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角女子绿衣裳,却背大行邀君王。”此谣言在皇宫外,一时被传得沸沸扬扬,说的便是安禄山要谋反。可此时玄宗“自恃承平,以为天下无复可忧,遂深居禁中,专以声色自娱。”(《资治通鉴》)当真可谓是“两耳不闻朝中事,十年未出长安门”啊!如此一来,震惊整个大唐江山——“安史之乱”的爆发,也就再所难免了!
叛军长驱直下,如日中天,锐不可挡,仅仅三十三日便攻陷东都洛阳。半年后,潼关失守。天宝十五载十三日黎明,玄宗带领身边的人出了延秋门。十四日到马嵬驿。又是:小小盔甲马前足,断送丞相仅一句。深宫贵妃本无罪,大唐江山至此回。
“刘老弟,你在朝中秘密活动了多年,想必已见过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泣下沾襟’了?”一个三指羊须的中年人道。也是一位五尺一二的中年人苦脸回道:“说来极为惭愧,还请蔡军师勿见笑。玄宗带着众人悄悄出得延秋门,仓皇西逃,我也被蒙在鼓里,自然也就没有去马嵬驿。不过听得传言,确实如此!”看来他就是那刘的,而刚才发话之人姓蔡。二人所谈论的正是玄宗西逃至马嵬驿,身处绝境时的忏悔。
此时天色已晚,三人且走且谈。又听蔡军师高鼻一挺而愤愤地道:“老天真是不长眼,早不进贡晚不来,偏偏在这时送春彩十万匹,让那个老不死的狗皇帝,假惺惺地大作一通文章。若不然马前死的岂止蛾眉一人!”咬牙切齿,真恨不得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杀光玄宗死。蛾眉本指美貌的女子,他所说的无疑是杨贵妃了!姓刘的轻轻叹了一声后道:“玄宗西逃至蜀,不足为患,现下最让我头痛的,要属那个马前足了!”说完看看前方的路,只见一道深遂幽谷。
虽被蔡军师说成是装腔作势,可对于没见过此种场面的将士,无疑被感动得不会再有二心了!《旧唐书》载:“众咸府伏泣曰:‘死生愿从陛下’。”是以本书也照录不误:卿等国家功臣,陈力久矣,朕之优奖,常亦不轻。逆胡背恩,事须回避。甚知卿等不得别父母妻子,朕亦不及亲辞九庙。朕须幸蜀,路险狭,人若多往,恐难供承。今有此彩,卿等即宜分取,各图去就。联自有子弟中宫相随,便与卿等诀别。
听得他的烦恼事,另一人却打哈哈道:“俺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只知大王叫我去请人,无论付出多少的代价,我都要将他请来。不过一个小小的马前足,对刘密使而言,还不足挂齿吧!”粗声大气的,也难怪那群在丛中觅食的鸟,扑噜噜地飞走了!三人被吓了一大跳,却见千里晚霞红彤彤,天门鸟鸣轰隆隆,当真有“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之美景!
枯松在崖边,倒挂倚绝壁,崖上无一藤,有如华山险。如此说来,不仅仅是“猿鸣三声泪沾裳”了,而是仙鹤高翔去,撞死在崖间。三人对此又是感叹不已!又听蔡军师道:“此地较之华山,可以相提并论。想起围攻潼关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非玄宗看错人,也许今日还只是小成!”二人是有同感,还是臭味相投,刘密使忙接道:“好一个‘小成’!潼关一日不破,李唐江山便一日不倒。若让玄宗高坐在长安,我等岂不是白费一场。荷满池塘需百日,叶子一日长大一倍,已是在九十九日那天,塘中仅有半池春。说的应该就是这个道理了!”目光炯炯有神,凛然而不可侵。
头发胡须绕一圈,他那牛头马面瞅了二人一眼,显是很不高兴,便道:“二位就不要再谈这些惊天动地的事了,谷中景色此般好,也难怪甄济这牛鼻子老道士在此隐居!”二人不料他又耍性子,想打断他的话却也不及,只听一人长啸道:“是哪个无耻小人在此辱骂我师父?”天仙床上一泻而下,拔剑直捣他的脑门,不禁吓得惊呆在那。姓刘的毕竟是密使,警觉得比蔡军师快,剑不出鞘挡了开去。那位红衣仙女弹起,在空中翻了几番,鹅毛一般飘落地,堵住三人的去路,才道:“三位到此游玩,最好是在三月和九月,六月会有雨,也有好看头;冬天会下雪,却不会封山,也别有一番风趣!”
那人怎时受过此种晦气,一时气不过便想拔宝刀,却被蔡军师的眼神给阻住了,好似再说“不可鲁莽行事”,那人只得忍气吞身。只见蔡军师微笑道:“女侠且勿生气,我等不是坏人。在下蔡希德,这位姓刘,名骆谷;这位姓李,单名一字掞,都是大燕国皇帝安禄山的手下!”介绍完后,作了一揖,以表敬意。却听红衣女冷冷地发问道:“来青岩山,所为何事?”刘骆谷上前一步道:“我三人此次前来,是专程来请令尊师出山的,还请女侠不记前嫌,在令尊师面前美言几句!”
红衣女听得刘骆谷的话,有些得意,却也道:“安禄山既然派你三位前来,想必官职也不小啊!”李掞想搭话,却被红衣女打断道:“蔡军师是安禄山的得力助手,这我有所耳闻,不过这两个是……”故意不言。左一个安禄山,右一个安禄山,李掞有些生气,可看二人脸色平和,也就罢了!但见刘骆谷忙道:“比起蔡军师来,我就微不足道了!我本是个小小的部将,后来长住京城时,人称我为‘刘密使’!”话说得有点谦虚,蔡希德本想夸赞他一番,却见李掞嘿嘿地道:“我是个……”未完又被红衣女打断道:“你不用说,我都知道,是个刽子手对吧!”李掞目瞪口呆,显是极其惊讶,后不再言语了!
单衣红色褂,袒胸露乳,身子矮胖,何需再言,一见便知是个刽子手了!刘骆谷长住京城,侦察朝廷机密,并经常向安禄山汇报,所有表疏,也都由他代写,是以安禄山献给朝廷的种种东西,能不迎得玄宗和百官的欢心?也难怪红衣女不知。至于刽子手李掞,就更不值一提了,在这奸邪当道之世,你说他的刀下流的到底是谁的血?不就是忠臣廉吏!
红衣女没有正眼看李掞,却见二人各持一把剑,同是头戴紫金冠,一身土色衣,刘骆谷较瘦且高些,上唇伸而下巴缩,岂不是像猴?红衣女则一身红,除乌发和金银别针外,连鞋上也有红茶花。只听蔡希德又道:“女侠既是甄前辈的高徒,还请引见!”却见红衣女道:“刚才刘密使曾说,三位是专程来拜访家师的,却还携带有利刃,但不知是何居心呀!”刘骆谷忙解释道:“女侠也应知道,我三人千里迢迢赶来至此,路上难免遇见恶人,是以不得不随身携带啊!蔡军师脸上和我手背上的疤痕,便是最好的见证!”但见蔡希德右面有一条长疤,刘骆谷右手上有一条宽痕。他这话本无恶意,可他忘了一点,那便是他们还在拜访的途中,这岂不是将红衣女说成是恶人,却见红衣女怒道:“你们这是纯心狡辩,还不知你们安的是什么心!”
刘骆谷自知是在狡辩,可不知被红衣女理解成另外一个意思,还若无其事一般,不禁使红衣女更气,一见他那黑眸水汪汪的细眼,便哭笑不得。苦笑而刚侧了个头,只这一瞬间,蔡希德便已拔剑攻上来。这个举动就连刘骆谷也惊讶,李掞却是求之不得了。
红衣女听得风声,一招盘龙绕步,避开平刺,后拔剑直挑肩头,蔡希德全力一击不中,只好回挡红衣女的短剑,等李掞攻到时,红衣女早已翩然掠出,只听她嘲笑道:“蔡军师好身手,一剑便想了结我!至于你这个屠夫,所使的刀法,倒有点像程咬金的那几路金斧,可惜的是只能跪着砍,却不能站着杀!”李掞气得眼中直冒火花,蔡希德只是阴恻恻地冷笑一声,狼眼犬目斜视道:“蔡某不才,还请女侠多多赐教!”只这时,李掞的大刀已砍将下来,红衣女向右晃身去。
李掞的大刀已抡下,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哪肯错过。凭空一跃而起,空中一个筋斗,左脚后伸向肩,李掞顿时实实地中了一脚,后一蹬,矛头直指蔡希德。李掞似肥猪一头滚了出去,却听刘骆谷提醒道:“蔡军师,小心喽!”叮叮噹噹,火花四溅,红衣女旋而直刺,始终未能得手,可蔡希德也只有招架的功,而无还手之力!他被逼退后,红衣女飘落地,后又斜砍一刀,横削一剑,蔡希德也非等闲之辈,被他一一化去,却是在连连后退,刘骆谷见此剑法有些惊讶,似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猛觉身后有异,原来又是李掞攻到了。刚转身举起剑想去挡那口宝刀,突见李掞身后闪过金黄色的一物,心想不妙,便已动荡不得了!恰这时啷噹一声,青刚剑被削断而落地,寒光冽冽的宝刀已架在颈上了,只听李掞笑道:“还是刘密使的这个‘隔罗步法’好用!”并撤了刀,恰这时,刘骆谷的金黄发已归好位,从身后挪到跟前,徐徐转身,蛇眼盯人,红衣女大叫道:“快把我给放了,若不然让我师父,还有师兄给知道,保证让你们有去无回!”气得她直想揪住刘骆谷的耳垂,让他随之团团转。
蔡希德擦去黝黑而发亮的额上之冷汗,鼻梁一歪板脸便骂道:“就凭你这个乳嗅未干的女娃儿,也配是甄前辈的徒弟?”刘骆谷笑道:“原来蔡军师是怀疑,此人非甄前辈的徒弟,也难怪你刚才这般冲动!”蔡希德接道:“刘密使,这不是冲动,而是她根本就不是甄前辈的徒弟!”刘骆谷忙道:“何以见得?”红衣女又骂道:“刘骆谷,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只会在背后偷袭,有本事就解开姑奶奶的穴,我们重新比过。”李掞又嘿嘿笑道:“放你?没门!省点力吧!”红衣女无可奈何,只得任凭他们摆布!
蔡希德直盯红衣女道:“我皇担任河北采访使时,曾推荐过甄济,那时他得了风疾,是以未赴命。那日我也在场,曾问过他的情况,他老人家可从未提过有此一徒弟!”红衣女哭笑不得:“未说并不代表没有啊!”真恨不得在右面上再划它一剑。刘骆谷也道:“蔡军师,她这话也不是说得不无道理!”蔡希德又道:“刚才我也是这般想的,可出几个险招,想逼她使奇功,她却使不来,这表明她分明就是假的!”李掞忙问道:“什么奇功?”蔡希德故意卖了个关子,刘骆谷也催道:“蔡军师就别再卖关子了,事关重大,还请相告!”红衣女却在想:“师父哪会什么奇功?定是蔡希德在耍花样,好!且看你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顷刻蔡希德才道:“我皇如此器重他,一来是他道法深,二来便是他的武功奇高。而他使的正是其师祖王玄览创下的‘攉摞神功’,此神功与少林七十二项绝技相比,当真可谓是半斤八两啊!”二人不禁听得傻了,就连红衣女也不禁大吃一惊,看蔡希德不似在说慌,又未曾听得师父说过 ,真弄不懂谁真谁假了!不过想起厅中的那副对联,觉得这话确也不假!蔡希德又道:“我虽不会,可有缘曾见过此套掌法,刚才我连施毒手,你都未曾使出,想必也就不会了!”刘骆谷迎合道:“蔡军师,我们还是进谷去吧!见到甄前辈,此事不就迎刃而解了吗?”后解穴又封功点穴,让红衣女带路,顺便试探她对谷中地形的认识!只听红衣女苦脸道:“可惜我师父不在,你们去了也没有!”蔡希德骂道:“跟我少来废话,进谷一看便知!”红衣女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埋头带路。“当这么多年的密使,今日是第一次疏乎,也不知红衣女是否真是甄前辈的徒弟……”刘骆谷一直在想道。
隐日唤醒清晨,幽谷色彩重生,原来刚才那是朝霞,而非晚霞。一行四人左拐右走,所见景色更绝:幽谷萦回八千尺,红日透雾览奇观。半山是云半山雾,插天虬松添绿斑。山顶石头坐如猴,崖后与前全不同。最是山色有无中,黄山之奇叠叠峰。真是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眸!
眼前有两个谷,只听蔡希德嘲笑道:“我说女侠,不是走左谷吧!”红衣女无奈地道:“左什么谷?它没有名字?不烦告诉你,左边的谷称无名谷,右谷叫林峰谷,两谷中各有一条路,无名谷中是小路,却是捷径,这你都不懂,还敢冒然与我动手!”蔡希德还记得右谷中确实有一片林,叫林峰谷也不是没有可能,也就没在与她争辩了!后视意了刘骆谷,叫他小心谨慎。红衣女一股劲地往无名谷中钻,才不理会三人的脸色!
顷刻一行人已深入谷中了。只听李掞泄气似的怨道:“这哪是路?分明就是瞎撞!”但见一片与人齐腰的树,其外形条索紧细,挺秀显毫,色泽绿润,四人正在灌木丛中绕走。回音未落,又听红衣女道:“我们在此分道扬镳,我先去通报一声!”一眨眼便已去远了,蔡希德这才反应过来,惊道:“我们已在奇阵中,二位不要乱走动!”刘骆谷自咎道:“今日如此疏乎,只得自食其果!”李掞看着红衣女的背影大骂道:“臭娘们,算你狠!别让我再碰到你,否则让你生不如死!”
用障眼法使树排成奇阵,蔡希德倒见得不多,可战场上的比此还变化莫测,他都可以迎刃而解,也就没将此阵放在眼中。正是他有点轻敌,以为只是“五行阵”和“八卦阵”变幻后重组起来,是以又大费周辙了一天才出得阵。不过话又说回来,不愧被安禄山看中的军师,竟可看出此阵的两个阵影,其实此阵名为“五行八卦游龙阵”,前冲十步,右拐九步,左行八步;前进七步……如此便可出得阵中,是以此阵也叫“十步阵”。
李掞如狗喘气般道:“多谢了,蔡军师!若是今日没有你,俺就得困死在此了!”蔡希德低头无颜道:“让二位受惊,蔡某惭愧之极!”刘骆谷似因祸得福一般道:“安禄山已是大燕国皇帝,我三人一同誓死效忠于他,蔡军师又何出此言呢?”蔡军师又叹了一声,刘骆谷又道:“红衣女的话似不假,看来前面就是甄前辈的隐居之处了,我们还是拜访他老人家吧!”三人提着沉重的步子又进发了!无名谷中的路当真可说是弯道中的捷径,顷刻三人便已看见俨然草屋围成院,蔡希德道:“甄前辈的起居之所便在那,请二位多加小心!”二人点了点头。
咚咚咚三声过后,只见蔡希德道:“晚辈蔡希德奉安大人之命,前来拜访甄前辈,还望前辈谅解打扰清闲之过!”院里依旧静悄悄地,蔡希德拉大嗓门又自报了一次,才有一个破瓜少年人出来开门。少年揖手迎笑道:“贵客驾临寒舍,还请谅解有失远迎!”刘骆谷还了一揖道:“打搅了,打搅了,还望多多海涵!”少年又一揖后道:“三位请!”三人还过“请”,四人穿过院中,步入一间客厅里,刚入时不禁大吃一惊,以为有人坐在上座后,不料却是正在打座的王玄览像,神情端庄,眼望群山,耳晓八方,口中念念有词,真是栩栩如生,也难怪三人会惊呆。跟前便是上座,设有一桌两椅,两旁各摆两张茶几,三把太师交椅,几上各放一盆幽兰,却还未到开花季节。画的两旁还有幅对联:玄珠录集一生,攉摞功扬四海。下有一行小字:弟子王太霄题。三人左排就坐,蔡希德坐首位,刘骆谷居其次,李掞末坐,坐定后少年才去沏茶。
只一晃的工夫,三人还未说得一句话,少年便端茶出来了!奉茶至蔡希德前,蔡希德忙道:“劳烦,劳烦!”并右手去接。指头刚触及杯子,不知出得何事,杯子竟掉了下去,碎得满地都是。少年怒斥道:“蔡希德,此地是在青岩山中,不是在安禄山那,是以还请你不要放肆!”原来蔡希德见少年眼神有异,有意去接茶试探功力,未料少年不相抗而让杯子落地。然而就是安禄山在内也没人敢对蔡希德大呼小叫,猛地站起,随之一拍茶几,茶几哗啦成泥。怒叱道:“我打狗向来都不看主人,想要我卑躬屈漆,那是痴人说梦!”这才是真正的赖皮狗,死不认错,还要掩饰,且还一掌打了出去。少年正求之不得,刘骆谷想劝,可二人已打出屋中了。
二人对了一掌,半斤八两,少年道:“你三人欺辱我红衣姐,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呢!”蔡希德笑道:“原来是想报仇,何必此般拐弯抹角!”少年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蔡希德,我看你是纯心找渣来的,像你这样死皮赖脸的,一再推御责任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话犹未了,蔡希德怒冲冲地一脚扫来,少年平地而起,先来一脚悬空踢,后是前扑拼掌力,弹起后飘落地,二人旗鼓相当。刘骆谷本只想上前劝解,不料又出得青红二女,又是拔剑直捣胸口,幸好二人带了刀剑,只听青衣女亲切地道:“阳哥哥,你没事吧!”原来少年名为阳,但见他平肩长挑身材,乌发鸭蛋脸面,两眼水波汪汪,神采奕奕,见之忘俗。青衣女则桃瓣脸,俏眉淡,秋波眼,樱桃嘴,小鼻恰到好处,温柔可亲。少年答道:“我没事!红衣姐如何?”青衣女只嗯一声,红衣女道:“阳弟就放心吧,今日不洗此辱,我枉来人世间!”一剑削落于刘骆谷的肩头。
二人犹如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红衣女一剑不中,身如飞鸟,一跃数丈,人似瀑布,一泻而下,弄得如此,非刘骆谷所愿,只见他剑光疾吐,忙中挡了几剑,后剑决一理,上削手腕,下弹剑刃,旋身而开,身法轻灵。只听他道:“红衣女侠,我们之间定有误会,不如就此停手,商量解决之策!”内力逼出而长语,久久回荡于谷间。
红衣女只当耳边风,对少年道:“阳弟,让我来!”赤手空拳攻了上去,砰砰砰三声,蔡希德滑退三步,红衣女只两步,少年接住短剑后想去帮青衣女,青衣女游龙绕步与李掞周旋。刘骆谷上前欲挡少年的去路,不料几颗铁莲子铮铮铮破空而来,分打各人要穴,正遇上红衣女双掌直进,只得忙收手而避之。五人如数避开,那肥胖的身子中了最后一粒,肩头鲜血淋漓,院中顿时多了一个老头。李掞二话不说,一提大刀卷了上去。
那人一声冷笑,刘骆谷想上前阻止却已晚,避过大刀后,那四峰高高凸起的拳头,双双打在胸前,后插天而上,来一个扫腿,一脚飞中李掞的嘴角边,顿时踢旋了起来,落地已是口吐鲜血,鼻肿脸青的。说时迟,那时快,刘骆谷拔剑又攻上去,红衣女三人也不慢,但见那人双手向前伸,双掌上下扇动,后旋了两转而右手边半收回,突发了出去;但觉掌力绵绵且阴寒至极,五人及时相抵,也是心余力拙,不禁被震退了一步,老头摸摸他那一大撮羊须,阴恻恻地笑道:“六位觉得如何呀?”后哈哈狂笑了起来。六人真不敢相信他那瘦骨粼峋的身子,双手间竟能发出此般劲道。
蔡希德也冷冷地道:“原来跟踪我们的是你,你到底有何目的?”却听院外之人道:“非也,非也!他是跟踪我来的,后来你们急急入谷,插入我们的中间,这位叫什么来着——啊,红衣女,她才是跟踪你们来的!”听得此语,红衣女骂道:“唉!你弄反了吧!谷中的路我熟得很,又何必跟踪他们,你倒说来听听看!”青衣女挤了挤她,又听她接道:“本来就是这样!”一副怒而无处喊冤的样子。话犹来了,小门徐徐开来,踏进得一位白衣青年,头发顶天而扎,两颊各垂一束发,手中持一把扇子,不时在扇风。
白衣青女扫视一圈后道:“今日当真让在下大开眼界呐!有刘密使的‘隔罗步法’,卢前辈的‘西陆腿’,‘南冠拳’和‘落花天功’,更绝的是此位红衣女侠的——唉!叫什么剑法来着?”青衣女嘻嘻笑道:“万里鹏程剑!”白衣青年噢一声,点头说道:“万里鹏程剑好绝啊!可惜的是要练到家,还得再下点苦功……”红衣女气得打断他的话:“你是谁?胆敢在此撒野!再说像此般上乘的剑法,岂是你能懂!”白衣青年苦脸赔笑道:“我不懂,嗯我不懂!卢前辈从马嵬驿,千里迢迢跟踪至此,不知有啥事要晚辈效劳?”刘骆谷在京城那么多年,姓卢的他当然知道,且还和他交过手呢!名叫藏用,早年隐居于终南山,后来为官,是个道士。而“西陆腿”和“南冠拳”此二名,皆出自路宾王《在狱咏蝉》一诗中:“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又《隋书·天文志》:“日循黄道东行,一日一夜行一度,三百六十五日有奇而周天。行东陆谓之春,行西陆谓之夏,行南陆谓之秋,行北陆谓之冬。”《左传》成公九年,“晋侯观于军府,见钟仪,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梦囚也。’”杜预注:“南冠,楚冠。”后便以南冠为囚犯的代称。
只听卢藏用道:“阁下的本领当真不小啊!仅一句‘宰相与胡虏谋反’,便要了杨国忠杨丞相一家人的性命,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呐!”白衣青年笑道:“卢前辈也不错啊!仕途一路升迁,现在又做了玉真公主的师父!”卢藏用听此后脸色一沉道:“你这个武林的败类?想达目的而不择手断,居然让百官上书,使玄宗‘剖林甫棺,抉取含珠,褫金紫,更以小棺如庶人礼葬之。’像你这样的人,武林中人人可得而诛之,我千里迢迢追踪至此,又何足挂齿!”听得此些话,刘路谷更觉这个“小小马前足”白衣青年不简单,是以视意二人不要插手此事。
但见白衣青年作了一揖道:“不错,这两件事都是我干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若非大唐有此二人和安禄山,我也不用如此啊!”卢藏用吼问道:“你到底是谁?”白衣青年道:“这我倒不关心!你不是说人人得而诛之吗?怎么还不动手!”卢藏用眉头一皱后道:“好!今日我就毙了你,为武林人除去这一号败类!”话未落便已发掌而来。青年白衣飘飘,持扇而立,丝纹不动,只待敌人掌锋压来,才想来个猛然还击。刘骆谷见此,突然明白过来,“对了,此白衣人正是在京城时与我动手的那个蒙面人。”他想,“然他二人看似不识,可怎会同使一套剑法呢?糟了,难道她是甄前辈的徒弟,而此白衣人就是他所说的那个师兄!刚才我还以为是红衣女或是她师父所为呢,看来我又疏乎了!”
院中可闻落叶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耳边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底气十足,却不知何处冒出,截住攻势而砰砰砰接了三掌,后才分了开来,但见红衣女笑而跑上前道:“师父!你老人家怎的现在才回来?”但见他脸色苍白,咳嗽声不止,红衣女又亲切地道:“师父你老人家有病在身,就不要再去山中采药了!”但见他背着一个箩筐,内有满满的草药,只听老者言道:“你不给我闯祸,师父这一点病还不在乎;若是你一闯祸,师父可就永无安宁之日了!”红衣女撇撇嘴道:“师父,我哪有啊!”
卢藏用稳住身后吐出一口鲜血,甄济咳过几声后道:“不管是重玄派、茅山宗,还是我门弟子,皆是修道之人,说起来我还应该叫你一声道人前辈,可我万万没想到,逼杀杨慎衿的妻子竟会是你!”这话说得十分沉重,使人听来如至亲之人死去一般。卢藏用已是满嘴鲜血,却还大笑道:“称我为道人,藏用不敢当。‘道之为物,唯恍唯惚。’修道者无前无后,得道者自是前辈。其实道兄早就怀疑是我了,可你一直不确定,如今我二人再次对掌,所用掌力与当年相差无几,这才确定下来,不过此行,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白衣青衣脸色一沉而怒斥道:“卢藏用——我可警告你,别以为自己是瘦死的骆驼,还想在这里神!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滚出青岩山,否则,休怪我无情!”卢藏用又嘿嘿笑道:“其实我早该想到,你就是甄济抱出来的那个童子杨田琚了!”甄济接道:“不错!他就是我当年在你手中抢出来的那个少童杨田琚,如今他已经长大成人了!”
见他那副样:头戴紫金冠,黑发中夹白,眉长眼瞳大,长脸皱纹深,想老当益壮,却成泄气皮囊,着实也可怜。然而还听他愤愤地道:“今日你不杀我,他日可不要后悔!此生没得到那批宝藏,我是不会善罢甘体的!”众人不禁叹了一声,居心叵测,毒如蛇蝎,当真是盗踞颜渊,弄个反了!刚才还是个大侠的形像,如今已成落水狗。五尺身材,姗姗地消失在门前。
卢藏用落荒而走后,白衣青年上前道:“师父,弟子在外活动多年,却始终未能窥查到杀母之人,想不到今日被师父揭穿,然弟子未曾手刃仇敌,师父不会怪罪弟子吧!”红衣女欣喜若狂,“我一句戏言,居然弄假成真了,我竟然有个这样的师兄!”她想。甄济也上前道:“空相无分别,心生则诸法生,心灭则诸法灭,关键在于要有一颗菩萨心。且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趁火打劫,非君子所为,琚儿可要铭记于心!”甄济四尺八九,眉毛白中夹黑,颅小而脸色黑,嘴角边已发白,短颈而肩下垂,外面蓝袍加身,却是那双眼睛,师徒俩一个样,都是鹰目雕眼,杨田琚脸蛋长,鼻高而眉毛黑,两唇厚而淡红,土家织锦为绦,腰间悬挂美瑜。甄济将箩筐交给青衣女,吩咐少年和她去备席。
甄济觉得冷落了贵客,忙赔礼道歉:“贵客驾临寒舍,如有怠慢之处,还请多多海涵!”蔡希德忙揖手道:“晚辈前来打扰,还望前辈谅解,此非晚辈本意!”又对红衣女道:“蔡某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女侠——大人不记小人过!”甄济又咳过几声后道:“她那点技俩,实在难登大雅大堂,蔡军师称其为女侠,岂不是扇我老头的耳光!她是二徒女,名为齐湘霏,琚儿是我的大弟子,刚才那小夫妻俩是本家,蔡军师不用与他们后辈小生计较,我们屋里详谈,三位请!”三人也还过。
院中只剩下师兄妹俩,但见玉面浮香,丹凤秋波眼,眉毛淡淡,额头玓铄生,蓝琅眉心,两颊泛红晕,蠢蠢樱桃唇,四尺八九,很是丰满。后见她挪步上前道:“师兄,刚才我不是纯心要那样的!”杨田琚取笑道:“正所谓‘人生有趣心常乐,不羡王侯食万钱’嘛!师兄呢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过师兄我嘛就是有意要戏弄你的了,还请师妹原谅我这个玩劣的师兄!”话拖得老长,鼻子似给阻了,齐湘霏险些笑了出来,后悲喜交集道:“师兄,那姓卢的狠到极点,你却还持扇扇风,要知师妹我可为你担心!”杨田琚似奇讶的眼光看着她道:“噢!师妹这般关心我,也不枉师兄看着你长大!”他才二十初头,齐湘霏已是十八九,二人相差无几,能照看否?唯有偷看。
却这时在最右边听得青衣女叫着:“师姐,快来帮帮忙!”情窦初开,帮忙是假,互逗是真,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于儿女之情也。齐湘霏应了一声,后道:“师兄,我去了!”杨田琚点头称是,后道:“贵客至此,多弄一点!”姗姗行去,乌发随风飘;闪闪金银针,顶上蝴蝶飞,一对玭珥,玓铄耀眼;红衣飞侠,人间仙女。
杨田琚步入厅中,正听得蔡希德道:“承蒙甄前辈挂念,安大人近来康宁!”他自个坐在右排首座上,当然那破茶几已换过了。甄济侧头咳过几声后道:“上次他亲自驾临寒舍,可老朽有病在身,是以未能赴命 ,如今回想起来,实在惭愧之极!”刘骆谷笑道:“前辈说得严重了!安大人起兵讨伐杨国忠,如今气焰正盛,是以安大人命我三人前来,请甄前辈出山主持大局,可不料甄前辈重病在身,晚辈真惭愧帮不上什么忙!”甄济苦笑一声道:“路途艰辛,三位定当渴了,请先喝茶!”
刚刚揭开杯盖,突觉香气馥郁,汤色黄绿清透,茶叶时起时落,正如银鱼游翔,李掞忙道:“甄前辈,我真渴,我先了!”犹如猪八戒吞人参果,品不出什么味来。甄济又道:“三位请!”二人喝过一口,觉得滋味鲜醇甘爽,饮后回甘,蔡希德惊讶地眼神道:“前辈,难道这茶就是……”甄济点头称是,并道:“嗯,正是碣难茶,三位觉得如何?”蔡希德忙道:“玄宗赐予安大人时,我等有幸也喝得一滴半点,却想不到如今在此可以大喝一杯!”刘骆谷也道:“此茶向来有‘近者因醉而不闻其香,远者因渴倒倍觉芬芳’之说,也难怪刚才在院中时,就有香气飘逸,我倒还以为是谷中的花香呢!”三人笑了起来。
杨田琚这时才道:“碣难因‘滩中礁石竖立如碑’而名,碣滩茶又因产于沅水北岸碣滩山坡而名,向来有‘栽培布局夺天工,碧毯阵铺十五峰,唯有碣滩茶最好’之赞语。”刘骆谷也道:“听杨兄弟此语,我倒记起来了。唐睿宗的娘娘胡凤姣从故里沅陵胡家坪回京,夜泊碣滩,品尝到此茶,觉甘醇爽口,便择其佳制,带回京都,睿宗赐众大臣品尝,无不交口称赞,以后此茶便成为贡茶,碣滩也被指令为茶园,官府每年派人督造监制。”蔡希德也道:“二位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刚才那奇阵便是碣滩茶了,如今回想起来,真是身在茶中不知福啊!”
李掞扫视厅中,恰遇蔡希德使眼色,似是日前便已商定好,见此立马会意过来,后站起身道:“甄前辈,安大人来时吩咐我们,‘如果他装病不来,便把他的头拿来见我’……”杨田琚听到此便怒斥道:“李掞,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师父说这样的话,难道你不长眼,不会看看真病还是装的吗?”他一气呵成,甄济想打断他的话却也不成,只听他道:“琚儿,不可无礼!”二人都去端茶来品,只有刽子手李掞单枪匹马道:“其它的我什么都没有,不过说到力气我有的是,再不就让我背你回去,且安大人那有许多的草药……”正时刘骆谷才打断了他的话:“李刽子手,别在说了,甄老前辈,实在惭愧!”甄济也忙道:“大家都是朋友,有话何不直言呢?”杨田琚笑道:“要说草药,满谷皆是,叠叠山峰,茫茫密林,应有尽有,可惜家师的伤,却是年年恶化!”说到后来很是沉重。
顷刻甄济神情自若地道:“不是我不想去,实是去不了!我吃过三师伯汉州李炼师的‘化一丹’,毫无起色。这几年来,我一直依仗药物,才可幸免于今!”杨田琚接道:“我师父为了早日康复,以便能出谷辅佐燕皇,不惜带病远赴天山采雪莲,入谷两月也不归,我这个做大弟子的也时为惭愧,竟不能照顾好师父!”刘骆谷也接道:“杨兄弟真是个孝子,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管他是丞相还是谁,都是非报不可,我等就自愧不如了!”杨田琚笑道:“前辈说笑了!”蔡希德也赞道:“甄前辈,刚才你不让我们称令徒女为‘大侠’,可不能不让我们称杨兄弟为大侠!他一句便断送杨国忠杨丞相一家人,为国为民,真可谓大丈夫,大英雄!想起来我皇也做不到,是以只得起兵讨伐他!”杨田琚忙揖手道:“晚辈愧不敢当,还请蔡前辈收回成命!”
一人品茶满屋香,更何况是五杯呢?几人又品过一口茶,刘骆谷才道:“甄前辈,晚悲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该不该讲?”甄济笑道:“都是自家人,有话只管讲!”刘骆谷忙道:“晚辈在京城时,也隐约听过此宝藏的消息,刚才又听得卢藏用说起,还请告知一二?”甄济变色道:“关于宝藏的密秘,若此时不说清楚,想必日后武林又有大劫难了!琚儿,我身子不适,不能说得详细,还是你来吧!”杨田琚揖手称是。
屋中只闻香飘逸,院里但晓蝶闹飞。杨田琚问道:“李兄,想必你也知‘焚书坑儒’是谁所为吧?”李掞似有些生气地道:“连三岁小孩都知,是那个暴君秦始皇赢政!”杨田琚接道:“自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是以大力兴修阿房宫,这批宝藏正是关于秦始皇所建的阿房宫。对于此宫,蔡兄和刘兄知道的比我还多,就请二人说说它的宏伟吧!”只听刘骆谷道:“最让我惊讶的是《史记•;项羽本纪》载: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蔡希德也道:“杜牧《阿房宫赋》开篇便言:‘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只此二事,便可见其宏伟了!”
众人都看着杨田琚,少顷他才悠闲地道:“不错,可是在这‘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的阿房宫,‘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可见从民间搜刮了多少的金银财宝!”刚才他没喝得茶,说到这竟品起茶来,三人侧耳倾听,不知齐湘霏何时来?喝过一口后猛道:“可他在九泉之下,定然想不到自己南征北战十年,又辛辛苦苦经营十年而建立起来的一片伟业,居然会在自己长眠后的短短两三年的时间里,就到了穷途末路,终免不了‘楚人一炬,可怜焦土’的厄运!”
杨田琚突然站起来,三人不禁随之起身,只听杨田琚道:“师妹,便饭如何了?”齐湘霏:“还没好呢!”三人松了口气,目中无光,坐了下去。杨田琚又道:“那我们继续!始皇驾崩后,二世胡亥登基,后被丞相赵高所害,而赵高又被子婴所杀,可秦国此时已是四面楚歌,子婴也只做了四十六天的皇帝,便被刘邦赶下台了!”齐湘霏打岔道:“那宝藏岂非落入了刘邦之手?”三人眼珠欲掉,听得齐湘霏言,才觉得有些失礼,忙端起茶来品,不闻茶之馥郁,不觉茶之甘爽,不知茶叶翻滚,还是银鱼游翔?
对齐湘霏道:“你以为子婴和项羽那么笨?子婴紧紧在四十六天,便将全部金银珠宝埋藏了起来,而这时刘邦想在关中称王,准备拜子婴为相国,也就等于是控制了这一笔宝藏,是以项羽到阿房宫时,已是人财两空,一时气不过,便下令火烧阿房宫!”甄济神情自若,稳如泰山,为了不影响几人,竟调息起内力来!
突见他又站了起来,四人玩起老鹰抓小鸡,只听他道:“宝呢埋好了,成了宝藏,可需要钥匙才能打开它,如此又要从‘和氏璧’说起了!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得‘和氏璧’,命玉工琢‘和氏璧’成‘方四寸,螭虎纽’的传国玉玺,由丞相李斯亲笔,玉工孙寿刻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剩余的一点碎玉,便铸成两把雌雄宝剑,后来被子婴做成是开启宝藏密门的钥匙。”虽像是老鹰抓小鸡,不过说是蛇尾随头打转更为恰当!
杨田琚又对齐湘霏道:“师妹,你去看看他小夫妻两做得如何了?让客人饿着不好!”三人傻乎乎的异口同声道:“我们不饿,还不饿!”杨田琚笑道:“那我们还是继续!宝藏有了,钥匙也有了,还差地图。几度春秋,几经磨难,这批宝藏一直言传至北周。传闻杨坚便是得到此宝藏,想占为己有,却被外孙静帝宇文阐给得知,加之北周国的大权已落在他的手里,便找了个借口杀了外孙,从而取而代之,建立了隋朝。可他一世英明,到头来看走了眼,最终弄得个被亲子杨广逼杀的下场,至此宝藏的秘密,刹那间又恢复了若隐若现的本色。正是如此,不知又给武林带来多少浩劫!真是:小人贪心欲得宝,沙漠行人犹觉渴。刀光剑影战不休,一招一式血成河!比手划脚的,不禁是他一步,三人跟随一步,听最后一言,三人才坐回原位。大汗浸湿衣裳,手捏一把冷汗,热气直冒头顶,各打如意算盘。
座上似有针,杨田琚刚坐下又猛起道:“但是——传闻宝图已毁,雌雄双剑失落民间,而我杨氏后裔,便有重要任何,杀光知此秘密之人!”话犹未了便点向刘骆谷,却听甄济喝道:“琚儿,住手!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宝藏总有人知时,何不随缘呢?且大千世界,形形色色,空空如也!宝藏的价值也不在于其本身,而是寻宝之人在寻找过程中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武林中人不明这一点,才会不断的纷争,再说种种纷争,也非我等能平息!而且我们也不知所藏地,长痛不如短痛,何不让众人齐找呢!”又对齐骆谷道:“让刘密史受惊了,实乃老朽教养无方,还请不要介意!”刘骆谷只揖了揖手,心惊肉跳,心有余悸,后不再言。
恰这时小夫妻俩端上菜来,已是午时过了!甄济道:“时再抱歉,让三位饿得荒!山中除了野菜,还是野菜,还请三位别客气!”青衣女笑道:“师父,这岩耳可是师姐亲手为你煮的,你多尝点!”后二女退下。甄济道:“此岩耳又名石耳,多生长在背北朝南,潮湿的砂岩绝壁上,性凉味淡,可以入药。”刘骆谷惊讶地道:“难道这就是久食益色,至老不改,令人不饥的石耳?”(《本草纲目》)杨田琚接道:“还可明目益精,延年益寿呢!小弟我刚才一时糊涂,竟冒犯了三位,还请不要介意!一杯水酒,以表歉意!”并一干而净,三人也喝过,醇香而烈,酒中之罪啊!其实他四人以兄弟相称,那是最合适不过了!
到了下午,甄济病重,天气也不再是烟雾燎烧,红日透雾了!天边荡起了几朵乌云,渐渐地布满了天空,后下起了零星小雨。夜里更糟,先是雨不断,后竟下起雪来。雨天不得登山,只有闲来下棋,或是立而长叹,真不愧被誉为“人间仙境,天下第一奇山。”如此一来,水奇则有活源,云奇则将依恋,石奇则可托庇,树奇则成厚被,珍禽野兽之奇,藏身之所多矣。杨田琚受师父之命,陪三人打发时间。
这时只听甄济长叹道:“天地赋命,生必有死,自古贤圣,谁独能免?是以你们也不必为我当心。阳儿,你带客人去休息,半夜时再替琚儿!”甄阳带着蔡希德等,三人才去就寝。齐湘霏忙道:“师父,就让徒儿照顾你吧!”甄济笑道:“有你大师兄在此就够了,你和小月回你的房间休息,明天的病况还不知怎样呢!”她见师父病得利害,恨恨地道:“徒儿定会为师父报仇,杀了这个卢藏用!”甄济忙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心似平原走马,易放难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师父老了,日后你要多向你师兄讨教!”齐湘霏扑在甄济上,哭泣起来。杨田琚忙道:“师妹,你们去就寝吧!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师父一生行侠仗义,医人无数,定会逃过此劫的!”多次劝说下,二人才去林峰谷中的山顶上就寝。这夜先是李掞出来偷视,后又是刘骆谷,杨田琚自然发觉了,却也装作无事一般!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此时已是次日清晨了,齐湘霏急急去无名谷中,在“五行八卦游龙阵”中走了少顷,便到了南乾方的山脚下。不错,那儿真有一个洞,步入后只见溶岩堆成似舞女,竹笋倒挂如骆驼,下有清澈幽静的小塘,真是艳丽多彩的溶洞啊!穿过此溶洞,路突然断去,当真是奇山自来贤,谷中还有谷。她有些迟疑,想“这儿云雾燎绕,师父又没告诉我有多高,万一我功力不够,岂非要摔死!”后自言自语道:“师兄也真是的,不住溶洞却要住在绝谷中!不行,我得尽快找到师兄!”后跳下崖去。
其实这谷不深,她轻易便下来了。稳住身后一眼便见草屋了,又见屋后崖上写着十六个大字:“心宽似海,心静如水,心明如月,心坚如刚”。她刚念完,便听得屋中传来书声:“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声犹未了,门前闪出一人,不禁在皑皑白雪地上练起剑来,齐湘霏躲在石后偷看。杨田琚边出招边道:“‘鹏甄六剑’第一式‘散霭式’!”但见剑气如扇,将雨雾逼了开去,剑招吐得极快,齐湘霏看不过来,又听其说“第二式‘睽云式’!”又接道:“万物由道所化生,皆道赋于万物中,道物相依,成一虚一实。武学亦是如此,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然最终为腹空,心之与境,以心为主,达到无招胜有招的境界!”一直将六式都使了一遍,他所说的“鹏甄六剑”也便是“万里鹏程剑”。齐湘霏只觉师兄在雾中穿梭,又听他道:“师妹,看清楚了吗?”原来如此,后不禁打起哈欠来,显得刚刚被吵醒。
齐湘霏从石后钻了出来,撇嘴道:“师兄你使那么快,我怎么看得清楚!”杨田琚笑道:“昨夜师父也说了,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还有‘君子之学必日新,日新者日进也。不日新者必日退,未有不进而不退者。’师兄答应你,以后会陪你练剑!”齐湘霏一喜便道:“是师兄你自己说的,可不要后悔!”杨田琚又道道:“我不算什么君子,可是说出来的话,八马也是难追的,不过还有一句叫‘世间何物贵?无价是涛书。’是以还请师妹多翻翻师父书房中的典籍!”齐湘霏指着师兄的鼻子道:“噢!难怪我去打扫书房时,总是有些书不在,我以为是不翼而飞了呢!原来是被师兄给偷走了!”杨田琚一本正经地道:“对于练武之人,抓到就叫偷,没抓到就叫作拿!”齐湘霏笑了出来,很是灿烂,后听杨田琚道:“师妹,你随我来!”将齐湘霏带到房中,后在枕边拿出一只玉簪,说道:“师兄除了此身臭皮囊外什么都没有,这是送给你的,就当做师兄的见面礼!”但见这只玭玉簪长五寸,细如小指,色如谷中绿叶上的露珠,内有白丝作斑斓,雕刻之精细,仿佛可见龙的经骨血液,嘴中还含有一颗红色龙珠,不时在闪闪发光。齐湘霏接在手中,只觉沉沉的,后低头道:“谢谢师兄!”杨田琚接道:“师父还在等我们呢!”后二人上谷去。
甄济叫三人带一本《玄珠录》给安禄山,送他们四袋碣滩茶和一些珍贵草药以及一些兰花,兰中有金黄朵素、朱红朵香、梅型豆瓣、大雪素、小雪素以及紫寒兰等。三人只觉满载而归,与众人道别后便轻松上路了,再也不提及请甄济出山之事。送三人走后,甄济道:“小月,你去将那两把剑取来!”少顷甄小月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两把剑,只见是一把长剑,一把短剑,剑柄未端各系一块瑜,合起便成珏。甄济又微笑道:“我此次叫你师兄妹俩回来,一来是叫你们相认,二来便是要你们一起行走江湖!”齐湘霏欲哭道:“师父!”甄济接道:“众生禀道,道应众生,众生修习方能得道。然道与众生,亦同亦异,亦常亦不常,道与众生互为因缘,故道中有众生,众生中有道,二者相因相成。日后师父不在时,你要多向你师兄讨教,正如孔子说的‘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啊!”上次是甄济的弟弟甄憕备好羊血,装作呕吐出血,此次却是真的了!
短剑交给齐湘霏,她拔出一截来看,剑刃通红,上铸有二字“湘霏”,另一把则剑刃黝黑。只听甄小月说道:“师姐,这铁可是师父从天山上带下来的,而剑是师父和师兄亲手打的,且这两块玉佩本是……”甄阳打断她的话道:“你有完没完?”甄小月撇撇嘴,瞪了他一眼,后站在齐湘霏后,突听甄济道:“对了,琚儿!你出谷时记得带上‘杨氏祖牌位’,到底是何原因,就与我抱出你来时,你娘将你的名字改为田琚一样猜不透!”他本名奇琚,也难怪剑上会刻此二字。杨田琚早将行礼收拾好,吃完饭后,道别了他们以及棚下的幽兰,与师妹齐出谷去。冬天下雪,山头皑皑,不会封山,谷中雪上,两行脚印,别有一番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