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救二梅的工作虽然成功了,可二梅妈却气嘟嘟找上门来兴师问罪,说车行老头要她家赔偿经济损失。锦生说,这个很容易,告诉那位老人家,如果他不再纠缠此事我们可以让记者不给他曝光,如果依意要胡搅蛮缠,我们不但要给他曝光还要告他非礼异性,咱们就公堂上见!二梅妈叹了口气,回去找媒婆照锦生原话一说,老头果然偃旗息鼓不再吭声。
进入八月烈日炎炎,人躲在阴影里汗流浃背喘气都不顺溜,何况还要顶着大太阳外出露天作业。为了能消暑解热,锦生在大院屋顶安了一个大桶,终日向里边注冷水,等工作结束后桶水已被晒热刚好用来冲澡。
擦拭抽烟机的技术大家很快就掌握了,揽活儿的广告也贴出去了,可一连等了几天一个上门的也没有,锦生不免有些着急。这天一大早他碰到牛主任,故作诡秘地对他说:“老牛叔,我想让你占个大便宜,把你家的抽烟机拆下来让我们免费给你擦洗,你说怎么样?”
牛主任现出惊喜模样一指自己鼻子,“让我占个大便宜?给我擦油烟机?哎呀,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就是不知道你这鬼肚子里又在打我什么坏主意呢!”
锦生“嘿嘿”一笑,“多心了不是,这上赶着就不是买卖!没人算计你,我就是想让你做个活广告,你名气大接触的人多,只要你在开居民会的时候多讲几句厨房卫生问题,再介绍一下我们开展的业务,说我们擦保证擦得干净、彻底。”
“让我做活广告?你饶了我吧,我正经工作还玩不完哩!”主任要走,锦生一把拉住他,“瞧你这小气样还大主任哩,这点忙都不肯帮!我可告诉你支持我的工作可是你说的,别当官不为民做主!”
“你这小子说话的口气咋跟你妈似的一个腔调!好了好了,我给你出个主意吧,你也别说我名气大,我也别蒙人说你们擦得好,我给你找个有名气更具说服力的地方,带着你的人和家伙到最大的馆子免费为他擦洗,来个现场操作,准保活儿追着来找你。”
“嗯,有点道理,主意不错可我们总得白干,这个……”
“哎,先有苦后有甜嘛,做广告也是要花大钱的,只要局面一打开不愁没有生意来。”
“罢了,好主意,真不愧是人老奸马老滑呀!”
“小兔崽子刚掉腚儿的功夫就骂起我来了,看我不削你!”
主意打定说干就干,揣着这个心事锦生早出早归不到晌午已带着他的弟兄们推着水桶脸盆来到了本市最大的餐馆“肥牛城”的门前。
“老板,我们想义务为你们擦拭抽油烟机,不为别的,就是想让你们看看我们服务的质量,以后你们有活儿可以找我们来做。”锦生对大堂里的大肚子经理说。
经理上下打量锦生又伏着窗台向外看看,“你是说你们?外面那几位不是街上的傻冒吗?嘿嘿,这年头真是啥都变了,连傻小子们都来蒙事了。你们擦?拆巴零碎喽是你赔还是我赔!”
锦生坦然地说:“我们既然敢干这活儿就一定有把握,虽说是义务免费擦可一旦出了闪失我们一定照价赔偿!”
大肚子经理把嘴一撇,“你们赔?拿啥来赔?要口饭吃也就算了搞出这么多花样来!”
锦生脸拉长了,“经理先生,你不让我们擦也就算了不该有损我们的人格!”
经理又一次打量锦生,忽然“哧”的一声笑了,笑得大肚子直颤悠,“行了,有股子穷精神!有这种胆识的人我得意。不是免费吗?我也别不识好歹,我这小灶上有四台抽油烟机,你们先拆下两台擦擦看,擦得好那两台明天再来擦,以后你们每月来两次给我擦,工钱照付。”
锦生跳起来,“真的?咱们一言为定,我们保证不耽误你们的活儿!”
两台滴着油的机器抬到大门前,几名队员一字排开拉开阵势,铺好垫子沏好碱水,倒满煤油,拆得拆,刮得刮,洗得洗一切按着预演的程序操作,有条不紊井井有条。不用人吆喝不用人招徕,小区这几位“头面人物”已惹得行人驻足观望,人们听说他们光干活不要钱个个十分惊讶嘴里“啧啧”有声,就连躲在玻璃窗后的胖老板脸上也绽开了笑容。四十分钟工作结束,倒去脏水卷起铺垫一切干净利索,当队员们直起身摇摆蹲麻的腰腿时,就像舞台上谢幕一样,围观的人们不禁鼓起掌来。
“嘿,还别说,真他妈像那么回事,整得还挺干净!”
“这帮孩子是越来越精了,还会炒作,可不简单!”
“人就是在劳动中得到进化的,这是达尔文进化论活生生的例证。”
饭店老板见外面围了这么多人,也不失时机走出来,腆着大肚子一手叉腰冲他们高喊:“都进屋子洗洗手先吃饭,灶上都准备好了,你们免费干活,我免费招待!”
二梅正给长艳擦脸上的油道子听说吃饭马上扔了脏纸,刚要张嘴被锦生一拉憋了回去。锦生说:“老板,我们不是说好了是义务……”
“说什么呢?到我这里不干活也一样吃饭,快进屋吧,我好酒好菜预备齐了就别耽搁了!”老板故意唬起了脸。
盛情难却又饥肠碌碌锦生不再推辞,弟兄们悄没声走进大厅旮旯里落座,东瓜汤白米饭外加一大盘炒胡萝卜端上来,算一算撑死也就十几块钱,这就是老板所说是“好酒好菜”,锦生面露苦笑,看看队员们个个似猛虎扑食倒也吃得痛快。
“哎,大宝你不是不爱吃胡萝卜吗?”锦生打趣大宝。
“人家的菜好吃。”大宝毫不掩饰地说。
“白吃谁不吃,大宝是不是?”保顺说。
“那,我还干活了呢,”大宝回辩。
“对,天下没有白吃的饭,大宝都明白这个道理。”锦生冲大宝一竖大拇指。
放下碗筷出来推起车子时,二梅伏在长艳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两人拉着手跑起来,锦生纳闷,“大热得天她俩跑什么?”保顺说:“还不是为了争夺那大桶洗澡水!”大宝听说发一声喊:“她们又要占据大桶不出来,快追!”
晒得滚烫的马路上展开了追逐赛,铁盆水桶“叮当”乱响,行人们好奇纷纷手搭凉棚望过去,一直目送他们跑远。
不要钱就有人上门来服务喜坏了经理和老板们,服务队沿街走来就不断有人从店里跑出来冲他们喊:“小兄弟们,啥时有空也给我服务一回!”队员们头也不回地说:“你就慢慢排着吧!”
对队员们来讲他们似乎更热衷于这项义务劳动,这除了能立竿见影吃上热腾腾的饭菜外,还有他们很少见到的多少带有恭唯的笑脸,这比金钱更能打动他们的心。
干活吃饭自己没觉出有什么不正常,可不知道这“义务”背后“伟大意义”的人就不免认为这些人确是脑袋里缺根弦!
这一天,锦生他们为一家餐馆擦洗了一台大功率抽烟机,这台设备已多日不转了,黑油污在热温下不停地往下淌,老板要不是看在不花钱有人愿意擦它的份上,早就打算买台新的了,可经过服务队精心擦拭,这台机器又灵巧地转起来了,老板喜出望外,吃饭时多为队员们炒了两菜以示谢意。
队员们在饭桌上已不像从前那样拘板,他们懂得自己劳动的价值,吃起来也就心安理得畅快淋漓。大家正热热闹闹扒着饭从门外匆匆走进一个人,竟是长艳的妈妈,她环视一圈二话没说拉起女儿就朝门外走,其他人还没清醒过来,拉扯的两个人己到了门外,锦生不知出了什么事慌忙追了出去。
“大姨,出了什么事,你拉长艳到哪去?”锦生喊。
“我带她回去了,我家长艳以后就用不着你们管了。”长艳妈拉紧女儿不松手,长艳却身子向后极不情愿打着坠,她妈生气地用力一扯,“不回去在这儿干啥,要饭吃?这一个月多干了多少活儿可一分钱也没见涨,累死累活的就为要口饭吃?哪个多哪个少?这分明是在巧使唤人!孩子不懂事可大人不胡涂,这个账我算得过来!别人跟我说我还不信,到这一看果不其然,这叫什么事,熊人哪!”长艳妈一边走一边没好气地说。
“大姨你误会了!我们是干正经事儿,是开展新业务,不是在要饭!”锦生追在后面喊。
“什么正经事儿开展业务,我家长艳可消受不起,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混吃混喝不走正道,让我这张老脸都没处放!”长艳妈的脸阴得能滴下水来没好气地说。
“我们混什么吃喝了?您不能不调查就乱说!”锦生站住了。
“我当初是信得过你才把长艳交给你,闹了半天你就这么点能耐!这和要饭有啥两样!”长艳妈气咻咻不顾女孩哭叫硬是扯走了她。
大宝他们跟出来跑到锦生身边,瞅瞅远去的长艳妈又转头看看锦生一脸的茫然。
“她们走了,为什么?”小青问。
“为什么,为什么,我哪知道她为什么?”锦生的脸由红变白,由白转青,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本来挺高兴的事,反闹了个不欢而散还叫人家“刺达”了一顿,他越想越窝火,饭也不吃了,气呼呼径直去找牛主任。
锦生一脚踏进大院,正撞上要出门的牛主任,主任一见锦生的脸色吃了一惊,“哎,这是怎么了?一脸的杀气,小脸煞白,这又是跟谁呀?”
“我不干了!”锦生只说了这一句,就蹲在地上把脸别向一边。
“哎哟,这是怎么了,谁这么大胆敢欺负我们大队长?瞧瞧,这嘴简直可以拴头驴了,是丢了钱还是惹了祸你倒是说话呀,别跟我干耗着好不好!有天大的事由你老牛叔扛着,别怕,你快说!”主任感到事情严重赶紧蹲下来拍着锦生的肩头。
锦生咬着嘴唇就是不答话,,还是后边跟进来的大宝怯生生地说:“长艳她妈把她拽走了,说我们是要饭的,还说锦生哥混吃混喝,还说——”
锦生突然抬起头,怒视着大宝吼道:“不会学话就不要说,谁说是要饭的了?”
老牛气得笑出了声,“这孩子,你疯了,逮谁咬谁?他学不好,你倒是说呀!”
一个催着要说,一个委曲得说不出话来,恰这时,锦生妈一头闯进来,一见儿子这副模样,眼圈一下红了,“孩子,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不听,拉巴这些个傻瓜玩艺,到头来还不是落下一身不是,这又是何苦呢!牛主任,这事儿可都是你撺掇的,你得还我儿子的青白,凭啥她血口喷人,凭啥她说我儿子拉着她闺女去要饭,她不给我们平反,今天我跟她没完,人头打出狗头来她也得给我说清楚!我们起午更爬半夜的为了谁……”
“妈,你说什么呢!我的事不用你管!”锦生叫道。
“这孩子,就知道冲我叫,出了事妈不管谁管?咱费力不讨好还受她的窝囊气,凭啥呀!不行,我非找她论清楚不可!”锦生妈过来拉儿子。
“我说嫂子,你老掺乎啥呀,你到哪掺乎哪就起包,你知道什么呀就找人家说理去?孩子不小了,知道事情该咋办,用不着你来插一杠子!干工作哪有不遇上个沟沟坎坎的,一摊上难事就爹呀妈呀的不活了?做好事也有被人误解的时候嘛,人家说两句就跟人家势不两立,没完没了?锦生这大半年来有目共睹,为了带领这帮有缺陷的孩子他没少费心思,有时我都觉得他挺难的,可他没有叫苦,自己硬是挺过来了,这孩子不容易,咱们做家长的,做领导的帮不上他什么忙,也别再给他添乱了,吵吵嚷嚷就顶事了?真是的。锦生,你也别难过了,冷静一点,你是个刚强的孩子,有什么难处你跟老牛叔说,我一定为你做主!”牛主任扶起锦生,语重心长地说。
锦生长出一口气站起来对妈妈说:“妈,没事,你回家吧!老牛叔,我现在没事了。心里畅快多了,没啥事,真的没啥事。”
锦生妈本想再说两句,看看儿子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事情没有完结,牛主任自然放心不下,经过一番调查后,他找到锦生。
“知道长艳妈拉走长艳是为什么吗?一是误会了你们作广告的动机,二是上面又有新政策,城镇居民生活费用低于最低生活保障的,政府将每月给予生活补贴,像你手下这些人,几乎都够条件,她们也就犯不上再风里来雨里去了。这是好事,可也有负面作用,你要多与他们家长联系,让他们自由选择去留,他们要都有了生活保障不是更让人省心吗!”主任分析说。
锦生默默无语寻思了半晌说:“我想政府能解决这些人的温饱可解决不了他们做人的进步,家长们更看重这一点,我相信我的弟兄们不会散伙,”锦生满有把握地说。
“先别管长艳的事儿,给她们一段时间考虑,是非曲直她们会清楚的。”主任说。
“长艳她不想走我也没有让她走的意思,可就就凭她妈那个样儿,以后想叫她回来我还不要了呢,说实在话有她没她一个样!”锦生气哼哼地说。
“你这小子又犯倔了,我不是只要你带领他们找饭碗,更重要的是通过劳动拯救他们,减轻这些人对社会的压力。相信我的话,长艳会回来的一定会的!”主任坚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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