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的前几天,学校没有安排课。我们几个就两三一群地四处瞎逛。开始,我们在学校里面逛。学校太小,没几步就走到了头。几圈转下来,对校园就像我们自己的身体一样熟悉了。后来,我们就到附近的街上逛。
学校后门有一条小街,叫胜利路。虽然街道又小又窄,路面也坑坑洼洼,但是商贩云集,热闹非凡。沿街一侧是超市、旅社、网吧、酒店、发廊等之类的店,对面是由钢精塑料搭起的一溜约有两百米长的小棚,分隔成了几十个门面。小一点的门面只有两米宽,大的不过四米。搭棚的塑料上赫然写着“鼓励下岗工人再就业”。这些小棚子经营不一,有文具店,有卖假冒阿迪、耐克的运动商品店,有卖挂饰化妆品的店,有卖倒版书的,也有照大头贴的,还有卖水果、瓜子、炒饭、拉面等各种小吃店。不仅如此,路两边还有游动着卖冰糖葫芦的,烤羊肉串的,夏天有瓜农开着手扶拖拉机从乡下赶来卖西瓜的,冬天有卖烤红薯的……
G大的学生都管胜利路叫“堕落一条街”。 丁建飞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时,说,操,第一个想到这种叫法的人真了不起,简直和第一个把女人比作花的人一样有才。这条街几乎能买到我们需要的所有生活用品。最重要的是,这条街上的东西价格低廉。许文斌的所有生活用品都从这条街买的,并与我从“家乐福”买的同样东西的价格作了一一对比。他欣喜地发现自己至少省了五十一元六角。和我一道去超市买东西的赵大伟闻言后恨不得去撞墙,把一肚子怨气撒在喊他去的我的头上。后来,我请他吃了顿饭,他才闭口不提这件事。
那两天,我们几个就在“堕落一条街”上厮混。在路边打着一块钱一局的台球,赌着汽水和晚饭;肩并肩一字排开在狭窄的街道上边走边唱,不顾身后汽车刺耳的笛声;看到“姐妹发廊”的两个姐妹长得不错,不需要理发的我们就进去每人洗了个头;实在没事干了,就站在路边的树阴下,评价从眼前走过的每一个年轻女孩……
只有许文斌不和我们一块玩。来学校的第二天,他就背着个大书包,拎着壶白开水上自习去了。这基本是他在大学几年的生活写照。毕业后,每当我想起以前的同学,总是先想到他们的面容。不知为什么,当我想起许文斌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却是他的背影,忆起他在快被黑暗吞噬前背着个大书包、拎着壶白开水急匆匆地走出宿舍时的瘦弱背影。然后,才会慢慢忆起他的容颜,那是一张我实在不想用言语去形容的脸。因为我怕读者见了我的形容而误把他当作一个六十岁的老人。是的,他就长了一张老人的面孔。后来,我从书上得知,这是幼时身体缺少某种重要的元素才导致的。这么看来,他一定是个出生不好的人。至于是否如此,我也就不知道了。他从来没有向我说过他的身世。虽然在我的心里一直把他当作一位可爱可亲的兄弟,可是我的这位兄弟从来就没把我当他的朋友。
许文斌把高三的数理化的课本都带到了学校。开始,我们都以为他是准备复习来年再考。丁建飞问他是不是想考北大。许文斌说不是,说他就是觉得闲着很无聊,看看书会过得充实一点。丁建飞没再说什么。后来,我和他在一次聊天中谈到许文斌时,丁建飞说许文斌这样的人以后无非有两种下场,第一种是成为某个领域了不起的人物;第二种是……。他吞吐了半天都没说出来。我问是什么。丁建飞吸了一口烟,摇了摇头,却不愿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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