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就这样登场了

　　那一夜，我以八斤重的大胖小子来到了这个世上。

　　小的时候，家是一个可以和伙伴们一起玩耍的四合院；现在，家是有两层防盗门紧锁着的城市楼房。

　　妈妈在教育局工作，是标准的白领阶层，而爸爸却是蓝领阶层，他在一家牛奶公司给人家开车送牛奶，所以，我们家不管大事小事都是妈妈说了算。我曾经怀疑爸爸妈妈是否有过爱情，因为在我的记忆当中，他们好像从来就没有在家里笑过，可能在我出生的时候有过一次吧，但我也是无从知晓的。爸爸妈妈都很少会在家里，在家里呆的时间可能要属我最多了。忙，可能是一个借口，但他们却是经常挂在嘴边的。

　　自从搬了家，我就很少见到过以前一起长大的朋友，可能是离的有点远的缘故吧。说实话，他们是我最想念的人 ，因为在这个家里，我至今还没有一个朋友。以前在那个四合院里，只要开门出去就能和许多朋友一起玩，我也曾无数次的开门，面对的却是另一扇和我们家外面那层完全一样的防盗门，还有那副贴了半年多的春联。听妈妈说对面邻居家的男孩儿和我年龄一般大，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知道那男孩儿和我一样，因为只有我们才知道四扇防盗门所隔开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我在市里第三中学读初中，这是全市最好的一所中学，其实，凭我的能力是根本无法进入这所学校的，我只是糊里糊涂的跟着妈妈来这里报名，并且以后每一天都在这里上学了，妈妈认识学校里的很多人。我所在班级也是全校最好的，班上有七十多个人，但除了我以外也只有几个家是在市里的，其余的都是从乡下来的，他们都在学校里住，当然了，人家都是实实在在考上来的。

　　孙强和我的关系不错，他妈妈是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和我妈也是好朋友。我也怀疑过孙强是不是考试考进了这所学校还是和我一样，但这种怀疑是徒劳的，进入初中的第一场考试证实了很多东西，我和孙强是我们班的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这一次，班主任没有批评过我们，我无所谓，爸爸妈妈看我的成绩就像看家里是不是少了一团废纸一样重要，但除了期中考试，因为期中考试完了以后学校要召开家长会。孙强说他完了，因为他回去又要遭到他妈妈的一阵唠叨。我觉的一阵唠叨并不会有多么难受吧，我连受唠叨的机会都从来没有得到过，每次我带回成绩单，妈妈和爸爸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期中考试快到了，我将不得不为一个好成绩下一番苦功夫了，学习对我来说当然不可能，我要从作弊上下手。上次考试我们的第一名是刘大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一点好感也没有，可能是因为他的衣服从来就没有干净过，而且他总是穿着那双开了一个破洞的布鞋，让人看了就好笑。不过这次我不得不求助于他了，因为第二名早让孙强那小子联系好了。我走到了他的跟前，不，不是跟前，应该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他的衣服实在是太脏了，我怕一不小心碰到了。

　　“刘大伟！帮我一个忙，行吗？”突然间发现我是一个老师，而他是一个学生，在我们之间正数第一和倒数第一的差距也一下子消失了。

　　“什么忙？”他扶了扶那眼镜，一副很热心的样子。不过，我最讨厌的动作也就是这个样子，还以为他们有高深呢！

　　“考试的时候……”我看着他笑了笑，这是一个所有学生都懂的暗示。

　　“不行，作弊要是被老师知道会被批评的。”没想到我会遭到如此肯定的拒绝。

　　“哼，榆木疙瘩！”我骂了一句就走开了。

　　我别无选择，但家长会还是要开的。

　　那是妈妈第一次骂我，而且还很凶，我让她在家长会上很难看，我不仅考了全班倒数第一，而且班主任虽然没有在会上说我作弊被逮到的事，但私下里却告诉了妈妈，我也知道这是妈妈在教育局工作的缘故，因为让我抄袭的那个同学就没有我这样幸运。我把妈妈的骂当作一种享受，反正也从来没有挨过。爸爸只在一边默默的，他总是这样的，这个家里好像没有他一样。

　　孙强那小子运气不错，作弊也没有被逮到，而且来了个百分百的照抄，他和我们班上次考试的第二名是这次考试的并列第三名。班主任早已从同学的议论声中知道了一切，不过她还是在所有的家长面前狠狠的夸奖了孙强一顿，因为她知道教导主任的面子就是她以后的饭碗。孙强的妈妈一无所知的去给他开了家长会，她很开心，而且还问了妈妈关于我的成绩，这也是妈妈回来对我发那么大脾气的原因之一。孙强虽然瞒过了他的妈妈，但他也从此逃避不了班上所有同学看他的眼神，他开家长会时得意的样子连我都受不了。孙强在班上的形象比我还差劲，因为我至少还在全班同学的面前向那位因为我抄他的卷子而被班主任批评的同学道了歉。我是一个阴谋家。

　　听说妈妈升职了，教育局升职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因为妈妈已经升了好几次了，新家也正是由此得来的，不过这次升职以后，妈妈将不会再骑着自行车去上班，每次都会有车来接她。相比之下，爸爸好象就平庸了许多，他每天还是开着那辆车给每家超市送牛奶。说实话，我从骨子里还是有点看不起爸爸。在学校里我曾经向孙强炫耀过，说妈妈升职了，不过他的不以为然让我吃惊，原来就在妈妈升职后不久，孙强的妈妈也成为了我们学校的副校长。在我心中仅有的那一点优越感也消失了，在我们学校即使是副校长也是有车可以坐的，孙强每天也是坐着车到学校，而我每天还得骑着自行车去学校，虽然我的自行车很高级，而且还很贵，但还是有些相形见绌的感觉。我要求过妈妈让我坐她的车去学校，不过她的回答却是：那辆车不是我的，它是局里的。不过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区别，她经常坐着车去外婆家，而且小姨出嫁的时候也用过那辆车。

　　有一天，我的自行车坏了，而且是在学校里坏的。我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开车来我们学校，我可以搭个顺路车，但她却说她还有事。我将不得不去排队坐公交车了，记忆中好像也曾坐过一次公交。

　　“和我一起坐车吧，我让妈妈把你送回去。”我刚出校门的时候，孙强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

　　“不了，我还有其它事要坐。”说实话，我是不想坐学校的那辆车，那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羞辱，于是干脆就用和妈妈一样的借口拒绝了孙强。

　　学校的那辆车开走了，我看着孙强和他妈妈上了车。好像有些嫉妒，不过是上了公交车以后才感觉到的。

　　车上很挤，当然了，我没座位，我简直不知道我的双脚是不是踩在公交车上，或许是另一双别人的脚上，人与人之间的触觉几乎为零，这也是造成另一严重后果的原由之一，回到家里，我才发现早上妈妈给我的这个礼拜的零花钱不知道哪里去了，也后悔当初把那些钱放到自己的后裤兜里，虽然上面还有拉链可以拉住，我有点太小看扒手们了。我虽然把钱看的并不如我那些农村来的同学那样重要，但从心里讲，我还是不太愿意张口问妈妈要钱，因为她的钱来的有点太轻松了，只要坐在办公室里就行了，一点儿含金量也没有。

　　钱丢了，我还得问妈妈要，还得承受一种不知道是不是压力的压力。

　　我发现自己裤子那个兜下面的肉有点疼，这是真的。

　　我决定明天如果自行车修好了也不会再骑，还要去排队坐公交车。而且我已经计划好了，要戏弄一下那些扒手们。我把一些比较硬的纸剪成钱一样大小放进了那个曾经装钱的那一个裤兜里。

　　几天过去了，我装在裤兜里那些似钱的纸还是没有丢，原来，那些扒手天生一双“贼眼”，他们比我聪明的多，因为他们知道如何更好的去利用资源。

　　在学校里，我是一个明星级人物，可能是因为我长的比较帅吧，但照照镜子会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也许就是因为我的妈妈是教育局的一个头目吧。哦，对了，妈妈还和教育局的几个领导去我们学校考察过，同学们对我的崇拜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他们还到我们班听了班主任的一节课，妈妈就坐在我的旁边。他们说班主任的课讲的不错，不过他们不知道，班主任在听课之前已经把那天所要讲的课讲了好几遍了。我在课上还发了言，那是班主任布置给我的任务，至于原因嘛，我也是糊里糊涂的。下课的时候，班主任把我叫到了她的办公室，我有预感，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的，不过结果却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我因为一个未知的理由得到了一个意外的奖赏。

　　“课上表现的不错。”班主任笑着对我说。

　　我差点被她的夸奖整晕，因为我上课的时候把背了两天的答案说错了不少。

　　“我跟你说一件事”她停下来拿了一个杯子到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水，然后说，“这次你妈他们来学校视察，学校很重视，所以我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工作。”

　　我点了点头，因为班主任的一双眼睛正盯着我。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过几天要在班上选出优秀班干部了，你不是咱班的卫生委员吗？”班主任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十分阴险的笑容，然后她又用锐利的眼神看着我。

　　我向来不认为她还需要用一个条件来换取我为她做的一件事，因为她是我的老师，在我看来这一点已经足够了。不过，我在她的注视下还是点了点头，真有点狼狈为奸的感觉，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样：两个特务在商量着要迫害一个**员。我发现我们班的班长人不错，而且工作也挺认真的，这是真的。

　　“我在听课之前已经讲过课的事，你千万不要跟你妈妈提起。”班主任的眼睛里有多了一种神色，她好像在恳求我。

　　我爽快的答应了她，其实我一直也没有打算过要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如果不是她提醒的话。我糊里糊涂的就把优秀班干部的奖励收入了自己的囊中，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对班长还是感到很抱歉。

　　班主任很高兴，她不用再为下个月的奖金而感到烦恼了。

　　孙强急忙跑到跟前问我，班主任叫我有什么事，其实我并不须要向他说什么，因为他也被叫到了办公室。我暗地里很佩服班主任，她考虑事情是那么的周全，也许下一届教导主任或副校长就是我们的这个班主任了。

　　同学们都不敢相信，我是我们班的“优秀班干部”，孙强是我们班的“优秀共青团员”，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他们完全是靠自己的母亲得到奖励的”，这是同学们对我和孙强的看法，不过，班主任的名声要比我们坏的多，毕竟她是主谋。我们为自己辩护的时候不小心出卖了班主任，但自己的妈妈终究还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我们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吧。

　　我得到“优秀班干部”这个称号，妈妈很为我高兴，她完全不知道，这完全要归功于她在教育局的工作。

　　“你能得到这个奖，这说明全班同学都很相信你，你一定要拿出点成绩给他们看”，妈妈的这些话让我感觉到别扭的很。爸爸和从前一样，还是没有说什么，我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像爸爸，我们都不屑于妈妈的升职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