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

第一章

　　半轮月斜仄着悬浮在夜色里，碧空澄澈，没有一丝游云的影子，上弦月象一泓清波荡漾在城市的上空，给蒙蒙夜色增添了许多妩媚。

　　几天来，肆虐的沙尘暴撕天卷地，刮了整整三天，这样大的沙尘暴在天浩的记忆中前所未有。沙尘暴过后，下了一场大雨，空气清爽了许多，天浩开着车，在夜色蒙胧的街道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遥远的天际飘着几朵云彩，淡淡的，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旷古高远，好似几个纯情少女在那里尽情嬉戏，天空蓝蓝的，就象是被人用水洗过一样，这是沙尘暴过后刚刚下过一场暴雨后大自然的杰作。

　　天浩按下车窗，好让月光下的风儿来抚慰一下他那滚烫的脸，他向前探探头，隔着车窗玻璃向街道上窥视着，生怕象在沙尘暴中开车迷失方向一样。前几天，他也是开着车在茫茫沙雾中行驶着，每走一步，那旋转不定的黄色沙尘就象众多猎枪弹丸狠劲地扑向挡风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以至弄得他不停地咳嗽，本能地想用唾沫润润嗓子，但是，口中似乎尽是黄沙，毫无潮湿物可言，仿佛整个世界仅存的只有风暴和黄沙。

　　天浩此时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也不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只要是街道，只要是路，他就会这样漫无边际的开着车，不停地走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压着块垒一样的心情舒缓一些。

　　天浩烦燥的心情缘于几天前他接到的一个电话，就是这个电话打乱了天浩的有条不紊的工作秩序，揽乱了他思路清晰的头脑，也让他心烦意乱。

　　下午，天浩正在电脑上写材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同一办公室的肖娅拿起话筒：

　　“你好，这里是人事处，你找哪位？”肖娅例行公事地问道。

　　“您好，请问天浩在吗？”电话里传出轻声的询问，声音里有期待，也有些许不安。

　　“我们处长在，请问你是哪里？”肖娅问。

　　“我是北京，能让天浩听电话吗？”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兴奋。

　　“处长，你的电话，北京长途。”肖娅手捂着话筒边对天浩说，边将话筒递给天浩。

　　“你好，我是天浩，请问你是哪里？”天浩接过电话漫不经心地问，脑子里还在想着材料的事。好长时间，电话那头并不说话，但天浩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喂，说话呀，怎么不说话？”天浩觉得奇怪，见对方不说话，又说了一句。

　　“天浩，是你吗？我是圆月明。”圆月明说完，天浩听到电话里传出嘤嘤的啜泣声。

　　“月明，是你呀？是我、是我，我是天浩，你好吗？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接到圆月明的电话，听到圆月明的声音，特别是圆月明嘤嘤的啜泣，天浩尤如听到天堂传来的天赖，兴奋、激动，使得他说话有些语无论次。听到天浩带着惊喜的一连串问话，圆月明在电话那头不能自制，放声大哭。

　　天浩示意肖娅回避，肖娅悄没声地走出办公室，随手带上门。

　　“月明，你还好吗？别哭别哭，快告诉我，你好吗？”平时说话干脆利落的天浩听到圆月明如此伤感的恸哭，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浩劝了一阵，圆月明止住了哭声：“我还好，你也好吧？”

　　“好、好、还好，这么多年了，就是想你，天天想你，想得心里发酸。”天浩的眼睛也有些潮湿，但他克制住了。

　　“我是从李永康那里知道你的电话，本来不想打扰你，但我实在克制不了自己，天浩，我想你。”说到这里圆月明哽咽着又说不下去了。

　　“月明，多少年了，我也一直想你，我也从李永康那里知道你的一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天浩非常负疚地跟圆月明说。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自己在心里无法忘掉你，你没有错，我不怪你。”圆月明的情绪好了许多。

　　“月明，谢谢你对我的宽容，谢谢你月明，你放心，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弥补的，请你相信我。”天浩的话是心里话。

　　“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也不需要你的弥补，你也弥补不了。”圆月明的大度让天浩不能自制，内心痛苦异常。

　　“月明，你狠狠的骂我一顿吧，你为什么不骂我一顿呢？那样也许我的心里会好受一点。”天浩真是希望圆月明痛痛快快地骂他一顿，以求得心理的平衡。

　　“又说傻话，我今天鼓足勇气跟你打电话，不是要骂你，只是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你答应我天浩，你一定要好好的，听到了吗？。”听到了吗？好熟悉的话语，好熟悉的语气，久违了。

　　“月明，我听到了，我一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啊。”天浩孩子似的回答圆月明的话。

　　“柳荫还好吧，代我向她问好，也谢谢她这么多年来对你的照顾。”圆月明：好豁达、好宽容、好执着的女人，天浩仰天长叹，是自己的自私和无知害了她的一生。

　　街心花园的椅子上有人坐在那里休息，花园中心有几棵高大的棕榈树，中间有一座别致的亭子，一对老态龙钟的耄耋夫妇相互牵着对方的手木然地坐在那里，天浩久久地凝视着这对老人，心里想着圆月明，想着她的电话，思绪回到许多年前。

　　那是天浩当兵期间，他所在部队驻扎焦作，他的父亲到郑州出差，突然去部队看他。当时，天浩在师医院住院，胃病。他的父亲是晚上到的，一到师部大院门口，被哨兵拦住了：

　　“干什么的？”哨兵大声问。

　　天浩的父亲对哨兵说：“我是来看我儿子的，他就在你们部队。”

　　“在哪个单位？”哨兵又问。

　　“我儿子在宣传队。”

　　哨兵说：“现在已戒严了，要等到明天才能进大院找人。”

　　这时，一个值班参谋过来了，见到天浩的父亲，问明了情况，他说：

　　“您就是天浩的父亲吗？我认识天浩，他好象在师医院住院，这样吧，请您等一下，我打电话到医院问问，看他现在还是不是在医院住院。”说完，那个参谋便往医院打了电话。

　　“师医院吗？我是大院值班室，请问宣传队的天浩是不是在你们那儿住院？”

　　“是的，天浩在我们这里住院，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的父亲来队了，现在大院值班室，你让他过来接他父亲吧。”

　　“好的，谢谢你。”接电话的正好是圆月明，接过电话，她便欢天喜地的跑到病房来告诉天浩：

　　“天浩，爸爸来队了。”部队内部称家属到部队都说“来队”，天浩正跟几个病友在他的病房里玩扑克，每个人的脸上贴满了纸条，见圆月明进来，有点不好意思。

　　“你来干啥呀？出去呗。”天浩因为神情专注地在玩扑克牌，对圆月明的话没太在意，突然，他好象意识到什么，问站在一旁的圆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