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颜戴着一个紫色宽边的帽子,白色上衣的领口和袖子都用蕾丝打圈,下身是紫色的摆褶裙。风很大,她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一只手死命的抓着帽子。张颜比上次见到瘦很多,本来很圆的苹果脸也显出下巴来。芳菲一直笑着,站在角落里看这位民国学生打扮的姑娘狼狈的样子。
芳菲和张颜是初中同学,同窗读书时好象没怎么要好,后来张颜高中到另一所城市去读书,高一那年暑假回家碰到芳菲,于是两个人经常去逛街,还一起骂人。
张颜有个脾气,芳菲一但对哪个人反感,张颜立即跟着起哄。芳菲说,“那个身高一六八的”黄土高坡“竟然想请我看电影。”张颜接下去必定会说,“简直是侮辱人,侮辱你也就罢了,说我是你朋友,我也跟着丢脸,那种货色只能留着当中国最后一个处男,放到博物馆去。”。“这样的话说出来总是非常痛快,她们就像联体婴一样一起对抗着外界的袭击,这种方式一直从少年时代延续到现在。张颜有时候和其他朋友闹别扭时总是底气十足,不怕失去这些朋友,她知道芳菲永远和她同一战线,仿佛有了芳菲便有全世界。
张颜虽然经常在背后用尽恶毒的语言咒骂那些令她不爽的人,但是她并没有什么心眼,也不见得就是真讨厌那个人,明天见面依然嘻嘻哈哈,倒是别人稍微为她做点什么事就会感激涕淋,老是念念不忘。芳菲想着这些,笑立即满面荡漾开来。“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张颜拉着行走出来,塞给芳菲一张名片。“我这个人命中有贵人相助。”张颜一脸的得意。名片上印着S早报总编助理 陆宇。“什么破玩意,我还以为是个大人物。”芳菲生气得把名片凌空一扔,真是有点生气,一大早请假到火车站来接她的,见面一句客气话也没有就来这个。
“天呀!我的宝贝。”张颜飞跑过去拣起名片,在衣服上搽了搽。没有尘土,机场的地板光滑油亮。“在飞机上认识的,我们是邻座,他可是答应要帮我找工作的哦。”张颜扬了扬手上的名片,然后很小心的放在背包的夹袋里。芳菲笑了,总是在一些莫须有的人和事上抱很大的希望,就连火车上认识的人一句话,她也会心生出许多幻想来。
芳菲在一家工厂的办公室当一名干事,工厂在城市的郊区,厂里的员工都住在市里,每天乘工厂接送车上下班。芳菲家境一般,父母是印刷厂的工人,小时候生活还过得去,只是近几年家里三个孩子先后读大学,让这个本来就不富裕的家愈显穷迫,芳菲排行老二,大哥还在读研究生,最小的弟弟也在读大学,所以芳菲每个月的工资都贴补给了家里,好在大哥和小弟明年都毕业了,这日子还是可以见到希望的。
话说回来,芳菲虽然是大学生,工厂里开的工资并不多,为了省下房租,芳菲就住在厂里存放货物的一个房间里。后来芳菲所在的工厂被一家公司承包,新老板看着旧厂区的“千里荒草”决定把办公地点搬到市中心去。市中心的房租这两年水涨船高,芳菲盘算了一下,小区里的单间要上千元,每个月两千多的工资要用三分之一来付房租,芳菲舍不得这笔花费,依旧在“仓库”里呆着。
恰巧一次下班等公共汽车时碰到高中同学小惠。听说芳菲要找房子,小惠非常热情地邀请芳菲跟她同住。小惠在一家酒店里当服务生,刚刚辞了工作,经济上也很困难,两个人住一个单间可以节省许多钱。芳菲后来想起这些往事总是固执的要想起这一段,仿佛生意人提当年时不忘在什么地方发的家,曾经有谁跟着“患难与共”。
芳菲她们住的是的地方在市中心的“城中村”的一栋筒子楼,每一个楼层的租户都共用厨房和洗手间,好在房租很便宜,每个月包水电才600块,芳菲和小惠两个人分担……这个“城中村”是早些年城市规划出本地市民的集居地,后来许多市民将楼层加盖租给外地人,自己则另外买个商品房居住,单靠每个月的租金就可以丰衣足食。这个地方后来就成了外地人的天下,也是警察经常出入的地方。
张颜说要回来,芳菲一想“遭了,张颜不知道会不会愿意住这个地方。”
张颜家境虽然富裕,人却不娇气,比较能吃苦耐劳,这或许跟张爸爸的白手起家有关系,但毕竟是富人家的小姐,要入住这种地方,芳菲难免要担心。
芳菲的担心是多余的,张颜一下飞机就抱着手机在不停地讲电话,芳菲想要问她毕业后工作的事,她根本没有给芳菲一个说话的机会,当然对她要居住的环境也忽略不计。把行李拉到房间,里面有两张单人床,张颜躺到一张床上,手里依然抱了手机“生活好迷茫,没有米下锅。”“我还没有春天的消息就已经看到白雪皑皑。”芳菲看着她躺在小惠的床上面对着墙壁用她那惯有的夸张语调胡吹,想必又是跟那个在飞机上认识的阿三阿四。
芳菲没有打搅张颜,她到街口去买点吃的。一大早就赶飞机,张颜必定饿了。张颜要回来的事先前已经跟小惠说了,小惠的意思是到时三个人再去找个大房子住,这样人多热闹一些。只是,张颜会不会喜欢小惠,芳菲心里真没底。
正在闷闷的想着,突然一辆小汽车擦身而过,吓了芳菲一跳。汽车在芳菲不远的巷口停下,小惠从车里钻出来。她穿着一件大红的超短裙,黑色的紧身上衣胸部上滚着密密麻麻的亮片,相隔十几米芳菲都能感到那亮光刺向眼睛。小惠没有看到芳菲,和车内的人“拜拜”后扭着屁股进巷子。
芳菲和小惠的交往也有些年头了,虽然算不上深交,高中毕业后却断断续续联系着,不像有些同学,读书时好得要死要活,过后就不相往来。只是她从没有像今天那样讨厌小惠的穿着打扮,可能是因为张颜在家里的缘故。
小惠开门时张颜的电话粥还在煲,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正想着芳菲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进来的却是个陌生的姑娘。“没关系,你继续打吧。”小惠看到张颜匆忙掐断电话赶忙说。“我是张颜,颜色的颜,芳菲的朋友。”张颜对着小惠笑。小惠是认识张颜的,小学时到市里去听报告,张颜穿着一件白色的绣花连衣裙站在演讲台上作为区少代表发言,孩童时期的小惠一直认为,天使也不过如此。
天使落入凡尘了,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小惠,她在想,这个姑娘的眉毛太弯太细,唇膏也太红艳,涂在厚厚的嘴巴上像刚刚吃过猪血,过两天得把她改造改造。小惠没有意识到她的想法,涂着猪血的嘴巴依旧在动“叫我小惠,我以前就认识你,你那时侯真是我们的偶像。”话一出口,小惠就后悔了,她心里暗自恨自己不应该对张颜表示出崇拜,这样一来人家该把自己看扁了。张颜嘴里尽管说“那是过去的事”心里却非常受用。芳菲手里拎着几个饭盒回来时,听到的已经是笑声一片。
小惠和张颜、芳菲住在一个屋子里,这两个人的生活对她来说却是陌生的,她愿意听她们说话,她们的笑也是那么的爽朗,与她当服务员时的那些小姐妹们不一样。
张颜参加完笔试后要等待面试通知,这几天有空闲,小惠因为没有工作,白天陪着张颜到处转悠,张颜有很多高中同学在S市工作,刚回来难免一些应酬。小惠跟着他们去吃饭唱歌,根本插不上话,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但是看着他们说说笑笑觉得很开心。不过,晚上的时间张颜不带小惠出去。
芳菲每天下班回到家都见不到张颜,经常是深更半夜人回来刚躺下,手机便又响了,蹑手蹑脚的出去接。芳菲觉得张颜必定有什么瞒着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问,估计是为这几天要面试的事着急。
招聘记者的面试对张颜来说决不是问题,张颜天生就是在人群中立马被辨认出来的那一位,也不是因为长得漂亮,芳菲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原因,就是觉得她不错。只是近两年来,张颜总是退退缩缩,自己并没有芳菲想得自信。去报社面试那天,张颜硬是拖小惠陪去,她借口不认识路,其实S市早报社那么大的地方随便哪个出租车司机都知道。
陪大学生去面试这种事还是头一遭,小惠听到张颜要求她陪同,当然很高兴。
S市早报社的大楼真是气派,小惠坐在大厅的茶座里等张颜,没事干就一直盯着那些进出大门的人看。陆宇今天早上是赶过来接张颜的,面试结果他已经知道,报社正缺张颜这样能说能写的优秀毕业生。走到大门口时,听到有人大声喊他的名字,楼茶座上一个姑娘向他挥手,走近时却不认识。小惠见到陆宇疑惑的表情赶忙介绍说“我是小惠呀,我表姐夫就住你们家对门。”陆宇依旧很迷茫的看着她。
“你,你以前很喜欢打网球,我第一次打网球是你教的。”陆宇终于想起来有这么个人了,可是眼前这个姑娘竟是一点不像。
小惠读初二那年暑假,表姐生了个男孩,母亲要去她帮忙。表姐嫁了个好人家,公公在市政府里身兼要职,家里有保姆,不需要帮工。小惠母亲的举动有点繁高枝的嫌疑,表姐看到十二三岁的小惠好奇地在客厅里看这看那,也不再忍心说回绝的话,只是让她做一些拿报纸买牛奶一类的小事。
陆宇家就住在小惠表姐家对门。那年陆宇读高二,说起来还有天真烂漫的意味。小惠表姐家的小区里有个网球场,陆宇他们每天下午都在那打网球。小惠对这很感兴趣,每天下午都去看,陆宇认出这女孩住他们家对门,也不知道什么身份,只是觉得女孩很好。后来,陆宇邀请小惠一起玩,并手把手教她。两个人还偷偷去看过电影。少年人的恋情就像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不留一点痕迹,暑假结束,一切也嘎然而止。这些陆宇想不起来,小惠一直是念了好几年,所以一见面就把他认出来。
陆宇看着小惠因紧张而涨红的脸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可以问些“你还好吗?”类的问题,但是这终究觉得太亲切,就像多年没见的恋人突然邂逅,那句“你还好吗?”足可以让人眼眶滚出泪花来,可是这都不是。一方拼命回忆也只是记得有这么个人,连他喜欢过她也不记得了,一方却激动得话也说的结结巴巴。
就在这时候,张颜的到来解救了他们的尴尬。
“你们认识?”张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陆宇旁边了。“恩,小时候的邻居。”陆宇解释。他这样的解释是很危险的,如果张颜再继续问下去将难以回答,因为小惠和张颜是一个地方人,而陆宇一看就是外来人种。还好,张颜迅速转移话题。张颜面试通过并且见了他的上司,没有想到上司竟然跟她提起陆宇并且笑说要陆宇请吃饭,张颜不得以只能代为答应。也不知道小惠紧张的心情还没有平息还是张颜过于兴奋,小惠觉得张颜的叙述很杂乱无章,听不懂上司为什么陆宇请吃饭,正在纳闷时,只听到张颜说“小惠也一起去吧!”,说时眼睛看着陆宇。对于小惠来说是邀请,对于陆宇来说是提问。
“不了,你们去吧,我不打扰你们。”小惠抓起椅子上的提包转身就走,他们没有人挽留她。小惠在乘车回家的路上眼泪哗哗的流,坐在她旁边的小伙子莫名其妙地看她,她也不理会。难道她想要他们挽留她,她就要和他们一起去吃饭吗?她不是那种不知趣的人。那么是因为陆宇的态度吗?她想要他怎么样呢?那么多年没有见了,况且那是少年时代的事,要求人家请清楚楚的记得并惦记着她吗?这是一种奢望呀。
虽然这么想,她还是真真切切的伤心,这些年她的生活单调而毫无希望,能在黑暗中唯一想起来仍然是初二那年的暑假,虽然短暂,却是值得回味的。今天见面之后,这个幻象便不会再有了的,没有什么美好的事物可以回想的生活是多么可怕呀。小惠没有办法去归纳她伤心的理由,只是觉得这些年哪怕是在外面被人欺负或是轻视也没有这样伤心过。
回到家看到芳菲在家里洗衣服,应该是上班时间,她不上班吗?芳菲说是有点头痛请了病假。头痛怎么有心情洗衣服,还一边哼着小曲,小惠没有心情再问下去,她一头扎到被窝里睡了起来。她睡睡醒醒了很多次,最后终于沉沉的睡着了。
她再次醒来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估计已经到了后半夜。张颜和芳菲在阳台上压底了声音说话,小惠一下子很敏感起来,开头芳菲的声音还挺大,她想换新工作,今天到一家外企去面试,估计问题不大,想把工厂的工作辞了。她在征求张颜的意见,可是主意已经拿定了的。张颜当然一百个赞成并为她高兴,芳菲必定是把这高兴的事留着等张颜回来。想起今天白日里问她的话,竟是瞒着不说,小惠心里真是失望。后来她们的声音渐小,小惠努力去探听,也只听到一些“房子”“工作”类的词,还多次提到她的名字,两个人嘀嘀咕咕一会,她还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人已经进到屋子了。
第二天早上,芳菲找小惠谈话,意思是张颜找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要小惠也一起搬出去。芳菲说,张颜发现她们住的那层楼里有两个竟然是小姐,还有一个是被人包养的二奶。小惠轻蔑的想,你刚搬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怎么就没有话说,今时不同往日了,倒嫌弃我们这些人来了。小惠之所以把自己也归为那一类人,是因为她自己之前就是住在这堆人中的。又加上昨天和夜里的事,硬是不肯和芳菲他们一同搬走了。
心里虽然有一百个不痛快,但是话还是要给对方一个面子的。小惠只是说,“这地方住习惯了,不舍得搬。”芳菲也没有强求。张颜不知就里还一个劲地问这问那。
她们搬家那天一大早,小惠借口有事出去。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搬,芳菲的东西本来就少,张颜刚从深圳回来也就几件衣服的事。中午小惠回去时,她们已经走了,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这两个人一走,生活就安静了下来,小惠坐在空落落的房间像是丢了什么一样,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多么渴望跟她们一起搬出去。
芳菲固然不知道,她那天所说的小姐和二奶这样的语言对小惠来说是多么的刺耳。小惠就认为自己也是这类角色,很多时候她都是在安慰自己,她与别人不同,绝对不是这两者之一,但是这种安慰却一点力度也没有。
大约是两年前,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的小惠在市里的酒店当服务员,好象很多“堕落”了的人回想当初时总有许多不得以的苦衷,就好象许多小偷在被抓到后往往都是因为家里穷,有些还编出父病危或是妻将亡需要医疗费的谎话来,想借此赚取同情。这在万恶的旧社会还行得通,现如今已经没有人再去相信这些了。妓女和小偷一样被人唾弃。
这个服务员的工作本来干得好好的,有一次客房值夜班,一个喝得醉熏熏的客人拿着酒冲到值班室来,对着小惠开始动手动脚,和小惠一起值夜班的另一个服务员不但不帮忙,还逃了出去。等到小惠的救命声引来保安时,小惠的衣服已经被脱下,差点让他醉汉得逞。当时事情闹得很大,小惠坚持要报警,但是酒店经理则不答应,经理发出话来说,要是小惠报警就让她滚蛋。当时已经是后半夜,有几个从外头刚回来的围观客人也支持小惠去报警,曾莫就是其中的一个。
事情的结果是,小惠报了警,那个醉汉被治安拘留并且罚款5000元,小惠也丢了服务员的工作。小惠收拾行李走那天在酒店门口碰见曾莫,曾莫说有事找小惠谈并且把她约到茶餐厅去。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服侍了别人两年,还不知道被别人服侍是什么滋味呢。小惠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这位陌生人的邀请。曾莫大约有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从外貌和穿着看无法辨认他的真实身份,也看不出他是不是有钱人,不过这个时候的小惠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她在想着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她暗自发誓,再也不当服务员了,心无成府的她不知道天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果然,曾莫写了个电话号码给她,就对着这个正在发呆的小姑娘说话了,他每个月给她三千块,她只要隔几天陪他一会就行了。因为不好意思,曾莫说得吞吞吐吐。不过意思小惠听得很明白,这样的事情在别的小姐妹中发生过,不过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觉得不可思义。小惠当场端起一杯茶就泼过去,然后转身离去。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小惠会觉得那天在茶餐厅里的表现很另人称道的,这确实像电视剧里的某个片段。但是接下来的事让英雄气短,小惠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找到一份在专卖店里卖衣服的工作,工资虽然少,但是日子还是要可以过下去的。偏偏那时候,她上中学的弟弟跟人打架,把人家的一条腿打骨折了,对方非要两万元赔偿,要不就让他弟弟坐牢。从小惠出生起,她的父母都在新民镇的小市场卖豆芽,前段时间省吃检用刚刚翻新一下爷爷留下来的两间瓦房,那个时候哪里还拿出钱?小惠当服务员时每个月那一点工资基本补贴家里了,手头上更是没有几个钱。这个年代越是穷人找人借钱越是难。小惠想起了曾莫,就想起在他没有提出那个要求前好像有收下他写的电话号码。她回头找的时候发现电话号码还在背包里躺着。天生人必养人,上天或许注定了你要吃哪碗饭。
这样的故事实在太老套,但是在后来芳菲听说时却是毫不怀疑的,芳菲的家离小惠家很近,小惠弟弟打架一事芳菲是知道的,又听说小惠拿了两万块钱回去。亲戚朋友左邻右舍都在传,“某某家的孩子真有本事,家里有事女儿伸手就给了两万。”说者无不羡慕。只是没有想到情况竟然如此。这当然是后话。
这两年来,小惠除了在专卖店卖衣服,就是隔三差五的接到曾莫的电话,因为自己这档事,小惠很少交朋友,其实别人并不知道,是自己觉得很见不得人。 曾莫并不是很难缠的人,他对小惠还算是好的,经常会给她带些礼物,也总是笑眯眯的,喜欢讲些黄色笑话,人倒是很随和。在一起的时候,小惠并没有很难受的感觉,有时候他一个多星期没有电话来,小惠会惦记着是不是病了或是怎么着。本来两万块钱早就还清了,小惠大可以不干,但是一时半会也不忍心分开,不讲钱的事,小惠还真有点习惯了有人记着,在这个城市至少还有个人记着你,虽然那种关系也是有今天没有明天的
所以张颜和芳菲的搬家真是令小惠难过,甚至把陆宇的事情也忘了,她只是拼命的想起芳菲从搬进来到走的那段日子,虽然也只是一两个月的事。她那段日子把曾莫的电话都推掉了,她不想让她的朋友知道这些事,那天在公共汽车站里碰到芳菲,很小心的问租房的事,她就希望有她这个好朋友,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感觉。看到大学毕业的芳菲这样子的辛苦,真是心疼,忘了自己也是值得同情的。小惠甚至想着如果芳菲有困难,那个房租就她付得了。
后来张颜回来了,她还是像一个天使,这个天使就在她的房子里笑着,很亲切跟她交谈,还拉着她的手去逛街,她真的以为这个城市不再寂寞了。她甚至想好了要找一份新的工作,并且和曾莫断绝来往。
可是这些幻象又没有了。她很后悔没有和她们搬出去,但是这个时候又再去找她们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这边伤心难过,那头的张颜和芳菲总不见得好受,这两个人总是觉得自己就像是利用了人家小惠一把,到头来抛下人家过好日子去了。况且小惠她一个人没有工作没有朋友,在这个城市里境况是可想而知的。可是接下来她们有太多事情要开始忙,这点小疙瘩很快就会忘记,更重要的是属于小惠的那个房子很快就有人取代了。
生活中的事有时候很难意料,特别是在年轻的时候,不经意认识的人和经过的事或许就会把整个人生的风景改写。为什么会在那样的时候遇到那样的人,有一番那样的心情,就好比秋天就注定了天高气爽,到冬天就会落寞萧条,这些都是芳菲在后来才慢慢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