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

私奔

　　1

　　春天的时候，南方更为潮湿。湿漉漉的地面。长满青苔的矮墙。放眼望去，还有不知延伸到哪才是尽头的小巷。

　　站在城边的一条小巷里，许城林拉着我的手，眼睛里有着光芒。

　　他说：小舞丫头，出了这条巷，我们就到城外了。

　　我坚定的点点头，是啊，我们即将远离这里。

　　他，许城林。许家的少爷。

　　我，小舞。一只幻化成人的狐狸。

　　我们私奔。去北方。

　　听陶陶说北方的阳光很温暖。洒在地上，地上的泥土变成了温暖的摇篮，孕育万物。洒在人们身上，人们的脸上就会有温暖的笑容，真诚又美好。

　　我从没去过北方。不知道北方的阳光到底如何好。是不是有如陶陶说的那般美好。许城林笑，不如我们私奔去北方看看啊。

　　北方温暖的城镇啊，我啊，还有那个人即将私奔到你那。生儿育女。幸福终老。

　　2

　　这次私奔，十年前就有了预言。

　　拥有预言能力的狐妖大姥姥见我第一句话便是——小狐狸与人有一段姻缘，将来会与之私奔。

　　幸好讲这话的时候，只有狐妖大姥姥和我。若被别的狐狸姐姐听去，怕是我将永远困在千重山的狐狸洞里。

　　因为老祖母，我们这族权利最大的狐妖，对人是极端反感的。说人类是最残忍的动物，不仅有无尚智慧，还有极端欲望。作为狐，就算成妖成精。也万万不可与人类接近。否则，轻，伤及身心，重，万劫不复。

　　老祖母还说在我们这一族是严禁与人类相爱的，如若发现，必将重罚！

　　老祖母讲这些话时，很是郑重。恐怕让所有家族成员始终铭记于心。

　　我也铭记于心。只是很快便被颠覆了罢。

　　那年，陶陶爱上了一个名唤羽郎的男子。很快被老祖母知晓。老祖母大发雷霆，派小狐狸悄悄把她召回。陶陶对此没有一点疑心，临走时还说公子保重，陶陶很快就回。

　　我看见陶陶的时候，她蜷缩在洞角，神情慌乱。

　　老祖母在和几位年长的姐姐商议如何处置陶陶。

　　别的姐姐在嘲讽，才成妖多久，就勾引起男人来。

　　对于陶陶的现状，我心疼的不得了，恨不得代替她承受所有的苦难。因为她是陶陶。对我最好的陶陶，待我如亲妹妹的陶陶。

　　商议结果出来，便是罚陶陶在千重山山顶思过50年。这等惩罚，让我安下心来。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狐妖来说50年不过是50场桃花开开落落而已。一眨眼即便过去。

　　陶陶的事迹很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谈资。众姐姐们闲暇无聊时，便对陶陶议论纷纷。其中不乏嘲讽。

　　她们说老祖母真正仁慈。不过关她50年而已。只不知50年后，她的小情郎是否还在人世。这也是老祖母英明之处。

　　我在旁边默默记于心中。原来，陶陶于他们，只道是一个局外者，一个很好的谈论话题而已。他们不曾真正爱过或怜惜过小狐妖陶陶。老祖母的仁慈，只是表象。她真正伤了陶陶的要害。她阅览众生，一开始就洞察那男子于陶陶何等重要。

　　本来我是不知道陶陶究竟有多在乎那人类男子。只是每次探望时，都见陶陶遥望远方，神情凄凉，才知道陶陶的心已真正沦陷于千重山外。也才知道老祖母真正的残忍。

　　我在心里暗暗道：老祖母，从今以后，小狐狸再也不愿与你亲近。

　　3

　　十年前，千重山顶。陶陶说小舞，我想逃离。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20里外沸泉镇龙凤客栈里唯一的书生，他便是羽郎。他看信后一切都会明白。

　　于是我第一次走出千重山。带着那封商议如何私奔的信。

　　趁着夜色，奔跑而下。到镇上时，天空微微发白。我在客栈角落下，见到了陶陶的羽郎。他正在客栈楼上，倚窗苦读。

　　躲过众人，悄悄进入书生房间，把陶陶的信放在地上。怕书生不能发现信，离开时，还特意制造了一点声响。

　　在客栈下即将离开，我看见陶陶的羽郎手里拿着信从客栈跑出来，一边喊陶陶，你在哪。一边四处张望。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但盼你永不负陶陶。也愿你们从此真正幸福。

　　回来时，因匆忙不慎暴露，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们在后追，我在前面慌乱逃。慌乱之中，竟闯进了一座朱红大宅院。

　　宅院很安静，似乎一切都在安睡。我略略放下心来。想那些人定在后面，只得寻找另外的出口。

　　这处宅院的主人必定是大富大贵之人。不然，宅院不会修建这么大，在其中摸索了好大一会，也看不到出口，倒是有种强烈的预感，我已经迷路了。索性乱闯，一不小心，便闯到许城林的庭院前。

　　见到许城林时，我不过是一只离成妖还差十年的小狐狸。他不过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许城林捧着书本在被梧桐树覆盖的庭院里摇头晃脑地念诗。一身白衣，目光澄净。

　　此刻，太阳初升。照射于他身上，便折射出万丈光芒。

　　我想假如狐妖大姥姥说的是真，那么与我私奔的男子，最好有这样的目光，这样的光芒。

　　转身正欲离开，一双大手钳制了我的身体。死命挣扎，却逃不脱。

　　“放开它”，这声音，纯净带些童稚却不可置疑。抬眼看，是许城林。

　　许城林从大手中接过我，轻轻抚摩我的毛。他说，以后你可要小心了，小狐狸。

　　那刻，我在心里就打定主意，十年修炼成妖后，定会化成人来找这许姓男子。最好，他也可以爱上我。

　　4

　　马车轱辘很有节奏地滚动。时不时扎上石子，车身便晃动一下。

　　许城林看着我，关切的问：是否很颠簸？

　　我笑靥如花：还好，我不是富贵人家那单薄的小姐，这样的颠簸尚不算什么。

　　许城林便笑开来，我们家小舞丫头还真的是贴心呢！

　　我看着许城林那带笑的眼睛。心里堆满了幸福。

　　城林，城林，我最喜欢你叫丫头了。宠溺的口吻，变成蜜糖，在我心脏最温暖的地方一点一点融化，最后心里哪个地方都是甜甜的味道。

　　城林，城林，该怎么告诉你，我现在幸福的感觉呢？

　　第二次见许城林。是我成妖后。 十年，就算孤独。也是一晃就过。我终于修炼成妖。

　　因为一直陪伴在老祖母身边，老祖母对我疼爱有加。经常赞我聪明伶俐，乖巧听话。

　　我一面听一面怀疑，老祖母，你的疼爱不过是表象呵。只是我年幼，无法逆反你。到某天，我也像陶陶，做错事或爱上人类男子时，你的惩罚不会减弱半分。你所谓的爱所谓的疼，不过是嘴上说说。

　　是的，只从陶陶与她的羽郎私奔后，我便一刻成长。那些讽刺陶陶，怨恨陶陶的话，像千重山的风，时时刻刻在耳边响起。陶陶临走时说的，我铭记在心。不敢忘记。她说就算不进入人类的世界。也不可太单纯。众姐姐都是残忍的。

　　既然已经成妖。既然再也没有留恋的理由。那么就可以离开。

　　又是私自下山。第一次幻化成人忠厚老实的模样，生怕招惹是非。

　　那天，进了沸泉镇后，又饥又渴。只得找一茶楼休息半刻。

　　再次遇见许城林，我并没有一眼认出。只是听别人唤他许家大少爷时，才知道彼时的幼童，已长成翩翩公子。一身白衫，不掩风流。只是身上的书生味道已消失，多了一些玩世不恭的痞味，身上那光芒也消失殆尽。此刻他正坐在茶楼显眼的地方对众多富家子弟夸耀萧乡居的头牌姑娘对他有多温柔。

　　我对这等男子没有丝毫好感。

　　于是低头喝水。

　　却不料，茶楼角落里正坐着一群地痞，见我孤身一人，就开始不怀好意地围上来。

　　我从未遇到过这等事，一下竟慌了神。

　　当许城林“放开她”的声音再次传到我耳边时，我想这男子还一如从前。

　　5

　　记得当初去许府当丫头，只因一时冲动。

　　这个世上，除了陶陶，我再也没有可以亲近的姐妹。而现在陶陶，与她的羽郎私奔在外。想必是恩爱的惹人羡慕。不如去许府，有更多的机会接近许城林。有更多的机会让他爱上我。

　　许家的朱红大宅院，只有许些印象。许城林的庭院却是铭记于心。当年的那棵梧桐树枝叶繁茂，似乎年华正好。许城林把我带到庭院前的梧桐树下吩咐，你，做我的贴身丫头。我的要求不多。但请你一一做好。还有许府，是有规矩的地方。你，最好小心，别招惹是非。否则，陷入危机，我也不能搭救你。

　　我向他施礼，是，公子。奴婢紧记于心。

　　此后的日子，倒是平淡下来。

　　每天太阳初升之际，便奉管家之命唤许城林起床。待他起床，给他端水洗漱。

　　许城林是个懒公子，唤他起床可和登天之难有的一比。

　　每每叩门，房屋里总是没半点反应。我不得违反管家，不，其实应该是许大老爷的命令，只得立于门口，把门叩地崩崩作响。声音刺耳，令他不得安睡。

　　只稍半刻，就可见许城林来开门。气急败坏的样子，活像小孩子得不到自己喜爱的东西，又得忍于心中。模样倒是可爱。

　　许城林似乎不喜欢许府，除了睡觉，其余时间，多呆半刻都要太阳打西边出，不可能的事。

　　许城林，似乎也未曾多看我一眼。如此，你如何才能爱上我呢？

　　除了伺候许城林，我竟没别的事可以打发无聊的时光。只好经常和许老爷院里的小丫头们说笑。许老爷院里的丫头们因年纪少，唧唧喳喳，可爱活泼。几次接触，知道这些丫头，善良单纯。就放下心来与之交往。渐渐竟喜欢上了这群丫头们。

　　丫头们对许府内外的事知晓不少。如许大老爷最疼爱的是四姨太。如二姨太是最有心计的人。如许城林在外有不知多少的相好。

　　如此，便勾起我的好奇。便问当年那个目光澄净的孩子怎么会变成现在的玩世不恭。

　　丫头们说虽然来许府不过几余年，但对许府几十年大大小小的事还是了解的。要知，府上的老妈子嘴从来都不曾严实过。

　　他们说许少爷在他十岁那年，母亲突然去世。此后，整个人都变了样子。以前乖巧听话，勤奋好学，如今，顽劣成性，玩世不恭。对许老爷的教导更是当做耳边风，从不遵循。许老爷也没办法。只得吩咐小人，仔细照看。一有不妥，马上回报。

　　一个丫头插嘴，听说夫人是自杀的，因为老爷爱上别的女子。临死时，特意嘱咐少爷，切不可做专情之人，否则就会落的为娘的下场。

　　丫头们讲完后，叹了口气，竟然沉默起来。难得的寂静出现，空气里沉重的成分不断增加，我想那许城林倒成了一个可怜的孩子。如果今后能给他半分温暖，那么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完成。

　　6

　　马车奔跑了一天，是夜。寻得一个客栈休息。

　　我依旧帮许城林铺好床铺。准备离开时，许城林突然问我，和我离开是不是后悔过呢？

　　不，城林，我一直以来可以依靠的人只有你，如果不和你一起，我想那样我才会后悔呢。

　　回到自己的房间，莫名其妙心里有种伤感缠绕。我不停的问自己怎么啦？

　　是因为后悔许城林一起私奔吗？不，就像自己所说的，除了陶陶，没有人可以依靠。和自己爱的男子在一起，有什么伤感的呢？

　　是因为想念陶陶吗？不，想念陶陶，不应该是伤感的滋味。想到最疼爱自己的陶陶能够和自己最爱的男子在一起，幸福终老。心里应该是欣喜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我推开窗户。黑夜凉如水。侵袭着心脏。

　　第二天。大雨。依旧起程。

　　我拉开马车窗帘向外望去，雨后的天空，特别清晰。明亮的绿色，冲破所有的阴暗。

　　如此，无晴，又怎样。

　　亲爱的城林啊，我们快要到达北方。我们在那要生儿育女。要幸福终老。

　　到了北方， 已是秋天。寻着住处后。也不肯休息。我拉着许城林，要到处逛逛。

　　许城林微笑着连声说好。

　　在北方遇见陶陶，一切似乎理所当然。不管是缘分使然。还是命运使然。

　　我第一次见到陶陶幻化成人的模样。唇红齿白，眉角带笑，一身粉红的衣裳，显得亭亭玉立。她于人群中向我微笑的时候，我便一眼认出来。是啊，尽管从没看到彼此幻化成人的模样。但是单凭一种感觉就已足够。

　　陶陶说没想到你也会和我一样，与心爱的男子私奔与此。告诉姐姐，北方的阳光是不是很温暖啊！

　　我挽着她的手臂，如姐姐所说。北方的阳光温暖，灿烂。不像南方，那么潮湿。湿到人的心里去。

　　陶陶敲了敲我的脑袋，走，去姐姐家去。

　　许城林拉着我的衣袖问，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姐姐呢？我怎么不知道！

　　我向他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这就是陶陶啊！。

　　7

　　我和陶陶睡在一起。十一年不曾相见。有多想念只有彼此知道。

　　陶陶说好小舞告诉姐姐，你如何爱上那个男子的。那个男子怎么爱上你的？

　　我娓娓道来，好姐姐，爱上那个男子，是十一年前的事了。那时替你送信，他救我那刻，就喜欢上了。至于那个男子怎么喜欢上我了，他不曾说过。我也不曾问过。只怕他从未真正喜欢过我。待我的温柔，不过是他对每个女人都是如此。

　　陶陶笑了，温柔的说，好妹妹啊，你好象不怎么自信呢！

　　姐姐啊，你不知道我与他私奔前，不过是主仆关系。没有半分暧昧。如此，我又怎么自信呢？

　　好姐姐，你知道我们是怎么私奔的吗？

　　朱红大院里，树木开始发芽的时候， 许城林因隔壁镇的姨娘过寿，便带大礼前去祝贺。贴身丫鬟，我，也随行。

　　一路上，春色盎然。许城林坐在马车里，向外眺望。外面的春色是多么美好。若不出来，又怎么能见到。

　　我顺着他的目光向外望，春天早就到了，只是许府的更迟些。怕是府里的那种沉重阻挡了春天的脚步吧。

　　许城林突发奇想，要不，我们就不回去了。流浪在这春天里。比回那朱红大院好得一千倍一万倍呢。

　　我迟疑着，如果许城林不回去了，我肯定会跟在他身边。那是不是就成了狐妖大姥姥口中的私奔。这样的私奔，未免太名不其实。

　　许城林摸着我的头，小丫头，和我一起吧。我会照顾你的。等到安定后，我娶你为妻。

　　点头的时候，我是满心欢喜的。许城林虽然玩世不恭，但也算一个君子。说过的承诺一定是会兑现的。现在他说会照顾我，那么一定就会照顾我的。不管他待我是否真心，只要能守在他身边，胜过一切。

　　我问我们去哪里呢？听陶陶说北方的阳光很温暖。洒在地上，地上的泥土变成了温暖的摇篮，孕育万物。洒在人身上，人的脸上就会有温暖的笑容，真诚又美好。许城林于是说，不如我们私奔去北方看看啊。

　　于是我们就真的偷偷甩开家丁。越过小巷。投奔北方。

　　姐姐，你看，这就是我的故事。那么你的呢？怎么没看见你的羽郎？

　　陶陶搂着我，叹口气，他啊去京城考功名去了。一去已是三月有余……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但盼他如愿已偿。本来是想陪他一同前往。但是又担心被姐姐们撞上。只好留在这里，等待。

　　我笑了，姐姐，你知道不知道， 老祖母对你的出逃，比意料中的暴跳如雷还要暴跳如雷。

　　她说那陶陶最可恨，竟与人类私奔。如若见到她，定然将她碎尸万段。以后，若再有狐狸不遵族规，与人相爱，绝不轻饶。

　　突然，陶陶颤抖了一下。

　　8

　　清晨，和许城林离开陶陶家。问许城林昨晚是否睡的舒服。

　　许城林一副满足的样子。当然了，很久没睡这么舒服的觉了。不知道隔壁的两个丫头为了什么，唧唧喳喳说了那么久。

　　我说姑娘家的事你就不必操心。城林，你应该想想以后的打算了！

　　以后的打算？什么打算？

　　许城林，毕竟是一位富家少爷。养在大院里，对于生活，一无所知。我只得一一解释：我们带的盘缠不是很多。坐吃山空可是不行。我们在外面，应该做些什么来养活自己呢？

　　许城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如我们开家绸缎庄吧。生意当然就由聪明能干的小舞丫头打理。我完全相信，也放心。

　　来到陌生的地方。许城林很快就适应了。他每天早出晚归。交了很多朋友。喝酒划拳，流连烟花之地。某日，在大街上，我看见他怀里拥着一位女子。她眉角风情万种，她与许城林低声细语，亲密无比，不，应该是暧昧无比。

　　我心中不安定的感觉越来越放大，再加上生意上的种种，只得频频去找陶陶，诉说心事。

　　陶陶，我当初幻化成人时，应该变成一个风情万种的姑娘。这么敦厚老实的样子，定是留不住他的心。

　　陶陶，我终于明白私奔第一天晚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伤感了。那是没有安全的感觉。我怕许城林给不了我想要的爱情。他那时和我私奔，并不是因为爱我。

　　陶陶，我爱许城林。可是他不能给我安全的感觉，而我又不想放弃，你说该怎么办呢？

　　陶陶苦笑：私奔，本来就是很辛苦的事。若坚持不下来，私奔怎么能成功呢？爱情怎么能圆满呢？

　　我笑道，姐姐你比以前更坚持了呢！

　　私奔，是一件很勇敢的事呢。那些姐姐们都不曾做过。只有我，还有狐妖陶陶。

　　只是我无法忍受我的那位男子，在给了我的承诺后，身边还有别的女子。就算这个世界上，男人三妻四妾很是正常。

　　陶陶的羽郎高中状元的消息传来时，也传来了他与宰相之女成婚的消息。当时我正和陶陶在大街最好的店铺前，商议各自为自己的心上人买布做一件漂亮的衣服。

　　我看见陶陶在刹那间面色苍白。身体摇摇晃晃，差点倒地。

　　我心疼的扶着她，姐姐，我们还是回家吧！

　　回到家后，陶陶说冷。我帮她披一件外套。陶陶说还是冷。我又帮她披上冬天的棉衣。陶陶苍白无力地望向我：小舞，我的心又疼又冷。

　　我抱着她，安慰的话语还未出口，却先嚎啕大哭。为什么爱上一个人，总是要受那么多伤呢！

　　9

　　许城林找来陶陶家时，已是半夜。

　　我开门看着他，这个风流的男子，让我如此疲惫。

　　陶陶已经决定离开，她说当初背弃所有，把幸福筹码甚至一生所有的筹码都押在羽郎身上，却换来他的背叛。奋不顾身的结局，是无路可退。如果现在离开，也许就会让羽郎永生难忘。

　　陶陶的话，让我想如果就此离开许城林。他会不会也永世难忘呢？

　　我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男子，他居然抱着我。说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小舞丫头，我还以为你离开我了呢。我在家等啊等，始终不见你踪影。就想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呢。

　　我任凭他抱着。就算有半刻温暖，我依旧不肯舍弃。

　　我想我是无药可救了。我想许城林，你真的怕我离开么？和当初相比，你是不是多爱了我一点点。

　　陶陶果真是言出必行。第二天，就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

　　在最好的酒楼，她请我和许城林。

　　她端起酒杯，说许城林，我希望你能够照顾好我的妹妹。若你不能够做到的话，现在就可说出。我带她走便是。许城林，你能做到么？

　　许城林毫不迟疑的点头。

　　陶陶笑了，如果没做到的话，我咒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别人的爱。孤老终生。

　　许城林怔了一下，随即就答应的很干脆。

　　陶陶走的时候，抱着我。她在我耳边轻声说小舞，姐姐祝你幸福。只是姐姐也劝你，对人类，也许不必交付太多真心。只怕最后，会伤到自己。

　　我的眼泪从眼眶汹涌而出：姐姐，你啊，也要好好的。

　　10

　　陶陶的羽郎来拜访时，已是半月过后的事情。

　　当时我正在帮许城林准备晚饭。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以为是许城林回来。急急出来迎接。

　　看到羽郎时，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啊 ，就算十多年过去了，他似乎如当初的模样，未曾改变。

　　我不屑的看着他，冷冷的问：公子，请问有何事？

　　羽郎作了一个楫，姑娘的住处是从我邻居处打听到的。我是陶陶的夫君，此次拜访，是想姑娘告知陶陶去哪了。

　　我冷冷的回答：你不是中状元，娶宰相之女，飞上枝头了吗？何苦问那个痴心守侯的女子。

　　羽郎冤枉！中状元不假。宰相许配千金也不假，但是我心里只有我娘子一人。不然何苦拒婚遭到宰相大人排挤，如今只能去一县城做芝麻官呢？

　　我一边推他走一边冷笑，这么深情的故事，我们老百姓之间怎么没流传呢？公子且回。小女子我是真的不知道尊夫人的出处。

　　关上门后，觉得悲哀。陶陶啊，你的羽郎辜负你后，居然还在说谎啊！

　　陶陶，你走后，我的生活倍感苍凉。我和许城林已经结为夫妻。许城林对我很温柔。但是我不曾欣喜过。因为我只感到他在兑现他许下的诺言。曾经对你，对我许下的。他的心脏最温暖的地方没有我的痕迹。

　　陶陶啊，看来我真的是一个贪心的狐狸。

　　11

　　成亲不过数月，许城林竟然开始彻夜未归。我在昏黄的灯光下，等了一晚，也黯然伤神了一晚。

　　第二天天刚亮，就四处寻找。经过醉红楼前，我看见我倾心的那个男子从醉红楼走出来。他一步一回头。他深情的对站在门口送他的女人说了我梦寐以求的话，他说，我多么喜欢你啊，醉红姑娘。我这就回去，拿银两替你赎身，请你当我妾。

　　顷刻，我所有的信念全部崩塌。我的夫君，他喜欢的真的不是我。也不曾喜欢过我。

　　12

　　许城林，你现在是否爱着我。我直视着许城林的眼睛问。很久就想问的问题，在陶陶走后，就想问出口的，今天忍不住问了出来。

　　许城林想了一下，回答，爱，但只是一点点。更多的是习惯。就像当初，带你走，是习惯你的服侍。

　　得到答案，却还不死心：不爱我，为何当初你要许下娶我的诺言？为何当初又要抱我，担心我离开？为何你要答应陶陶照顾我？为何你还要娶我呢？

　　那晚抱你，只是因为孤单。你这样的女子，作妻最是合适。而且你那么尽心尽力的照顾我，娶你为妻，让你做我许家的少奶奶，也算是一种报答。再说照顾你，也是我作为少爷应该做的事。现在我爱上了醉红，请你作一个大度的妻子，让我娶他进门。

　　许城林，我不知道你是这么的自私，是这么的多情。

　　你可以轻易把我的期望轻描淡写掉。也可以爱上很多很多的女子，轻视我的存在。

　　是我太愚笨，把你的多情当成爱。这该归咎于我是一只涉世不深的狐狸呢？还是怪罪于你的多情呢？

　　我怎么能轻易忘掉你娘临终前的嘱咐“切不可做专情之人”呢？我怎么不清楚你是何等风流的人呢？如今，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我厉声哭开。再也无任何言语去指责许城林。

　　13

　　腊月二十四，小年。家家户户热闹非凡。其中最热闹的，是我和许城林住的宅子。

　　无人不晓，许城林于小年这天，娶醉红楼的头牌姑娘为妾。

　　可是他们不知道许城林的妻子是何等的万念俱灰。他们也不知道许城林的妻子已经喝下毒药。天亮前，必将七孔流血而死。

　　我来到郊处的林子里，望着漆黑的夜空，陶陶，我后来才知道你的羽郎没有辜负你。他宁愿丢掉他的前途以及荣耀来爱你。如果你与他心有灵犀，那么赶快回去他的身边。

　　尔后，跪向千重山的方向忏悔，老祖母，小狐狸错了。人果真是最残忍的动物，爱上人，果真会万劫不复。如若有来世，定会听祖母的话。

　　我重新变回狐狸。安安静静地躺在泥土里，想明天也许就会有人发现一具狐狸的尸体。但是他们定不知道这个狐狸曾经爱上人并与之私奔的故事。

　　这场私奔，到此为止。孽缘，也到此为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