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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是披着灾难外衣的祝福

作者: 午出头 完成状态:已完结

地震,是披着灾难外衣的祝福.........

  想到还有一滩子活要干,她不敢睡在床上,恐怕睡过头,就候在沙发里,并随手拨电话。一听到那头男人的声音,委屈的泪水涌进眼眶,正准备哭诉时,那头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她的心先软下来,觉得等他回来评这个理、再分家不迟。想到此,忍住泪水,就说一句,注意安全喽,放下电话。

  突然觉得沙发在摇,以为是翠从学校回来,得了便宜在卖乖哟,憋住没吭声。刹那间,当她脑海中闪出地震、下意识伸手把茶几拉过来时,听到天蹦地裂的响动,张口刚要喊公婆快跑,就失去知觉。

  再一次醒来时,身边出奇的静,静得让她不知道身在何处?一股小溪在她身下聚集,漫过沙发,淹没她的身子,她也只是抬抬头,耳朵疼痛难忍,发出的轰鸣让她想到男人的工地,突然,一丝丝的思绪象暗夜中的星辰闪烁一下,她翻身坐起,好得很,她曲曲夹夹坐下来,喊爹妈,没有应,她想站起来,可被一根横梁磕头,一阵钻心的疼,她促手去捂,满手的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她的头被砸伤,赶紧撕掉一片沙发巾,紧紧的裹住,声嘶力竭的喊叫救命。

  外面,风雨交加,闪电划破暗夜的星空,透过废墟的缝隙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接着是雷鸣,过后又是死一样的寂静,难道全寨子的人都死光了吗?可怕的绝望差一点让她窒息,她又拚命的呼救。

  回应她的是风雨交加中那可怕的涨水声。死亡离她越来越近,仿佛死神在暗夜的天空等待许久。死就死吧,她的耳朵里灌满水,疼痛使她用破碎的衣裳塞住双耳,正是这一塞,那轰鸣声嘎然而止。

  一丝细细的声音传来,是女儿,妈呀,女儿在寨子里的小学还没回来,她象猛虎一样的开始一点点的清理身边的瓦片,看到被压折的房梁有一小孔,她拚命的钻进去,上面是厚厚的残瓦断砖,她的双手扒出鲜血,又一排缘木挡住她的挣扎,也使她意识到,她离获救为时不远,她赶紧喝一口自己的血水,又在涨水中冲洗一下双手,立刻,一股钻心的疼痛赶紧甩甩手,斜着用一个肩膀钻开两根缘木的空当,任凭泥沙和污水劈头盖脸倾泄。

  她看到了什么?沿山脚东西一字排开的房子全部倒塌,全寨子都泡在水中,学校那边偶尔还能听到呼救;天啊!

  正在这时,大地又在晃动,她葛然惊醒,是地震造成这一切,透过密密的雨帘,发现寨子两头都被塌方堵塞,这里成一个四面不透气的天坑。

  “快出来!”声音不大,很有穿透力。

  “你是谁呢?”她看着那黑黑的学校,心里的恐惧升腾开来。

  “嫂——,我是翠。”

  她惊喜万分,伸手就拉她:“我怕。”一个空当,她才发现翠只有一条胳膊,她啊到半路,收住嘴,看到她用全身的力量死死的撬起房梁,身下有污污的血水滴落。

  慌乱中:

  “你咋地来这里哟?快扒阿婆和公爹,她们都在那屋里哟。”

  翠的眼睛盯着东边,一字一顿:

  “如果不扒开东边的碎石,全寨的人砸不死也得淹死。”

  她害怕的哆嗦着,“翠,老天要灭族灭宗吗?”

  翠翠,那个瘦小的身影,定定的看着嫂嫂木然的表情,什么也顾不得,努力向东边走去,水在涨,拌倒了,翠没有退缩,又艰难的爬起来,继续前行,啊,到了,一点一点扒开一条血路;力量不知从什么地方回到她身上,她加入进去,推开一块石头,又拚命撬开一个更大的,水就这样从这个缺口越涮越大。这时候,那个瘦小的身影却倒下去,倒下去。

  她赶紧把翠背到巨石上,翠指着学校的方向,吃力的向她点点头。

  她拚命跑向学校,在心里祈求着平安。

  一切都晚矣,原来那细细的声音是阿婆家的猫在房脊上哀号乌咽。

  她又回到翠身边,已经没有泪水,只是一种置身度外观景似的看着翠:“都走了,我们也上路吧。”

  那瘦小的身影明显的震荡一下,一丝描绘不出的微笑挂在翠的脸上:“嫂,我是看着小侄女和阿勇一起转移的,就是沿着西边的沟壑,我是让您把校里那面旗扛来,这地势高。”

  “你说啥子哟?你是他妻子,他娇你跟宝贝蛋似哩,咋地会不让你走哩吗?”

  翠又笑喽,显然又一次巨痛袭来,让她笑得实在难堪,“你的喊叫声八里外都能听到,我咋地能走哟。”

  她半信半疑,翠用嘴扒下手表,她接住,果然是5月15日,她突然哭泣起来,想到埋没的公婆,还有,跟翠翠分家那可怜的想法和眼前满目凄凉,越发哀号不已。

  翠狠狠的打断她:“嫂——,寨子里还有生还者,你赶紧顺着西边往镇子里赶路,说不定还能追上阿勇,哪里不是还有我侄子在坝一中吗?”

  她一下子止住哭泣,挺身而出,哪边到底怎么样?儿子可也别砸在地下哟?一旦有这些怪念头,她赶紧抽自己两嘴巴,对翠说:“你咋办哩哟?”说着就要去背翠。

  翠对她说:“你知道解放军吧?他们肯定走在寨子的路上,你背着我难走,单个先下去,只要把他们迎上来,我们都有救。”

  她走了两步,赶紧摸出十块钱递给翠,天明买点吃的,翠依然微笑着接过,“嫂,谢谢,把这些东西交给遇上的解放军,快去!”她拚命的点头,摸索着向西边前行。

  她的身后,是翠用血水和着雨水为嫂子送行,翠知道,自己的生命已快到尽头。

  翠突然想到从北京大学放暑假时,看到站在青山绿水中的一座坟茔前的阿勇,给自己娓娓而谈:

  “那该是第十天,我们二十几个孩子已经在火车站候着,因为钱还不够。又一列火车弄开来,我们都急急的扑向每个窗户,女生一律提蓝子卖吃的,男孩子们都是小松鼠和蛐蛐,都那么的卖力气,可还是收获不大。当我坐在钱袋子旁发呆时,听到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小朋友,他们为什么卖的钱都交给你呢?’那么好听的普通话,跟我们老师的声音一样,‘教师走哩哟,因为她一年没开工资,我们在给她攒工资。’那位叔叔震动一下,立刻,他的眼泪似乎要流出来,我不解的看着他,只见他蹲下来,详细的问着我们家乡寨子的地址,这更让我费解,当汽笛再次拉响时,他迈向火车。

  “可是你知道吗?从此以后,我们就有老师,就是年轻的他,十年后把我们送到祖国的四面八方,而他,却得肝癌,长眠在这片绿色之中。”

  在那一刻,她拭净男友的泪水,就决定了自己一生的命运。

  当妈妈向她哭泣哀求不要抛弃她们时,已是建筑大亨的父亲瞧着阳光帅气的男孩赞叹不已,对妈妈轻轻的说:“别忘自己的选择!”,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妈妈的哀怨,冷静又回到妈妈的身上,跟随女儿来到这美丽的地方,看着只有阿勇校长和女儿一个教师的学校,表态说:“等着吧,今冬这里就会变样!”

  妈妈走了,却为寨子留下美好的希望。

  阿婆公爹象对待公主一样的侍候她。可是,嫂嫂总会无缘无故的流泪,翠翠明白,嫂嫂受到伤害。在操场上,当翠远远看着自己的丈夫那么自信的在为孩子们上课时,就想,明天再劝阿婆和丈夫阿勇吧。

  大难袭来,她瞬间的惊慌之后,看着孩子们吓呆的脸,突然镇静下来,首先转移体育课的幼儿们,她只能一个一个的抱着向送子观音庙走去;当听到丈夫虚弱的喊叫时,她看到丈夫正奋力撑起一个弓形的洞。她似猛虎样扑下去,拽出一块块碎木,十三个大一点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爬出来,当小侄女抢着要出时,她犹豫一下,拽出阿灿,尔后瞬间,丈夫与大地紧紧的粘连在一起,只有一只胳膊露出来,她默默看着丈夫阿勇的胳膊,那眼神透出的凄惨和悲哀是任何语言也描绘不出的。

  大一点的孩子第三次扑向瓦砾中的丈夫阿勇和侄女时,一阵余震使山坡上垮塌的巨石不偏不倚砸向这里,她拚命的挡住孩子,随后就昏死过去。

  再一次醒来时,山体还在滑落,那些孩子,亲亲的小生灵,紧紧的围在她身边,泪光荧荧,拚命的拉她被挤压的胳膊。她让孩子们赶紧走,但他们越发紧紧的围住她。她后悔自己没有让孩子们转移到安全地带,她突然唱起那首乌云上面有晴空的歌;一下子,孩子们安静下来。有时候,女人是可怕的,趁这个机会,她猛的甩一下膀子,本来就连点皮肉的左臂终于挣脱开来,她用麻绳象捆肉一样的结扎好,疯狂的带着她们往山坡上爬。

  终于可以回头望一眼自己的家园。

  看着那漫漫上涨的河水,她绝望到极点,牙都咬出血,一字一顿的对大男孩们说, “地震,是披着灾难外衣的祝福,带好小弟弟小妹妹,会有北京来的叔叔救我们,会有解放军来救我们,他们还会带好多的香蕉、苹果,一定要乖乖等在这里,我一会回来检查。”翠深知,决不能在孩子面前露出半点怯懦。

  她还能爬出山寨吗?一阵寒流贯通全身,心在冷却。

  突然,嫂嫂的呼救传来,翠猛然一惊,孩子们生的希望又一次在她心底冉冉升起。

  看着满怀希望走出大山的嫂嫂,她能说您的兄弟和您的女儿死了吗?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展示那面那鲜红的色彩,仿佛是结婚时的喜庆,全寨的父老乡亲都来了,为这个献身边陲教育事业的姑娘贺喜。

  翠啊翠,您是用牺牲自己的性命来疏通千万生命的大通道。

  翠啊翠,您是用最伟大的女性的光辉照亮人生前行的路。

  这时候,一架神鹰从天而降,冲着那鲜红的色慢慢舞来。

  奇迹发生喽!

  路断了,她就淌水,时不时有此晃动,顾不得,她一心往坝上赶路,终于,剪不断的雨水和着几十米宽的崖壁横在眼前,看了看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路,她似乎走到尽头,怎么办?她看到堰塞湖水的那边有根老滕,就奋不顾身的跳下去,游啊游,她怎么会失手呢?当她最后一次露出水面时,仿佛看到公婆、丈夫、阿勇和女儿都背过脸去,不理不睬她的喊叫,她绝望的对他们说:“我真的没有一点用处吗?救救我吧。”

  当她醒来时,是一大片绿色在晃荡。

  “大嫂,大嫂,”这是一张年轻而刚毅的脸,她想说话,但是没有一点力气,只是微微抬一下右手。

  立刻,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她头上晃来晃去,她的头炸裂、炸裂,一个声音:“营长,她的头卢骨破裂,大脑严重受损,赶紧转移。”

  她本能的抬起右手,一张用塑料纸裹着的便条递到解放军的手里。

  翠翠写道:

  当您们看到这张便条和这个简易的图时,快来这山泉寨子,救出三十个孩子,他们已被转移到观音送子台,堰塞的塌方致使洪水快要淹没到那里,按照图示,快!快!快!还有1500人的百姓等着您们的救援!

  那年轻军人微微哆嗦一下,他想问翠翠怎么样?随队记者正和着泪水用海事电话打通中央台,一字一句:

  “岩松,我们的英雄母亲不顾自己的生死,冒着大雨,穿越塌陷,跨过断垣残壁,冲过堰塞湖,送来了转移孩子的救命的路线图,我们最大的羌族寨子就在前面,铁军正在前进!我们的目标已不远!”

  那张年轻而又刚毅脸挂断她的电话,高声喊:“亮亮,立刻联系后续部队,陆路的通道已经探明,急需空军支援,……”

  又一阵余震袭来,滚落的山石,无情的砸来,只听得一声保护她,四名战士同时扑过来,嫂嫂安然无恙,两位战士却倒下来,那张刚毅而年轻的脸就那么站着,指挥全营继续前进,很快翻过山坡,留下她被二位战士掺扶着向坝上撤退。

  人越来越多,往后边山上挺进的,都是满眼的绿色和白色,跟随她的,是一张张绝望的脸,孩子的哭声和老人呻吟声使这里笼罩在一片阴霾里,突然,那个小战士唱起来:“我们都是兵,来自老百姓,……”这真是无言的命令,那些人都聚拢过来,跟着他一字排开的向坝子上进发。

  大的余震就那么瞬间发生。

  恐惧,使她醒来,心提到嗓子眼,周围,一张张素不相识而又恐惧的妇女和儿童脸越来越紧张。突然,那满眼的绿色,象一张巨大的网,洒向山坡的四面八方,网中,一群白色的身影象丝一样在忙碌穿梭,她头晕目眩,越来越模糊,只看到绿色在织网、白色在穿梭,尔后又不省人事。

  当她又一次醒来时,影影糊糊的觉悟得翠翠正在身边忙碌;一个清新悦耳的声音传来,“大嫂,您能听得到、看得到吗?您真的好勇敢,卢骨骨折那么严重,跑了四天而没倒下,救了寨子里那么的多人。”看着大嫂茫然的脸,护士轻轻的的打断那声音,只是紧紧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原来不是翠翠,她的眼什么也看不到吗?她忍住痛坐起来,要下地,“我这是在哪里哟?”

  “坝子上。”

  “我儿子在坝子中学。”

  “妈妈,您看我是谁?”

  她紧紧的抱住儿子,好长一段时间。

  儿子哽咽不止,她哆嗦一下说:“哭啥子的吗哟,我又没得死,是解放军救我哩吗,男子汉别哭。”

  那瘦弱的护士含泪把她们拉开,轻轻的然而是笑盈盈的说:“您得安静,一切都会好起来哟。”

  一群群记者向她涌来,一张张嘴对着她亲切的呼叫。

  但她满脑子只有翠翠,想到那时疯癫的自己,对翠翠可笑的递去的那10块钱,突然一下子明白翠翠的坚忍不拔;在堰塞湖溺水的一瞬间,看到的一家子人:公爹阿婆、丈夫、阿勇和女儿,翠翠是早就知道结果啊。

  同时,她也明白,拥抱的不是儿子,儿子在哪里呢?她知道儿子没有死,只是暂时失踪,找到后一定让他上大学,象翠翠那样。真的,读书多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如果说没有翠翠,就没有羌族的今天啊!

  她喃喃的说:“翠翠,您还回来吗?我会象公爹和阿婆对您那样的伺候您,一辈子。”她的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她的头要炸裂,好象听到说成都,是飞机轰鸣声吗?

  啊,成都,热心的记者视频连线时,她不是敏感的听到有一个年轻英俊的声音伴在翠旁边回话吗?一丝妒忌袭上心头,她想,她可没有那么娇贵,既然翠翠在成都,凡正现在也回不去,地里活计也不大紧,侍候翠翠去吧。我们寨子里风水好,可别让娃子们失去翠这样的老师,真的,翠翠只有一个。

  当天,她被送上一架救援飞机紧急飞往成都救治。

  经过全力抢救,她终于脱离死亡线,她清醒的那一刻,抬头看着满眼的绿色和洁白的人影,自言自语道:“翠要是离不开那小伙子,我会跪下求那个英俊的小伙一起来的,我会象侍候王爷一样的对待他的。”

  尔后就安静的睡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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