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角女子绿衣裳,却背大行邀君王。”此谣言在皇宫外,一时传得沸沸扬扬,说的便是安禄山要谋反。可此时玄宗“自恃承平,以为天下无复可忧,遂深居禁中,专以声色自娱。”当真可谓是“两耳不闻朝中事,十年未出长安门”啊!如此一来,震惊整个大唐江山——“安史之乱”的爆发,也就再所难免了!叛军长驱直下,如日中天,锐不可挡,仅仅三十三日便攻陷东都洛阳。半年后,潼关失守。正时已是子时初,兴平县内一片狼籍,街道上冷冷清清的,一匹棕马疾驰而过,眨眼间已去远了。但见月光下,那睽睽之马,已大汗涟涟,却还两耳直立,四脚急蹄,骑在马上的是一位紫衣青年。又过了许久,依旧奔驰着,猛地骏马嘶嘶长啸一声,顿时又听得呼的掌声,快马前脚收空,等紫衣青年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却已被抛出马背上了,自然那掌力也扑了个空。然而受到惊骇,膘肥骏马却丢下主人而奔走了。
紫衣青年使出浑身解术,险些稳不住身,心中惊讶之余,又是暗暗窃喜:“若是掌力没有扑空,而是打在自己身上,岂不是非死即伤!”可那人没有留给他丝毫的喘气机会,瞬间又已攻到面前了。紫衣青年没有思考的余地,右脚后退使盖步,同时侧身备发掌,接着便是摆弓步,顺肩纵腰猛发力,此招一气呵成,那人也未料到,竟会有此变故,止住攻击后旋身落地,言道:“这招虽好,小子别狂!”紫衣青年也不示弱,只听他回道:“武功强者,蛮不讲理!”但见那人背挎一包袱,着土色衣,是个半百之人,有些矮胖,圆脸细眼,额头发亮,嘴大而两唇厚,颈粗而有点短。虽已解围,可紫衣青年还心有余悸,忐忑不安呢!且此时还被这老太婆阻击,更是丈二和尚莫不着头脑了。
可话犹未了,那老太婆的双掌又已攻到,只得忙斜身避开,因为他知道,如果去硬拼,那只会是以卵击石。老太婆一击不中,便立即变招,只见她忙收掌,后右手直进而去抓对方的肩头,可不料她这一招用老了,紫衣青年的右手已向手腕扣去,老太婆嘿嘿笑道:“看来还是有点功夫嘛!”话刚落便已反扣住对方的手,紫衣青年见此,心下里十分惊慌,本能的挣了一下,可是没有从魔爪中挣脱出来。一时情急左手也发掌向老太婆,不料老太婆仅右手立掌便劫住去路,同时听得紫衣青年啊的一声,看来对方在左手扣力上暗施内力了。说时迟,那时快,紫衣青年又忙收左手而打向老太婆的右手,这一招来得还算迅速,老太婆未来得及再次施展内力,只好松开左手。
城上虽有守兵在,可百姓惧而大乱,在这月光如梭下,有一苍凉的景象:寒风拍打门前灯,淡淡微光似星辰,秋风卷叶舞不停,万巷空空无一人。紫衣青年则内穿白色锦衣,腰系玉带,约有六尺来高,头上戴有紫金冠,眉毛浓而两面宽,鼻尖高而胡须短,黑发垂而两肩平,倒是还有点绅士风度。不过他一招得手,便也得理不饶人,一脚踢了过去,又不料被对方一拍便险些栽倒,显是下盘功夫欠稳健。只得忙收脚,后双掌如推山般打出,却又听老太婆嘲笑道:“小子应付得还不错,不过请试试我老太婆的这一招!”双手横掌,后外翻两圈成立掌,同时左脚跨成弓步而打将出来,幸好紫衣青年刚才的一招只是虚招,打到半路便立即收掌,否则定当讨不了好。只见他收掌后先下蹲而闪躲去,倒使老太婆的掌力又一次扑了空。紫衣青年趁机后扫腿,扫腿不中便立即起身,不料老太婆刚才腾空后,又使出右摆脚,紫衣青年眼前一花,被飞中一脚而斜扑出去,顿时那件紫衣上又粘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太婆落地后道:“也不过尔尔嘛!”紫衣青年爬起身道:“在下乃是当朝驸马吴澄江,请问女侠高姓大名?我们有仇吗?”老太婆答得十分含糊:“你管我姓啥名谁,叫我老太婆便是。至于我们有没有仇,那倒是说有便有,说没有也就没有!”吴澄江听得满头雾水:“如果在下与你有仇,晚辈愿意付出代价;若是没有,还请前辈放一条生路!”老太婆想了想,后道:“看你这般情急,我料定你是官府中人,这才阻击于你,却不料你还是驸马之身!真是凑巧,这样吧!你着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你过去!”吴澄江也道:“好,只要晚辈知道的,定当知无不言,言当必尽!”老太婆便问道:“寿安公主是不是与一个叫徐一秋的在学武艺,或说有来往?”吴澄江笑道:“我以为前辈要问什么呢,想不到只是这么个问题!想必前辈也知晓,寿安公主乃是突厥女曹野那姬所生,且是怀胎九月而生下她。父皇以为这事不祥,未曾得宠之余还疏远她,在宫中的活动范围也受限制,是以晚辈不得而知!”老太婆只是噢的一声,看她的脸色似失望之极,吴澄江见此,心想:“刚才屡战屡败,是自己武艺不如别人,可也不料她变脸这般快,但不知那徐一秋与她是什么关系?”心中有疑惑却也不敢问,只道:“晚辈还有要事,便先行一步,日后我定为前辈查访!”却见老太婆一会是咬牙切齿,凶神恶煞的,一会是拳头捏得咯吱响,嘴里还喃喃作辞,显然把吴澄江的话当作耳边风,把他当作不存在了,难道她就不怕吴澄江偷袭她?真是艺高人胆大,连鬼也害怕。吴澄江再说一次也不见她做出任何反应,显然她在全身心地思索着什么。
吴澄江见此便走了去,不料才走出几步,突觉脑后有掌风扑来,忙转身时那魔爪又已到了额前,此次他真是避无可避了,突然耳边又呼的一声,那老太婆变抓为拂,同时向后旋身而落地,街上顿时又多了个风尘翩翩的白衣公子,接回扇子后又扇了起来。只见他头戴赤金冠,五尺七八,鹰目雕眼,脸蛋稍长,眉毛黑而鼻高,两唇厚而淡红,土家织锦为绦,腰间悬挂美瑜。手持水墨画扇,但见峡谷间,近处有船,远处有霞,空白处有一首诗,诗曰:明月江山西,孤舟摇曳行。崖上空一物,唯闻白鹤鸣。旁题小字为“天宝九年禛暝赠”,显然是指天宝九年出使大唐的南诏使杨禛暝了,时隔多年,依旧可以看出遒劲的字样。本此诗仅是写景的,可对于他而言,却有着刻骨铭心的含义。
今夜当真不寻常,再次让吴澄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听吴澄江揖手谢道:“多谢台兄相救之恩!”白衣人还过礼,却听老太婆道:“我本想伏击于你,不料却误打正着。然而你这般穷追不舍的,到底要干嘛?不过如果你敢坏我大事,我今日非宰了你不可!”听此白衣人接道:“在下姓杨名田琚,日后劳烦前辈,直呼我名便可!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那女的阻拦,我也不会落后你多少!”言下之意就是他有名有姓,不容别人叫什么“你”的来诬蔑他。却见老太婆斥问道:“你把我徒儿怎样了?”杨田琚恨恨地回道:“那贱人是你徒弟?可惜被我杀了,如果你想去见她,只能到阎王那了!”老太婆一听,勃然大怒道:“你小子居然敢杀我徒弟,我今日非宰了你不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话犹未了,便已打出一掌,杨田琚也不慢,不等掌力扑来,一个劲步而至老太婆的跟前,先斜打肩头,再旋身绕到其后,同时合扇直点足太阳膀胱经中的“肺俞穴”,若是点中则震动心肺,自然老太婆不会让他点着了。只见她斜身向左,同时右手一挡,不转身便将这一招给解了,却不料杨田琚来速如此之快,不免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杨田琚一击不中,一个击步便跃过老太婆的头顶,后反打一扇,右脚再加内摆腿,将对方的双掌都给硬逼了回去,落地后道:“前辈,在下的这两招如何?”老太婆听此,怒冲冲地道:“小子,算你狠!不过你能追我至此,轻功还可以,可内力相对较差,若是久战,对你不利!”心下里却想:“剑客使剑时,常搀杂着点穴功夫,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加之如此飘逸的步法,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样的还是第一次看见,真是孤陋寡闻啊!难道他是茅山宗弟子,茅山宗人多势众,我今日还没必要去招惹他们,等我练就《神兵侠功》之日,再与他们慢慢算账也不迟!”杨田琚扇扇扇子道:“多谢,多谢!”老太婆气急败坏:“小子,日后你用剑时,我再来为我徒儿报仇!”话犹未了便已飞到屋顶,后已不知去向。起初老太婆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宰了杨田琚,可高手过招,就知有没有,短短的几招,她便吓跑了,原来是内中有因啊,吴澄江却没有看出来。然而老太婆为何会认为杨田琚是茅山宗弟子呢?原来茅山宗有武林绝学《玄玄真经》,其中就有极为厉害的“偷指点穴法”,可见事出有因,无风不起浪啊!
此日正值大唐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五日(七五六年七月十六日),离玄宗从延秋门出逃已近两日了。只听吴澄江再揖手道:“杨兄想必也遇见官军了,但不知还有多少士兵跟随皇上他们?”杨田琚见问,便也答道:“几乎没有了!” 吴澄江惊讶道:“皇上出城时,有龙武军跟随,怎的现在却几乎没有了呢?难道他们也闻风丧胆,而各自逃命去了?”杨田琚接道:“比这更糟啊!龙武军中的士兵以为,安禄山的叛乱和皇上出逃,全是杨国忠杨宰相一个人造成的,是以将他杀了,听说还要威逼皇上下令去杀杨贵妃!”吴澄江十分气恼:“贵妃深居宫中,且从不过问政事,为何士兵连她也要杀呢?”杨田琚再次接道:“吴兄你想想看,杨玉环高居贵妃,士兵杀了她的堂兄,难免日后加以报复啊!”嘴上这般说,心里却道:“你连这都看不出来,又怎知此事是太子假借‘清君侧’,而精心谋划的兵变呢!”只听吴澄江又道:“杨兄说得极是,在下十分佩服!”杨田琚无奈地道:“吴兄,请再听杨某一句。如果皇上能忍痛割爱,此事定当好解决;若是皇上怜香惜玉,恐怕连他的性命也不保!是以吴兄想去救皇上,定要及时,否则后悔莫及啊!”吴澄江似梦初醒:“听杨兄的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啊!那我们就此别过,若是他日有缘,定当报答杨兄的救命之恩!”杨田琚还礼,吴澄江便走了。
杨田琚刚转身才走几步,却听吴澄江在背后叫道:“杨兄,请留步!”后跑到跟前,再道:“听杨兄刚才所言,说得事事在理,真是文武双全,若是杨兄与我一同前往,定对我们有所帮助,还请杨兄答应!”杨田琚“这”了半天,也没有吐出下文,又听吴澄江道:“请杨兄赏脸!”杨田琚见他一脸真诚,心想:“也罢!长安虽被贼人所夺,想来师父也不会有事,而且这事与我有关,姑且只能先不回长安了!”于是答道:“好,吴兄,我答应你!”心下里又想:“但不知寿安公主怎样了?希望她没事才好!”吴澄江起身谢过,杨田琚又道:“吴兄,我们走吧!若是迟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对了,刚才我见一匹惊马奔了过来,将它制服后便把它栓在城内的一个木桩上,想必这匹骏马是吴兄的吧?”吴澄江又再次谢过,于是吴澄江骑马,杨田琚展开轻功,十里之内二人相当。路上吴澄江见问,也就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杨田琚了,可惜连杨田琚也不知那老太婆是谁?不过他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寿安公主与徐一秋到底有什么关系?
陕西兴平县城西有一条官道,从长安出发,经咸阳一直通往蜀地,而这马嵬驿便坐落在此官道上,离县城仅有些须里。杨田琚老远便看见火光冲天,人声鼎沸:“杀死杨贵妃!”情境看似不容乐观。有些士兵见过吴澄江,知他是驸马,是以在他们的呼喊下,其他的士兵也让出一条道来,可是杨田琚就不同了。正当他在空中如一马平川之时,嗖嗖嗖的几声,随后便是一片箭羽声,事出突然,险些射中,但见他挡去一部分箭后便立即旋身落地,刚落地脚跟还未稳之际,士兵手中的长戟便已刺将过来,只得快些后倒贴地,一次不中士兵们再向地面刺去,杨田琚无心恋战,立身后原地一个击步而起,继续追赶吴澄江去,倒使士兵又次刺空了。这次他没腾空多少,而且有士兵的肩膀做借力点,一眨眼便去远了。只听驸马吴澄江叫道:“大家住手,他是我的恩人!”话刚落杨田琚已在他的身后,但见杨田琚再次旋身落地,驸马吴澄江也立即下得马,上前问道:“杨兄,在下只顾早些能见到父皇,却把你给忘了,还请见谅!”杨田琚本也想上前还礼,不料背后闻得长矛大戟声,驸马吴澄江再次叫道:“住手!”话犹未了,杨田琚已将刺来的兵器全夹在腋下,矛戟进退不得。驸马吴澄江上前阻止道:“众位禁军兄弟,这位杨兄是在下的救命恩人,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一个士兵上前道:“对不起,杨……杨大人,我们以为你要抓吴驸马呢!”杨田琚也已松了手,笑道:“这位兄弟,你叫我杨大人,我可担当不起,以后称我兄弟便可!”后二人转身才走。
火光冲天,照得驿站如在白天。前面的士兵见是驸马,叫声便小了些,可后面的声音却乱作一团,当真让人当心。驿站内的人已知驸马回来,便有人飞奔出来迎接,只见她长挑身材,上穿短衫,下着长裙,双凤纹钗,别在发上,蓝宝石链,悬挂额前,脸蛋清秀,一双秋波细眼,两弯春风柳眉;一张樱桃合嘴,两颊梅花笑面,纤纤玉手,串串珠链,真是见之忘俗,与众不同。见是驸马吴澄江,便欣喜得直落泪:“澄江,你终于追来了,我好想你啊!”真是千言万语难述尽,此情皆在拥抱中,驸马吴澄江摸了摸她的头:“别哭了,我不是回来了嘛!”又是激动喜悦在一身,岂能一句便言明。想来此女应是寿春(楚国)公主了,比起丈夫,她矮了半个头,却突然听得驸马吴澄江怒道:“是谁杀死魏方进大人的?”随声二人分了开来,杨田琚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真还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门前,却是不看还好,一看竟吓一跳,此人真是魏方进。可他此话刚出口,杀红眼的三个士兵,端着枪矛恨恨地奔上去,便连他也想杀,幸好寿春公主机灵,见势不妙便急急忙忙地拽着他往内走,否则他也要追随魏方进去了。二人进得驿站,慌忙中驸马吴澄江转身道:“杨兄,我先去见父皇,你在此稍等片刻!”刚才杨田琚看着二人那个深深的拥抱,脑中不禁闪出寿安公主和颉尔图香的倩影来,前者如温顺的绵羊,向来郁郁寡欢;后者如缸中的金鱼,整日闲来无事,可是见此情形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这时叫嚣声越来越大,杨田琚只觉耳朵里嗡嗡作响,想来皇上也坐不住了!
红了眼的士兵们,也对他敬畏七分,显是被刚才的几个下马威给震住了,从而面对他们,杨田琚倒也不觉怎的,却是心下里十分惊讶:“魏方进是个忠臣,我走之时,他还未死,可是从血迹和肤色上看,他已经死了多时!怎会这样?怎会这样呢?”他不知道,也不便问,又想:“既然人已经死了,为何不让他入土为安,反是曝尸门前呢?”也是欲问不得。正纳闷间,一个宦官踉跄出来,似少女姗姗来迟,然而未曾出门便道:“杨少侠,皇上让你进去!”声音有些低沉,斜视了几眼尸首后,身子不禁颤动得更大,如老树沙沙摇头,杨田琚听闻便道:“请带路!”也就跟随了去,却见那宦官的双腿,不停地在打架。驿站里守护森严,五步一哨,十步一岗,这时杨田琚终于压抑不住而问道:“这位公公,你可知魏大人是怎么死的?”那宦官装作没听见,反是走得更急促了,后杨田琚多问了几次,他才停下而转过身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卫士,不见卫士动静,才神神秘秘地道:“魏大人只说了一句话,就惹来杀身之祸了!”杨田琚接道:“什么话?”那宦官这次并没迟疑:“你们怎能杀死丞相?”多一个字也没说,转身只管在前带路。杨田琚这才明白刚才二事,为何连驸马也要杀,这宦官迟迟不敢说出原委,却想:“如果仅是因为这么一句,众士兵便以为他是杨国忠的党羽,而将其杀死,那真是冤枉至极啊!”不用说魏方进血肉模糊,是死在乱兵之下了,继而也提高警惕起来。
这马嵬驿也算是个大驿站,那宦官在前边领路,少顷才来到所谓的内室,只听他宣道:“杨田琚觐见!”话犹未了,杨田琚将那个宦官推开,接着转身射向墙头,四下里无恙,自言自语道:“好利索的动作!”正时有人喝问道:“谁?”是从内室中发出来的,接着便是乱作一团,“保护皇上!”“快救贵妃!”顿时有几个身穿道服的人夺门而出,不见如何出掌,待杨田琚反应过来时,掌力已扑至额前。形势刻不容缓,杨田琚只得忙避过,那几个道人一招不中,又变招而攻向他。杨田琚不想惹是生非,再腾空避过后而落地。不料一位枯瘦老道一指点将过来,杨田琚见此惊讶不已,忙斜身再避开,更不料老道变点为掌,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肩头,不禁后退了两步。其他几位道人围住了杨田琚,准备又次进攻时,却被吴澄江给喝住了:“助手!几位大师,他是我请来的!”听此几人倒也不再攻击了,只听那老道说:“驿中无外人,恐怕他是难逃干系!”吴澄江接道:“刺客是谁?过会再定夺!”原来是刺客用银针袭击了杨贵妃,杨田琚站立墙头,倒有几分像刺客,也难怪被几个道人当成是凶手。
几人刚入门,便闻得淡淡的瑞龙脑香,唐玄宗李隆基坐北朝南,却见他端庄地坐着,非常的镇静,一身金黄龙袍,众龙栩栩如生,似要飞天。身高七尺,身材魁梧,不愧被称为马上皇帝,浓眉宽眼,尖鼻长须,下巴前突,头戴紫金冠,腰系金黄绦,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加上他那双炯炯有神的鹰目,此时虽已狼籍,但依旧抹杀不了他那种天子的风范。然而身旁的坐椅却空着,也无宫女,杨贵妃似已到后堂诊治去了。诸位大臣就位,道人分站在两边,众宦官各守其位,杨田琚见唐玄宗,只得忙跪道:“草民杨田琚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心里却在想,“这么简陋的地方,岂是你们下榻之所!”触景生情,难免有些感伤。唐玄宗急急忙忙地道:“杨爱卿,快快请起!”杨田琚听此,立马接道:“杨某只是一介莽夫,皇上如此称我,在下实不敢当!” 驸马吴澄江也接道:“杨兄快快请起,皇上还有要事说!”听此杨田琚才起身,唐玄宗便迫不及待地道:“杨少侠,刚才之事,纯属误会,希望你不要介怀!我命江儿留守长安看情形,今夜他才跟来回禀,途经咸阳之事,江儿已经告诉我大概了,我希望你能与大家一起共事,从而为我解围!”杨田琚拜道:“多谢皇上信任,可是杨某无才无德,恐怕要让皇上失望了!”唐玄宗道:“少侠不必过谦,若是能解围,朕必当重重有赏!兵变之事你也看到了,他们还要威逼朕交出玉环,可我怎么忍心呢?”看了看空椅,有些焦躁不安起来。
杨田琚听此,也就随口道:“皇上,但不知贵妃的伤势如何?要想……”“你行刺了贵妃,难道你自己不清楚?还假心假意地问别人!”一个四十来岁的道人打断道。吴澄江则是立马接道:“刚才皇上都已说过,这不是杨兄所为的了,难道你要违背皇上的意思?”听此那道人不敢再往下言。却在这时,一人急急忙忙地冲进来,后道:“皇上,龙武军是不是更加肆无忌惮了?怎的门外的士兵又增多了?”只见他身穿绿色宦官服,头戴一顶座椅似的金黄帽,脸蛋稍长,额头微有皱纹,浓眉而两眼大,鼻长而嘴角宽,下巴微微向前突,两肩下垂。吴澄江代父皇回答道:“是的,龙武军更加猖獗了!但门外增加守军,并非是此原因,而是刚才有人行刺贵妃!”听此那宦官便责问道:“是谁?是谁有如此大胆?竟敢行刺贵妃?难道是他?”指着杨田琚说。这时皇上才道:“力士,此事以后再议!你且先说说太子怎么说?”原来此宦官是高力士,难怪他敢冲进来,跪也没有跪拜,且在皇上面前责问杨田琚。只听高力士嗲声嗲气地回道:“回皇上,太子说他不肯!”唐玄宗拍椅而起:“朕将皇位传让于他,他怎的这般不知好歹!”在场之人都被吓了一跳。高力士吱吱哑哑的道:“皇上息怒,太子说了,如果他那样做,就是趁人之危,这会给天下人留下笑柄的!他还说了,皇上英明神武,定能平定胡贼!”唐玄宗若有所思,迟疑了许久。
这时突闻浓浓的瑞龙脑香:“皇上,是不是力士回来了?”屏帐中顿时走出一人来,但见她一身淡淡的粉红衣,外披一件橙黄赏,里面的几件,颜色依次再变淡,布料之好,手工之精,似已超过龙袍。头发扎起,上别有许多的金针玉饰,此时在灯光下还闪闪发光,额前眉心间坠着红色的一点,面部稍成椭圆形,眉毛纤细,两眼汪汪,鼻子细长,嘴角时闭,浓妆细抹,色如春晓之花,真是世间难见的美女,不用说此人正是杨贵妃了,而那瑞龙脑香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随后又出来两个身穿淡绿色的宫女,边上弹有各色不一的花朵,稍高的一人是谢阿蛮,鹅蛋小脸,玉面宽眼,眉毛粗浓,细鼻小嘴,玉饵光滑剔透,手戴红粟玉臂支;另一人叫红桃娘,身子矮胖,银饰别发,鸭蛋细眼,鼻头圆润,下巴微微后缩,颈挂一串翡翠珠。跟着又是五六个宫女,他们齐高,穿着与杨贵妃相似,有的是肌肤微丰,翩翩有礼;有的是鼻腻纤腰,温柔沉默;还有的是俊眼淡眉,端庄贤淑。见此唐玄宗立马问道:“玉环,你怎的出来了?”随声已将她扶到另一椅子上,杨贵妃却说:“皇上,御医说了,银针上无毒,且也只是打到手上,是以臣妾不碍事!”脸上没有丝毫的忧伤,唐玄宗也非常的欣喜。
杨田琚听此,则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发不准而又没有喂上剧毒呢?难道行凶之人不想让杨贵妃死?”正想着,唐玄宗问道:“杨少侠,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杨田琚听此便回道:“回皇上,草民刚才是想说,要想救贵妃,首先要弄清楚她有没有中毒?中了什么毒?可如今得知贵妃并没有中毒,这太好了!”“那你认为这是什么原因?银针未中要害部位,贵妃也没有中毒!”唐玄宗追问道。杨田琚则有些迟疑:“这——皇上,草民以为这是凶手想让皇上虚惊一场,让贵妃和众臣虚惊一场!至于其它的原因,草民就想不出来了!”其实他还想到了两个原因:一是提醒杨贵妃,龙武军在外叛乱,你将死得更惨;二是有人要嫁祸自己。无论何种原因,此人都是可怕的!唐玄宗点点头,后道:“贵妃现已无碍,且门外又加强警戒了,凶手之事容当后议!此时龙武军猖狂至极,杨少侠你有什么好的办法?”杨田琚“这”了半天,竟没吐出下文,唐玄宗打断道:“杨少侠,怎么了?”杨田琚接道:“皇上,草民没有办法!不过草民认为,只有贵妃殡天,皇上才能相安无事,它日才能东山再起,卷土重来,平扫胡贼!”唐玄宗拍椅而起:“你……杨田琚,你好大的胆子,竟说要让贵妃去殡天而保全朕!难道朕是这样贪生怕死之人吗?而且你可知道,若是朕没有玉环,朕连一天都活不下去!”杨贵妃握住唐玄宗的手,亲切地道:“皇上,他说得对,你是一国之君,妄不可为了妾而做傻事啊!”唐玄宗接道:“朕主宰大唐也有四十余年,想不到今日落得这副模样,真是枉为天子!”
刚才那道人苦于没有借口,可是这时他见唐玄宗怒斥杨田琚,便借机道:“小子,皇上看得起你,才让你给他出主意。可是你却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不知好歹!我想刚才的银针就是你发的!”杨田琚听此,反问道:“噢?这位仁兄,你说我是凶手,那你何不拿出证据来呢?”“你——你怕我找不到证据吗?首先,据吴驸马所说,他在兴平县城中被伏击,而你又是突然的出现,难道这不可疑吗?其次,为什么你不来时,贵妃就不被行刺呢?最后,就从这个糊纸上的针眼,和你刚才所站的位置来看,不难看出你就是凶手,且是一个正准备要逃去的凶手!”杨田琚正想辩驳,却听另外几个道人七舌八乱地道:“小子,你行刺贵妃,到底有何目的?”“赶快从实招来,不然你将死无葬身之地!”“银针上到底有没有毒?赶快拿出解药来!”真是三人为虎,假的都被他们说成是真的了,而真的也可以被他们说成是假的。驸马吴澄江将信将疑,可是查明杨田琚真的是凶手,他引狼入室,那可就不是取消驸马之职了,而是要诛灭九族的。是以他也说道:“杨兄,你看堂中大臣,有我中原的,也有日本的遣唐使,或是它国在我天朝为官的,听父皇刚才的所为所语,可以看出已对你是另眼相看了,为了你的清白,你还是辩驳一下吧!你要行刺贵妃,那是万万不可的!”杨田琚听来非常的生气:“吴兄,若不是你硬请我回来,我才懒得来这里!”话犹未落,寿春公主便道:“夫君,何必与他浪费口舌,将其拿下后再审问也不迟!”说着便想上前来攻,却被其夫君给阻住了。
杨田琚听此后哈哈大笑道:“不错,凶手就是我,那又如何?”听此有人将信将疑,有人欣喜未露,有人大怒,谢阿蛮首先骂道:“贵妃与你晚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行刺于她?”红桃娘也不慢:“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家娘娘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竟要行刺于她?”杨贵妃则和蔼可亲地道:“阿蛮、桃娘,你二人就别再瞎参合了!杨少侠,我看你不像是坏人,却不知为何给别人背黑锅?”唐玄宗看了看她,后将目光转向杨田琚,随即呵斥道:“杨田琚,请你回答多罗说的问题,你若不能自圆其说,今日你便休想离开马嵬驿!”原来那道人姓多名罗。但见他头发顶天而扎,上插有金钗,他的弟子也是一般装束。而他两眼稍稍凹陷,眼眸似为蓝色,鼻端高尖,疑似西域人,还有额头发亮,两唇宽厚,下巴前凸,是张鸡蛋脸,约五尺八九,两肩微下垂,手长且指长。枯瘦老道身系玉带,约有古稀之年,但见他头发已经大半白,额头皱纹很深,眼眶凹陷,却是与多罗一样,双目还炯炯有神。枯手持拂尘,嘴角不时还有微笑,见此杨田琚不由得心生敬畏:“为了讲经,为了更多人能够教化,为了本门派的前程,到了这年龄他还不得不东奔西跑,纠缠于这黑暗的政治官场斗争中!真是牺牲小我,成全大家啊!”那这道人是谁呢?茅山宗第十二代弟子韦法昭,多罗是他的弟子,自然站在师父之后。可是皇上问话,杨田琚不得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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