亡生涯。
2007年3月6日下午2点 星期二 阴、微冷
我们昨天并没有离开小镇。
这都怪刘影。我们三个沿着小河堤都向东走了一里多路了。向北没多远拐上公路坐了车就可以胜利大逃亡了。我们的目的地是深圳的一家电子厂。王倩的堂姐王梅在那儿打工。听说还有我们一个同学丁小慧也在那,还和王梅一个班。
可走了这么远了,刘影就不肯走了。她说她想回去,她说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说她想去看一眼刘正锋,看最后一眼。刘影抱着她的鼓囊囊的包裹,坐在小河堤上用可怜巴巴的眼光望着王倩和我。“真的,就看一眼,偷偷的,绝不会被发现。倩姐,你就答应了吧?李梦茹”,刘影又转向我,“你帮我求个情吧?”
刘影嘴里的刘正锋,就是我们班主任,也是我们班的语文老师凡是正锋。刘影和我们走到一起,说起来多少和这个人有很大的关系。
刘影,说起来八年级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那时候她和我一个班。我在班上除了语文好和胆小少语外并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刘影可就不同了。她在我们八年级(3)班可是个重量级的人物。当然,她和我那时候并不熟,那时候她眼里是不会看见我这样的人的。她是我们班学习委员,她成绩是真的好的不得了。我们农村中学英语没有几个好的,但她就说一口好听的英语口语。听说她小时候在城里读过书,我们是不能和她比的。那时候所有的老师都喜欢她。但是我并不喜欢她。我烦她不是因为她太娇气,太傲慢,太自大。而是她太欺负人了。那时候我是语文课代表,语文老师也就是刘影嘴里的那个刘正锋老师。那时候他还不是我们班主任,只是语文老师同。我一直烦刘影这么叫他。我觉得怎么着也得叫刘老师。哪能象刘影那样刘正锋,刘正锋的叫。那时候刘影简直就是非要和我做对似的。她死活非要兼职我的语文课代表。我也不是多稀罕那个住子。只是刘影她做的太过份了。她为了这事找我们班主任闹了好几回。那时候我们班主任是又矮又胖的郑老师,老好人一个。她对刘影本来就好得不得了,说刘影是我们八(3)班的北极星,是她的心肝子。这两个人都真够恶心的。就这样我的课代表没了。我呢?我有什么办法。我总恨我的胆小。我怎么就不能和刘影吵一回,打一架呢?哪怕就是骂一句半句的也好啊!可我啥也没有做。我又能做什么呢?全世界的人都会来欺负我。
我又扯远了。现在我和刘影都是好朋友了,我当然不会再记恨她。
后来,我知道了原因。不恨刘影,还有点可怜她。刘影那时候正在疯狂的暗恋着我们语文老师刘正锋。说疯狂一点也不假。课上她可能一页书也不翻,只是傻盯着语文老师看。课下一天几趟的往刘老师家跑的欢。那个热火劲就别提了。就是送个作文本,她也不一次送完,总是先扣下几本,然后再去一趟趟的补交。尤其喜欢扣我的。她甚至讨厌看见刘老师批我作文时那种赞赏的表情。她也不能听刘老师在班上表扬哪个学生,哪个学生在课上被表扬了,课下她就给你哪个小鞋穿。当然我受她的欺负最多。谁让我那么胆小,又写的那么好的作文呢?那时候刘影几乎就是我的噩梦。
我又说我了,我总是这样。在字与纸的世界里倾吐自己,在这里即使主人公是别人,我也是个主宰者。我可以随意的涂改这个世界。多么快活啊!我真的不敢想象,有一天,我突然不能写了。我会怎么样,我想我会去死。
但然,王倩是不会让我去死的。还有赵龙龙。他们两个人都天然的认为他们该对我的生命负责。象王倩总是说:“梦茹,梦茹,我不许你哭,你哭得我都要死掉了。”赵龙龙就强硬的在班上宣布,“李梦茹是我的,谁也不许欺负她。不然,有的瞧。”你看,我怎么就成了他的了呢?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怕所有的人,包括赵龙龙,他那么高,那么壮,站在我身边就象一堵墙,推也推不动。甚至挡住了我所有的视线。有他在的我的世界连一丝风也没有。我怕赵龙龙,很怕,怕到他一站到我面前,我就几乎要失去呼吸。我脸色苍白,头垂的更低,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我的长发里。只有在这个黑色的世界里,我的心才会稍稍安宁。我的长发就是我的窝,我就象一只小老鼠常常躲在这个洞里安眠。有时候也从其中探出半个头来,怯怯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赵龙龙是强悍的,和他爸爸一样。他爸爸用的强悍冷酷统治了这个镇子的黑夜。他就用他的强悍叛逆统治了这个学校的黑夜。他天不怕,地不怕。他说他就怕一样东西,那就是我的眼泪。我始终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怕我的眼泪呢?难道人的眼泪也是能打败别人的武器吗?那为什么我的眼泪没能打败死神留下我的妈妈呢?为什么我的眼泪没能打败琴姨留下我的爸爸呢?为什么我的眼泪不能打败他们保护我的弟弟呢?可是真的,这个世界上居然也会有人怕我的眼泪。这就是那个人见人怕的赵龙龙。真的,这是有一次他亲口对我说的。他说:“李梦茹,你别哭了。你哭的我都要死了。”这句话很熟悉。王倩也这么对我说过。我不怕王倩,可我怕赵龙龙。没有办法的怕。这让赵龙龙很恼火。他的强悍能征服我们这个学校,可是却征服不了我的眼泪一。我也没有办法。我明白赵龙龙的绝望。我对我的眼泪也是这么一种感觉,无奈而绝望。
对了,我说到哪了。我总是这样,说着说着一件事,心就不知漂向哪去了。王倩总说我,“梦茹,你的心呢?你的心又跑哪去了?”好了,对了,我记得我是说昨天我们三个终是没有走掉的事。
这都怪刘影。她非在再看刘老师同眼,就最后一眼。王倩没有阻拦她。她走了。这一走就惹出祸来。她好死不死的居然被刘老师看到了。刘老师说:“刘影,你怎么还不进班呢?你的病好了吗?”好在刘影还算聪明,连忙点头。没法子,她只好回班了。一直挨到放学,她才溜了回来。这一溜就溜出祸来。一是被赵龙龙他们几个发现了我们三个的得踪。二是晚自习没见刘影的人,班主任开始怀疑有问题。分别打电话查询。结果,我们三家的人都知道我们出走了。尤其是刘影的妈大呼小叫的差点没把刘老师几给吓死。当然,这都是赵龙龙他们下了晚自习,到我们在镇子上租的小屋里说给我们听的。坏了,我们知道我们麻烦了。这要是被家长找到还不把我们的皮给扒了。没办法,还是赵龙龙有主意。他叫人连夜给我们搬了一个隐蔽的住所。约定一天三餐饭由赵龙龙的那班子小兄弟负责。先避过这几天风头再说。
2007年3月7日 星期三 小雨、微冷
天快要黑了吗?外面怎么那么暗呢?天阴的象把所有的不满都扣在了这个世界里。雨下的缠绵极了,下的我心里空茫茫的。我坐在一条破旧的桌子前望着窗外的雨出神,怎么又下雨了呢?一到雨天,我的心里就会这样空落落的。妈妈下葬的那一天,雨下的真大啊!我那七岁的弟弟扛着那根粗重的白幡。为什么不让我来扛呢?我十三岁了,我比弟弟劲大。可我是女的,只能让弟弟扛。我扶着弟弟,几乎是把那根粗重的白幡和弟弟一起扛在肩上。我们俩跌跌撞撞着,一路向前。前面是无止无尽的路,到处都是水,到处都是泥。我们摔倒爬起来,爬起来再摔倒。只有那尖利的喇叭声伴随着我们。为什么呢?难道这就是我和弟弟以后的路吗?奶奶说这是命。这是命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妈妈的棺材在墓坑里的水上漂着,怎么也不肯沉下去被埋葬。妈妈,这是你最后的不舍与挣扎吗?你不放心把你的孩子放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吗?妈妈。
三年了,过去三年了。那一天的雨却飞进了我的心里,我的心里总是汪着那满满一世界的雨。不经意间就从双眸滴落。没有办法,我也没有办法。
唉,我又说这些干什么呢?是今天赵龙龙带来的消息刺痛了我吗?我知道他们都是无心的,可是为什么我总这样敏感呢?
王倩的妈妈在学校和刘老师大吵了一架;王倩的爸爸拿着一把杀猪刀在校长办公室咆哮,“我不管,学校得给我找人,找不着我闺女,谁它妈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赵龙龙就这么边说边比划,大笑着说:“王倩,没想到你老爸还蛮有种的。”王倩瞪着赵龙龙,“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不怕死啊!”赵龙龙大笑着抱住王倩就亲,“好,好,来,来,让我看看这个怕不怕死。”赵龙龙和王倩就这样。我和刘影早就习惯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事说起来都有半年了。八年级时候,赵龙龙追我的事全学校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王倩也是那时候才注意到我的。王倩说那时候她挺恨我。她走近我只不过是想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材料做的。怎么就那么狂?居然叫赵龙龙这个黑道王子如此为之倾情。没想到原来就是个林妹妹啊!飞天独狼也太没水平了吧!这些都是王倩的原话。她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正是在那个午后的花园里。她搂着我在那个小花园里坐了近一个小时。飞天独狼是赵龙龙的绰号。王倩也有,叫妇女主任。可王倩不喜欢大家给她送的这个绰号。她给自己取了一个很江湖味的名字,叫香血一剑。她说女人就应该风风火火、泼辣妩媚。她说她这香血一剑就是专门用来对付飞天独狼的独门绝学,一剑封喉,香浓满地。她说她要找男人就要找飞天独狼那样的,敢打敢冲,刀头嗜血,纵情豪笑于江湖。她说她喜欢坐在飞天独狼的摩托车后面飞车,那真是爽,爽到家了。她说她还喜欢看飞天独狼虎着脸瞪着他的那班小兄弟的模样。哇!酷呆了!这才是男人吗?王倩就这么一脸花痴样的对我说上面的这些话。语无伦次,内容无聊。她还更无耻的对我说:“梦茹,你可知道我还喜欢他的肌肉,他的纹身,他的、、、、、、”天哪!我的脸都红了。“死王倩,你再说这些疯话,我就不理你了。”“好了,好了,惹我们的林妹妹生气了。我该打,我该打”,说着她就拿起我的手啪一下拍在她的脸上。天哪!你看,你看看这个王倩,真让人拿她没有办法。后来不知怎么的王倩就收服了赵龙龙。让那一班小兄弟都拍她马屁,叫她大姐。问她,她就一脸诡笑,“香血一剑,独门秘技,绝不外传。”天哪!瞎拽罢。我也乐得送走了一个瘟神。
倒是赵龙龙脸皮厚,他一见我就说:“怎么样,江湖飘雪,回心转意了没有,有,吱一声,哥我立马转头。做的牛马当你的狗,哥我眼都不眨一下。”说这话时王倩往往都在场,她也不阻拦,在一边还大声的乐。我就很生气,白她一眼。江湖飘雪,是该死的赵龙龙送给我的绰号。他对人说:“李梦茹的眼泪简直就是漫天大雪,她一下我的血就冷了。”这个人真无聊。
赵龙龙说完了王倩爸妈的英雄壮举,就又不屑的对刘影说:“天哪!你看你那个妈”,他捂着额头,一手扶腰歪着身子有气无力的说,“小影啊!妈的心肝宝贝啊!小影啊!妈的乖闺女啊!”赵龙龙学着刘影妈的样子,“就这样,谁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反来道去就是那几句话。看那样一时半会就得咽气了。”刘影脸上掠过一丝内疚,转眼就消失了。我觉得我眼花了。“没见你家人。”赵龙龙转头对我说,一瞬间我在他眼里读到了怜悯。我讨厌赵龙龙,我讨厌别人的怜悯。我都能想到琴姨会提着嗓子对我爸说:“看看她,看看人家的闺女,还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跑了呢?丢人真是丢大天了。”我觉得王倩是对的。离天这个地方,对我绝不会是件坏事。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们,让她们去哭,去闹,去骂,去说吧。随她们吧。我们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可我有点想我弟弟。我想我弟弟,我想我弟弟。阿毛,姐姐在外面找好活,挣了钱,姐姐养你。姐姐供你上学,上大学。阿毛,我想你,姐姐想你。
2007年3月8日 星期四 阴转中雨
这一天我正坐在火车上。我的日记是一片空白。确切的说,我现在写的这篇日记是补写的。我这个人就这样。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写日记,从没忘过一天。就是头天有事没来的及写,第二天我也得补上。哪怕就是写一句话:今天一切都正常,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也得补上。对于我的这个怪癖,王倩最能理解。用她的原话说:“谁她妈没个毛病,没毛病还是人吗?”除了哭,写日记就是我最大的毛病。
对了,这一天,我在火车上。我和王倩,还有刘影,我们三个人都在火车上。在开往深圳的火车上。我们带了一千多块钱。除了我们三个人的,还有赵龙龙他们几个人给的。准确的说是1121块钱,它被分别装在了我们三个人的身上。在我挎包里的日记本里就夹了300块钱。这是王倩想的主意。她说这样安全。如果一个人被偷了,也不会怕没饭吃。她还说万一火车站人多挤散了,每人都有钱在身上也不怕。想想我就害怕,挤散了,我不知道如果我离开了王倩我会怎么样。虽然我包里的日记本里记着王倩堂姐王梅的地置。可,我不知道我们如果真的挤散了,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没有王倩,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没有王倩呢?
本来我想我弟弟小毛了。我想回去看看他。刘影也不想早走,刘影舍不得刘老师。她总是这样,说看最后一眼,可看了一眼又想再看一眼。我就想不明白,刘影怎么就看不明白呢?刘老师怎么也不会看上她的啊!刘老师的女朋友,我们都见过,一点也不好看。可人家是大学生,是老师。刘影凭什么啊!就凭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可刘影为了刘老师天天把自己打扮的那么花痴样,人家刘老师也没上心啊!她真的是着了魔了。
我们走的太苍促,简直不叫走,就是逃。说起来这又怪刘影。王倩都看后悔了。她对我说她都后悔最初就不该心软信了刘影的话。刘影求她一定要把她带走。刘影说她再也不要看见刘老师了。她要再看刘老师一眼,她就要死掉了。她这一辈子是嫁不上刘老师了。她说刘老师就是不爱她,她也要刘老师永远记住她。她要刘老师记住她一辈子,一辈子记住她。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我都被她吓住了。王倩和赵龙龙倒很欣赏刘影的这股子狠劲,说这才是爱情,真爱,伟大的真爱。刘影更激动了。她说她要给刘老师留个纪念,永远的纪念,一辈子都忘不了,也洗不掉的纪念。她咬破了手指,给刘老师写了一封血书。我看了一眼,满满的一张纸的血淋淋的字。我呻吟了一声,我跌坐在床上。我知道我的脸肯定白的就象纸一样。我怕血,怕这样激动的刘影。我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样做。我都快不认识她了。我开始想我们的这个决定是不是有问题了。我想刘影不该这样。她没有了刘老师,可她还有妈妈啊!她妈妈可疼她了。要是我有一个象刘影这样的妈妈,我还会走吗?我还想走吗?我不知道,我不敢想。
我和她们不一样,学校我是回不去了。我们已经逃了。家,我有家吗?我不走,我又能留下来干什么呢?也许外面有我的末来,外面不会也是满满一世界的雨吧?
对了,说到走,还得说刘影的那封信。我听王倩大声的读刘影的那封信:“我走了,请允许我最后叫你一声亲爱的锋。我爱你,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不求你能接受我的爱,我只求你不要讨厌我,不要避开我。我只求你在我活着的每一天都能看见你一眼。锋,我爱你,我想大声的告诉世界,我爱你。锋,我走了,我去死。这一辈子,我做不成你的新娘。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一定、、、、、、”
刘影的信被赵龙龙他们几个在一个无人的时刻被偷偷的抛进了刘老师的宿舍。就这样大人们查觉到了我们的得踪。第一个冲进我们住的小屋的人是王倩的爸爸,他手里拿一根粗大的棍子,嘴里愤怒的吼着:“你这个死丫头,你给我出来,你这个死丫头,看我不打折你的腿。”刘影的妈跟在后面。她是被刘老师扶着跌跌撞撞的进来的,她一声一声的哭叫着:“小影啊!我的闺女。小影啊!我的心肝。小影啊!你就不要妈了吗?”
那时候,我们三个人都已经被早一刻钟跑进来报信的赵龙龙塞进了房子上面的废弃的鸽子笼里。我们忐忑不安的挤在鸽子笼里,一身是屎,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我们听到了下面的每一个人的声音。刘影的眼泪流了满脸。可她不敢下去。王倩正死死捂住她的嘴。我知道刘时候我不能下去,刘影也不能下去。我们这样下去一定会害死王倩的。我相信王倩的爸一定会用那又拿过杀猪刀的大手把王倩揍个稀巴烂。再说我们也不能连累了赵龙龙他们,虽说有他爸罩着,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会为了我们被学校开除的。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连大气也不敢出,屏着气听着下面的动静。乱过了一阵,最后终于听到了赵龙龙的声音,“我说我没见过她们吧。你们偏怪我拐的,这回信了吧。”
“她妈的,这个死丫头。气死老子了。看我下回逮着她不练死她。”王倩的爸嚷叫着。“练,练,你先练死我吧”,王倩妈粗声大气的哭开了,“都是你打的,都是你,你还我的闺女。”
“都别吵了,她婶,你醒醒,她婶。”下面一片乱糟糟的。想是刘影的妈晕过去了。大人们吵的吵,嚷的嚷,乱过一阵,下面渐渐静下来。
这个地方再也不能呆下去了。我们再也不能回去了。我们闯大祸了。我们只有走了。夜里下了雨,我们三个人就这样消失在雨中。走吧,永远的从这些大人们的世界里消失。没有我们的世界,也许她们过的更幸福。不过,我还是觉得刘影不该跟我们走。她应该回去,回到她妈妈身边,她妈妈多疼她啊!刘影,我嫉妒你!
2007年3月9日 星期五 晴
现在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王倩和刘影都已经倒在床上睡的山呼海响了。她们睡相很不雅,脚也没洗,衣服也没脱,就这样七倒八歪的仰在床上呼呼大睡。也难怪,她们累坏了。我们三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从下了火车的四点多走到了深夜的两点多。怎么能不累坏呢?
说起来这事怪王倩。她就知道她堂姐王梅在深圳的这家叫奇佳的电子厂里。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连我们班同学丁小慧也在这儿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王倩唯一犯的错误,也是最致命的错误,就是在来之前她从来没有和王梅先通个电话说一声。这一下好了,我们真的被王倩给害死了。
本来刚下火车,我们都还挺高兴的。毕竟南北相差几午里,来时我们老家那边还滴着雨,下的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这一下火车,大晴的天。虽说是下午四点多了,太阳依然晒得人头都发晕。真是南方的太阳,有股子说不出来的霸道。好象南方的太阳也知道欺负我们三个从北方来的女孩子。不过,也好,晒掉我们三个一身的霉气。我们高兴的背着包出了火车站,出站坐11路车到一个站点下来。王倩又招手要了一个的,我们就来到了奇佳电子厂。奇佳电子厂说起来也不在深圳市里。而是在效区邻近的一个小镇子上。反正我们地形也不熟,只知道一下车就站在了一个厂子的大门口。上面的大字写的就是奇佳电子厂。王全倩跑到大门口的门房里和门卫说了许多话。等得我和刘影在大门前的树下都急了。王倩才垂头丧气的走回来。看王倩这样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天生的敏感使我意识到我们可能遇到麻烦了,而且一定是大麻烦。不然王倩也不会是这个表情。能让王倩皱眉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果然,王倩说了这件我们三个来说简直是塌了天的大事。王梅不在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啊!什么王梅不在了。我和刘影傻眼了。听王倩说了半天才算弄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王梅早就不在这个厂里干了。都走了几个月了。没办法,只有等丁小慧了。
王倩报歉的看着我和刘影,“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要想到,我无论如何我也会先给堂姐打个电话。我怕堂姐嫌我带了你们两个。我想先去了再说,到地方了,堂姐总不能把人往外推吧。没想到。”
王倩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怎么办?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我们只有丁小慧了。和门卫说了很多好话,门卫才勉强同意我们在门外等,丁小慧那个班下了夜班他叫我们一声。
我们三个人窝在厂房大门口的左边的一棵树下等。刘影啃了几块饼干。王倩也递给我两块,我没接。我不饿,我什么也吃不下,我心里空落落的。我慌急了,就象一只蚂蚁不小心落到了一个无边的水盆里,绝望而无助。我紧紧的靠在王倩身边,紧紧的,紧紧的、、、、、、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了,门卫出来了,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的。门卫说这女的就是王梅和丁小慧班的班长。女的说王梅走了四了多月了,现在可能在离这三十多里的另一个小镇干。丁小慧也走了,才走了三天,请假回家说亲事去了,还有六天才能回来。女的说完就进去了,留给我们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王梅的,一个是丁小慧的。
王倩打通了王梅的电话,王梅说她现在正忙着,叫王倩先在这边找个旅馆住下,明天早上坐车去她那儿。我们也打了丁小慧的,她关机。
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了着落。我们三个心里好受了一些。王倩最先高兴起来。她说:“好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走,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说。”看着王倩的笑脸,我和刘影也振作了起来。我们在王倩的带领下走进了一家小门脸的小饭馆。要了几个简单的菜和三碗面条。吃完一算,把我们吓了一大跳。在我们老家也就二十几块钱的饭菜,到了这儿居然花去了我们一百多块钱。我和刘影吓坏了,张开的嘴半天没合上。倒是王倩反应快,她爽快的抽出二百块钱递给了服务员,接过找零,招呼我们一声,带头吹着口哨走出去了。
接下来,我们要找一家旅馆睡觉了。这回我们有了教训,再也不敢掉已轻心了。我们现在三个人身上就只剩下三百多块钱了。我们一家旅馆一家旅馆的走下去,一直走到这家背街拐角处的小旅馆才停住脚。我们一走进去,一个中年胖妇女就笑着迎过来。热情的招呼我们。我们不敢造次。又是王倩笑着和老板娘讲了半天价。最后说定一晚上一个人20块钱。老板娘叫着跳楼价,真是要死了,全当是看这几个小姑娘可怜了。一直到她把我们领到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她还在叫8屈直到她下了楼,消失在楼道拐角处,我们的耳朵根子才算得到清静。房间简陋极了,按了半天饮水机里才出了一杯混浊的水。这就是一晚上60块钱的房子啊!走出家门社会教会我们的第一件事就是钱太有用了。“别说了,听堂姐说这地方就这样,够便宜了。睡吧。”王倩说完,就把自己先扔到了床上。刘影也倒在了床了。两个人衣服都没脱就呼呼大睡了。她们真是累坏了。尤其是王倩,要在以前她一定先让我睡好,她才睡,现在她也顾不上了。真的,王倩是累坏了。
可我睡不着,我就坐在床边的小桌子上写日记。不但把今天的写了,还把昨天在火车上落下的也补上了。写完两篇日记,我看看手上的电子表3:27分了,我也该去睡了。明天还要起早赶车去找王倩的堂姐王梅呢。明天,我们会有好运气吗?
2007年3月10日 星期六 晴
我晕车了,晕的要死掉了。几十里路,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路程。我就晕车了。我晕的整个人都要虚脱了。我吐了,下了车就吐的晕天黑地的。我难受死了。我知道我整个人就象一个鬼。我头发逢乱,我一身汽油汗味,我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王倩看着我的这个样子,眉心紧皱,她好象看起来比我还难过。她扶着我脸黑的吓人。她心里真是比自己受罪还要难受一百倍。她一定为自己没有安排好这一切在心里自责的要死。我也想振作一下,我想对王倩笑笑,我想对王倩说对不起,我想、、、、、可我什么也不能做。我难受的蹲在弥满汽油味的大街上拼命的呕吐着,把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王倩心疼的把我半搂半抱在她怀里,一直蹲了半个多小时,我才不再那么难受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们必须要走了。我们口袋里只还有262块钱。我们必须先找到工作才能再去想别的。那时候,我很不合时宜的想到我们老家人常说的一句老话:一分钱别倒英雄汉。我们不是英雄,可我们却真的被钱别倒了。我们现在只能想到钱,别的先不要说了吧。
王倩打通了王梅的手机。王梅给王倩交代了具体的位置。看起来那个叫红粉丽人的发廊离我们所站的地主还有一站路。王倩决定不坐车了,让我们三个人走路去。王倩说:“咱走走,让梦茹也休息一下。咱这样还不把老板给吓死。别说找工作了。”我当然没意见。刘影也不好说什么。我们三个人里面看起刘影的状态是最好的了。她还是打扮整齐,人很精神的样子。说真的,刘影长的真的是很好看,看起来有几分象巩利。可是刘老师永远也不会喜欢她。你说这世界上的事,真让人说不清。可能我们还小吧。有很多事,我们还不会明白,也许再过几年我们长大了,就懂了。
我们三个人里面最大的是王倩。她十六岁。我比她小一个多月,还有24天就是我十六岁的生日了。刘影是我们三个人里面年龄最小的。可刘影却是我们三个人里面长的最高最漂亮的一个。王倩可不认为我的这个想法对。王倩说我们三个人里面最漂亮的是我。王倩总喜欢这么说,“梦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妹妹了。梦茹,你不知道你的头发都可以去做洗发水广告了。真的,我敢打赌。你去演林妹妹,一定打败所有的人。”
可是王倩嘴里世界上最漂亮的长发,现在乱糟糟的就象一团被揉皱了的抹布无精打采的披在我的身后。王倩一边走着,一边用一把小梳子梳我的头发。最后王倩用一根橡皮筋把我的长发简单的盘在了脑后。我的脸苍白极了。王倩说我不能再披散着长发了。我知道王倩没有说出来的话。那样,我就是电视里的女鬼。
我们在一条并不繁华的街上找到了王梅说的那间红粉丽人发廊。早上十点多钟了,阳光静静的照在店里,店里冷清清的,只有两个顾客在里面。我的心里凉了。怕老板不要人。王梅姐被人叫来时,她还睡眼朦胧的。王梅姐见了我们也不多话,就领着我们三个穿过幽深的回廊上楼走进了一个很大的房间。一进房子眼前就一亮,这间房有一面朝阳的大窗户,玻璃窗外是空旷的白云蓝天。一个打扮入时的中年女人就坐在一张大桌子后。王梅介绍说这是张姐。我们不知道张姐是什么人,只知道看样子她就是有权决定我们生死的人。我们三个都有点紧张。就连一向大方的王倩都有点放不开。张姐挑高了眉,淡淡的打量着我们。那目光让人极不舒服,不知为什么就象我们没穿衣服似的。对了,就是这种感觉。张姐的目光里有一种冷,有一种毒。我觉得有点冷,不禁缩了一下身子。那一刻,我甚至有个荒唐的念头,我想逃,我知道我敏感的毛病又犯了。
当然,我是白紧张了。张姐用人是很挑的。我们三个她只留下了刘影。张姐虽然看人很毒,可人还是很大方的。她当场就从抽屉里拿了三百块钱给刘影,还让一个小姐带着刘影下去领工作服。我和王倩跟在刘梅后面垂头丧气的走出来。王梅很惋惜的拍拍我的肩膀说:“其实这个妹妹条件也不错。只可惜太小了,等两年再来一准是个头牌呢。”我不知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也听不懂。我只知道我没有得到这份工作。这都怪我的个子,我很担心我的样子会一直令我找不到工作。
王梅给王倩五百块钱,让王倩和我回佳华电子厂,等过几天大招工的时候再进厂。我和王倩总算没有白来,现在我们有七百多块钱了。吃饭问题不大了。只是住的太不方便了。王倩和我下午又坐车回到佳华电子厂。我们想再和老板娘商量一下,看看我们多住几天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可等我们到了旅馆才发现,我们的包已经被放在了服务台了。老板娘淡淡的说房已客满了。我们什么也没说,我们背着我们可怜的包又开始流浪了。
我们一边走一喧打量有没有便宜的小旅馆。也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临时招人的。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下午六点多了。我和王倩才打听到了一个要人的。这家要招个洗车工。老板左右打量了我们一番,最后让我们试试。王倩合格了,我没有。其实我自己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不会被录用的。哪有一个老板会给自己招我这么一个如此瘦弱的洗车工。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我没有说什么。可王倩不愿意了。她和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老板才同意了王倩的请求。老板答应给我们晚上在仓库角落里搭张床睡,老板只给王倩四百块钱一个月,干的好了再说。我们没有再说什么。这样我们已经很满意了。
王倩说:“梦茹,你别难过。咱先干着。住下来就好。等过几天厂子招人了我就和你一起进厂。”我没有说什么。我觉得我成了王倩的累赘。如果不是我,王倩是可怜跟老板多要点钱的。刘影和王倩都找到工作了,只有我不行。我真的象琴姨说的是个没用的东西,是一个赔钱货吗?
我就这样想着,昏昏然的跟在王倩后面递抹布,上洗车液。一直干到晚上十点多了,老板才让我们收工。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晕眼花的,脸不看都知道一定比上午更加苍白了。肚子里传出一阵不雅的声音。我想到我和王倩都还没有吃晚饭,何止是晚饭,我们午饭也没吃。我早上吃的都吐光了,一肚子都是水和空气。王倩拉着我到门外的小摊上去吃晚饭。我明明饿的历害,可我什么也不想吃。我只想洗澡,我只想睡觉。我听到我对王倩说了一句,“王倩,我想洗澡。”“好好,梦茹,你先吃饭。吃完饭,咱回去就洗澡。”我知道王倩是安慰我。那个刚搭起的小窝棚里是没有办法洗澡的。可王倩坚定的看着我说:“梦茹,吃饭,吃完了。咱回去洗澡。”我吃了一个包子,喝了半碗稀饭。我们回到我们的家时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是的,我们的家。老板在仓库后角用废弃的车厢给我们挡了一个小窝棚。窝棚里放了一张破木床,床上还放了一条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被子。王倩一进门就忙开了。她用零件包装纸箱把床铺了一下;又从包里拿出我们的两条毯子,象做夹心饼干一样把被子包在了里面。这就是我们的家了。王倩那天晚上真的让我洗上了澡。她不知从哪弄来一盆热水。她在门外看着,我洗了这一辈子最难忘的一次澡。洗好了澡躺在床上,我的精神好多了。我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我该写今天的日记了。想到这,我的脸瞬间变白了,我发觉我忘了一件事。我穿上衣服就往外跑。“梦茹,梦茹,你干什么去?”王倩一边叫我,一边披上衣服追我。“我的日记本,我的日记本。”我脸色苍白的,语无伦次。我的日记本,我现在清楚的记起来,我把它忘在了小旅馆的桌子上。王倩听明白了我的话,什么也没说,她就和我一起向小旅馆跑去。
午夜的街头,两个女孩子狼狈而又匆忙的走着。居然只是为了找回一本日记。这是多么可笑的事啊!可王倩不笑我。她知道日记对于我是多么重要。日记就是我的妈妈,就是我的命啊!我一天也离不开它。这样的黑皮日记我在我的背包整整有三大本。一年一本,妈妈已经走了有三年了。
这个疯狂而又昏乱的夜晚,我和王倩不但找回了我的这本黑皮日记,还找回了刘影。我们到的时候,刘影正缩在那家小旅馆昏暗的招牌灯下。刘影的样子显得很怪。她是穿着一条开叉开到大腿跟的鲜红绣花无袖旗袍,头发蓬乱,满脸凄惶的蜷在那个角落里。
我们三个回到我们的家,一齐挤在床上,听刘影继继续续的说。我们才知道红粉丽人发廊其实就是一家卖的。我们老家的人都把干那种事叫卖的。刘影是怎么逃出来的?我们不知道。刘影没说,我们也没问。好好的活着回来就好,别的重要吗?
我们的现实问题是我和刘影都没有工作。我们不能都靠王倩养着。明天我要出去找找看。明天我会找到工作吗?
2007年3月11日 星期日 晴,心情不错
早上,王倩五点多就起来擦车了。我和刘影坐在窝棚里打扮。我们穿上我们最好的衣服。我们不能等,我们要出去找找看。刘影挽了一个发髻,显得很成熟。不认识的人肯定说她有十八岁了。我穿了我最喜欢的白色软纱长裙。王倩把她的那双白色的高跟皮鞋借给了我。王倩还抽空跑回来帮我打理我的长发。在王倩和刘影的帮助下,镜子里的我美的象个小仙女。“给你插上一对翅膀,梦茹,你就能飞了。”王倩亲呢的抱住我在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轻轻的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梦茹,祝你好运!”我回头给她一个笑。是的,我一定会成功的。我想好了,比较适合我的工作是保姆或者店员一类的。我想我会找到的,我一定会在这个城市里找到属于我的位置。等我安顿好了,我会把奶奶和弟弟都接来,我一定会挣好多好多钱,我会供弟弟上学,上大学。
临出门,我回头望了一下王倩。王倩微笑着向我挥挥手。慢慢的我的眼睛湿润了。刘影拉了我一下,“李梦茹,你又来了。”
我和刘影的运气并不好。我们转了很多地方,一直转到中午了,我们也有找到工作。不是没有工作,而是没有适合我们的工作。人家不嫌我和刘影小,就是嫌我们学历低。是的,在人才市场,每个招聘台上都贴着招大专、本科、研究生,最低的也是中专技校的。我们什么也不是。我和刘影被人潮挤来挤去,有几次都差一点挤散了。一直到了中午,我们也没把我们给推销出去。我觉得我们俩就象是烂掉的菜叶子,被人扔到地上任人践踏,我们真的是没有用啊!
中午了,太阳却没了,风呼呼的刮起来,天一下阴了脸。我和刘影无精打采的坐在马路边上,我们一直坐到中午一点多才走回家。家里王倩不在,她还在前头忙。床前的小桌子上放了两袋方便面。桌子下放了一瓶开水。王倩还留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吃吧,吃好了,继续加油!王倩早就知道我和刘影上午不会有结果的。王倩什么都知道啊!压住小纸条的是用塑料袋包住的两支肥鸡腿。我的鼻子一酸,眼泪掉在了鸡腿上,我吃掉了那支又肥又大,油汪汪的大鸡腿。好吃,香极了。我在心里发誓,等我挣了钱,我一定请王倩到最高级的饭店里吃最8、最好吃的炸鸡腿。
我不气馁,就算了为了奶奶,为了弟弟,为了王倩。我也一定要找到工作。
刘影开始洗头了。她说我们要好好洗洗,洗好头发,我们下午要到城南人才市场去。上午我们在育才人都市场听人说了,象我们这种没学历,没经验的人找工作在育才市场是没有戏的。这儿招的都 正规的大学生。南门有个城南人才市场,那要人就8的多了。保姆、小时工、泥水匠等都在那找工作。
我坐在床边写这篇日记,下午去找工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听人说城南离这也挺远的。我就先写了。我说过了,我不喜欢拉下来。
刘影在外面叫我了。她叫我洗头。洗好头,我们就该出发了。不写了,今天就先写到这儿吧。
、、、、、、
合上日记,我久久的望着窗外出神。夜深了,窗外不知名的虫儿叫的正欢。看样子,今夜对于我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我侧耳听了听,妈妈在外屋大床上正睡的熟。我怕吵了她。赤了脚,轻轻的下地,拉灭了灯。屋里立刻就陷入了黑暗,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棂散落在屋里。我就这样赤着脚,穿着睡衣,站在黑夜的窗前,泪不悄悄滚了下来、、、、、、
梦茹,李梦茹,这个名字划过我的心脏,我的心痛苦的拧在了一起。我想,我这一辈子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名字了。
是的,我是刘影。我不是这本日记的主人。我是这本日记主人的好朋友。
这本日记的小主人呢?谁也不知道。直到现在,我想起那个下午还觉得象个梦。
那个阴沉沉的下午,我和李梦茹在城南人才市场里穿行。幸运的是有一个老奶奶看中了我。问我想不想去她家做保姆。说也不干什么活,就是伺候她们两个老人的饮食起居。她还说我长的有点象她那个出了国的闺女。老俩口要是想闺女了,看着我还有点念想。我高兴坏了。真没想到我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什么条件也没提就满口答应了。老奶奶拉着我去登记。我让梦茹在人才市场东头拐角的那棵大槐树下等一会我。我签了字再出来。大槐树下只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在玩沙子。
李梦茹呢?李梦茹呢?李梦茹呢?
我找遍了整个人才市场。什么也没看见。怎么可能呢?李梦茹穿的可是白裙子啊!显眼的很。应该很好找的啊!
李梦茹呢?李梦茹呢?李梦茹呢?
我吓傻了。我忘了我的工作。我忘了那个老奶奶。我忘了我自己在什么地方。我忘了我到那儿去干什么。我什么都忘了。我甚至忘了我自己。我只知道李梦茹丢了。我把李梦茹给弄丢了。我怎么能把李梦茹给弄丢了呢?
下午出来的时候,从大门口经过,王倩还放下工具跑过来叮嘱我要照顾好李梦茹的。那时候我还在心里生王倩的气。气她偏心眼,心里就只有一个李梦茹。再说我比李梦茹还小啊,她怎么就不对李梦茹说让她看着我,照顾着我呢?偏心眼,偏心眼,我在心里还叫了她好几声偏心眼。
可现在李梦茹呢?我把李梦茹弄丢了。天啊!我怎么能把李梦茹给弄丢呢?我?
我疯狂的在那个人才市场里跑着,叫着,喊着。我找遍了人才市场的每个角落。厕所里也跑去看了好几遍。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丢了!李梦茹丢了!李梦茹真的丢了!我把李梦茹给弄丢了!我怎么能把李梦茹给弄丢了呢?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对王倩说的。我只知道王倩猛力的打了我一大巴掌,而后就爆发出一声恐怖的哭喊,“小茹,我的小茹啊!”我从没见过王倩哭过。这是第一次。王倩哭的恐怖极了。还有王倩嘴里的喊声,活象一只受了重伤的老狼发出的声音,凄利、无助、绝望。我清楚的听到王倩喊的是“我的小茹”。李梦茹怎么就成了王倩的小茹了呢?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了。
我只知道李梦茹丢了。我把李梦茹给弄丢了。我觉得王倩一定会把我杀掉,一定会。我从来也没看过王倩如此哭过。我知道王倩一定会把我杀掉。那时候我想到了我妈。我哭了。我清楚的听到我哭着喊的是“妈,妈,妈、、、、、”
王倩并没有把我杀掉。我还活着。王倩不但没有把我杀掉,王倩还给我家打了一个电话。
当我爸扶着我妈站在我的面前时,我简直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愣愣的坐在床上,连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小影,我的闺女”我妈扑过来,紧紧的抱住我,抱的我都喘不过气来。我就这样跟着爸妈回来了。王倩没有回来。他爸骂她,打她。她动也不动。她说:“爸,你打死我吧。你打不死我,我就在这儿等着,我等着梦茹。我等着。”两行泪从王倩从不流泪的脸上滚下来。震撼了所有的人。
王倩没有回来。她说她就在那个城市里,她就在那个洗车厂干下去。她说她要守住那个家,那个她和梦茹的家。她没算上我。我知道她恨我,恨我把李梦茹给她弄丢了。她恨我,她会恨我一辈子。
她说她什么时候找到李梦茹,她就什么时候回来。一天找不到,一天不回来;一个月找不到,一个月不回来;一年找不到,一年不回来;十年找不到,十年不回来;一辈子找不到,她就一辈子不回来。她说这话的时候,她咬着牙,含着泪,面目可怕极了。
我回来了。蜷在爸妈的怀抱里回来了。去的时候,我们是三个人。回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我知道我是个叛徒。我是个逃兵。在王倩的眼里,她早就判我下十八层地狱了。
原来的学校,我是回不去了。我爸又给我转了一所新学校。我妈怕我一个人在外面。她不放心。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一天三餐照顾着我。我一放学,她就跟在我身边。她一眼看不见我也会惊慌的手脚冰凉,变着腔调的喊着我的名字,“小影,小影,我的小影。”听爸说,我的出走把妈害惨了。在我出走的那些日子里,她一夜一夜的不睡觉;一天一天的到处跑着找我。直到她累倒在床上,嘴里还是喊着我的名字。我爸说:“小影啊,咱家就你一个孩子。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你妈还咋活啊!”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放了学,哪儿也不去。我让我总在我妈的视线里。洗着衣服,我妈就会回头对我笑笑;做着饭菜,我妈也会回头对我笑笑。我妈的笑幸福极了。
我在这个陌生的学校里成了一名遵守纪律的好学生。来到这个学校的三个月,我没有一天不学习,没有一分钟不学习。我不能不学习。我一停下来,我就会看到李梦茹穿着一身白纱长裙,听到王倩大声的说:“李梦茹,给你插上一对翅膀,你就能飞了。”王倩说完,大声的笑了,笑声响亮极了。
我在学校里话越来越少,成绩却越来越好。流火七月,我如愿考入了省重点县一中。开学的时候,我妈又在学校附近早早的租好了房子。这一次房子是二室一厅。我爸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也搬了来和我们一起住。我爸还在县城里开了一家小饭馆。生意火起来,还雇了几个人打下手。可就是店里再忙,我爸也不让我妈插一下手。我妈就只在家里给我洗衣服做饭。偶尔赔我一起出去走走。除了学习,别的什么事也不让我做。
前天夜里,我听我爸和我妈在卧室里说王倩的爸又去接王倩了。还是没有接来。王倩现在已经是那家洗车厂的班头了。只是每个月的那一天,八号,王倩就会穿上一件白纱长裙到城南人才市场的那棵大槐树下站上一天。王倩居然会买一件和李梦茹一模一样的裙子吗?听说她还留了长头发。王倩会留一头象李梦茹一样的刘腰长发吗?留了长发也穿着白长纱裙的王倩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呢?我不知道,我也不能想象。
我只知道无论李梦茹找不找的到,她永远都活在王倩的心里了。
我呢?我是没有资格的。我只偷偷留下了她的日记。是我来的时候偷偷的拿来的。我知道李梦茹不在了,日记就是王倩的命。王倩绝不会让我碰。我没敢拿完那三本日记。我知道就是我不要命了,王倩也是不会让我拿走日记的。我只偷偷带走了李梦茹放在小木桌子上的这一本黑皮日记。确切的说这本日记不是放在小木桌子上,而是掉在了桌子下面的靠墙的角落里。这本黑皮日记,王倩一直在找这本黑皮日记。那几天我们的小窝棚内乱极了。王倩一直都认为这本黑皮日记丢了。也许王倩认为这本黑皮日记是叫李梦茹随身带走了。可她不知道这本黑皮日记一直就在我的身上,在我贴身的内衣里,我一直把它藏在我贴身的内衣里,一直到把它揣了回来。谁也不知道,这是我的。这是我的。它不是王倩的,这是我的,这是我的,我的。
夜更深了,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雨了。雨丝随风飘过来,沾了我满脸,也打湿了我的长发。我从南方回来就再也没有去剪过我的原本就是长发的长发。一阵夜风吹过,长发随风飞入雨中,又融入黑夜。空濛濛的夜色里,细细的雨丝,凉凉的飘舞着,整个世界浸在凉凉的雨里,似乎没有一丝丝的温度。我望着夜,痴痴的望着夜的最远处,一滴泪悄然的滑落下来、、、、、、
梦茹,李梦茹,你那里也下雨了吗?
我知道李梦茹最喜欢雨,这样的雨夜,她一定睡不着。是的,她一定睡不着。是的她一定睡不着,我知道,她一定睡不着。
梦茹,李梦茹,你那里也下雨了吗?
后记:
十年后,我所在的单位分了一名到偏远地区义务支教的名额。同事们大都上有老下有小,她们都不乐意去。我找到领导,我告诉他,我想去。这些年来,我没有结婚。我依然和我的父母生活在一起。我不是不想结婚,我是怕,我对婚姻打心眼里有一种恐惧。我怕我要是生了孩子。我的孩子也象,我怕,我不知道我、、、、、、
是的,这些年来,我一直不快乐。我知道王倩也没有结婚,她还在那个城市,听说她已经拥有了一家很有名气的汽车美容店。她还那儿,她还在等着李梦茹。我大学毕业留校当了一名大学教师。十年了,我二十五岁了,我却不快乐。我认为我不配,最起码王倩认为我不配,她认为我是被诅咒的,她认为我是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我知道,我是不配拥有幸福的。我一直都不快乐。这次我报名到偏远山区义务支教。我就想离开都市,我想静静的想想,我该不该和张明结婚,他都追了我六年了。我要走,我母亲哭了。我父亲却让我去,他对母亲说,“让孩子去吧,她大了,也该有自己的想法了。也许出去走走心里也就想开了。”
我坐了四天的车到了我支教的地方。那真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就象一个害羞的小姑娘一样藏在大山的深处。山高路远,人穷地偏。但却有一个很有诗意的名字,香草镇白云村。我想可能这儿的山上遍长一种发出幽香的无名草儿,这个镇子才叫香草镇,这个村子又常年都在高高的山上白云深处,这个村子才叫白云村的吧。我支教的小学就叫白云小学。我是白云小学四年级的班主任。我要在这里生活上一整年。我喜欢这个与世无争的地方,我喜欢这里的孩子。她们贫穷,单纯,快乐。
我们班一共二十一个人,班长张小河聪明能干,我最喜欢。我喜欢的还有一个叫米小倩的小女孩,她长的细弱纤巧,不大爱说话,成绩却很好。尤其是我教的语文,她的成绩是最好的。她写一手纤细工整的小字,作文写的好极了。好的让你吃惊,这是一个心思细敏的孩子。这次考试,她又考了我们班第一,今天我要到她们家家访。听说我要到米小倩家去家访。老教师刘长河对我说:“去吧,说话小心点。她妈是买来的女人,你当心点。”
我知道这大山里人贫穷,这样的事不稀罕,我们班就有八个这样的孩子。听老师们说,这米小倩的妈不一样,她是来到这里唯一一个没有跑过的人。她和小倩的爸过的不错。小倩的爸对小倩的妈可好了。“你不知道,那是个神仙样的女人”,老师们说,“谁娶了都会心疼的。米大山那家伙可是祖上烧了高香了。”
我听了老师们的话笑笑。我是下午放了学去米小倩家家访的。我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到了米小倩家。她家的院门开着,米小倩正在大门前喂羊,看到我来了,就忙着把我往家里拉,嘴里快活的叫着,“爸,爸,我们老师来了。”院子里一个近三十的男人从一堆药材里站了起来,他先嗔怪的对米小倩说,“你这孩子,看把老师拉的”,他又转过头对我笑着说,“刘老师,我们都听小倩说过你。你是大学老师,能来咱这儿真不容易。小倩这孩子让你费心了。”男人说完就招呼我在院子的葡萄架下椅子上坐了。他给我摘了几串葡萄。他又对屋里笑着叫,“小倩她妈,刘老师来了,你快出来看看。把香糍粑拿些出来。”
“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纤弱女人走了出来,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笑着对男人说,“看你那大嗓门,可别让人家老师笑话。”西天的彩霞散射出夺目的光彩,把女人的脸渡上了一层亮亮的金色,女人的长长的睫毛也在金色里喜悦的飞扬着。那笑容熟悉极了,那张脸,我就是在梦里也永远都不能忘记的了。
“梦茹,李梦茹,梦茹,李梦茹、、、、、、”
“刘影,你怎么来了?怎么是你啊!真的是你啊!”
五月,淡淡的夕光里,两个女人不顾形态的向对方奔跑着、、、、、、我快活极了,我好快乐,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李梦茹,我找到了被我弄丢了的李梦茹。
我好快乐,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2008年6月2日 定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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