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长安

第一章 玉怜筝

　　玉怜筝就坐在杨笑天对面。玉怜筝是个极美的女子，身着一袭白衣。整个人看上去，很安静的样子。

　　杨笑天是江湖中新近冒出名声的豪侠。玉怜筝则是长安城来的歌妓。

　　杨笑天看到玉怜筝就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回想起来，似乎已经很久远很陌生，却让他一生也无法忘记的人。

　　玉怜筝全身不着任何饰物，只在乌黑的发髻上斜斜插了一支珠钗。钗上那颗明珠，看起来圆润光滑，隐隐竟似有光泽泛出。

　　看到这珠钗，珠钗上的明珠。杨笑天就越发想念心中的人儿。她也是个极美极安静的女子。只是眉眼中总有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忧伤。就是在她倒在他怀里，死去的那一刻，她的眉目中，依然有种淡淡的，无法叙说的忧伤，仿佛是个在睡梦中还在发愁的，极美极安静的女子。那一刻，他很难过，他以为，她真的死了。

　　玉怜筝轻声唤到：“杨公子。”

　　杨笑天这才收回思绪：“玉姑娘有何指教？”

　　玉怜筝：“杨公子，你刚才。。。似乎有些。。。失态。”尽管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说到最后一个字，连头也轻轻垂了下去。但满座豪侠还是听出了她话中的责备之意。她在怪萧扬不该死盯着她看。她居然是个怕人看的歌妓？一个大摆豪华宴席，宴请满堂豪侠的歌妓居然怕看？

　　他心中的人儿又何尝不是个语音清脆娇柔，常常害羞的女子？

　　满座宾客又有谁不是在死盯着她和她头上的明珠看？她又为何独独怪杨笑天一个？

　　座中有人道：“玉姑娘乃是从长安城来的有名的歌。。。”他硬生生将歌妓二字压下去，改口道“有名的能歌善舞的美人。杨大侠多看玉姑娘几眼，自在情理之中。”

　　座中宾客纷纷附和。

　　只有杨笑天心里明白，他看的不是玉怜筝，而是她头上的夜明珠。

　　六年前，江湖中忽现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此珠大如龙眼，异常漂亮。随便放在一处毫不起眼之处都是光彩夺目。更奇的是，此珠在夜里，通体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夜明珠由此被命名为“蓝魔”。

　　“蓝魔”曾经引起江湖中的连番打斗。武林中人，不仅对声望和武功有兴趣，对价值连城的珠宝和绝色的美人同样有兴趣。

　　蓝魔此刻就戴在一位绝世美人——长安名妓玉怜筝的头上。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出手劫珠抢人。这几年，蓝魔被传得越发玄乎其玄。有人说蓝魔乃是吉祥之物，得到的人，能成武林至尊。当年的大魔头萧扬，就是得到蓝魔后，才声名鹊起。也有人说，蓝魔乃是不祥之物，萧扬也是因为蓝魔才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他如今的名声，比他的先人萧十一郎还要恶劣。只是，萧十一郎身后名却极为响亮。在江湖中人看来，萧扬无疑丢尽了先人的脸面。自萧扬身败名裂后，蓝魔也销声匿迹了。谁知近来，萧扬与蓝魔竟重现江湖。

　　杨笑天在心底苦笑一声。蓝魔！这名字取得真好。这颗夜明珠身上若没有神秘的传说，又怎么配得上这个神秘的名字？

　　想到这里杨笑天忽然开口道：“玉姑娘头上这颗珠子，真好看。”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玉怜筝依然语音轻柔：“这颗夜明珠乃是怜筝一位恩客所赠。怜筝这位恩客乃是富可敌国的朱孟山，朱三爷。三爷相赠明珠后的第二天，有批盗贼闯入三爷宅中，不但将朱家洗劫一空，还将朱家上上下下三百余人，全部灭口。就连三爷也。。。。。 怜筝虽是风尘沦落之人，可也绝不容许恩客一家人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怜筝花重金请来官府中的名捕，江湖中的名探，齐力调查朱家的灭门惨案。可惜至今毫无结果。”

　　她说的话，在座的人已经不知听过多少遍了。有传言说，朱孟山一介儒商，却得罪了江湖中人，遭人报复，灭其满门。另有传言说，萧扬得知蓝魔在朱三爷手上，便重入江湖，带人强行抢夺，岂知阴差阳错，蓝魔已不在朱家。没有得到蓝魔的萧扬，竟恼羞成怒，灭了朱家满门并将朱家其他的金银珠宝劫掠一空。

　　玉怜筝不惜重金，誓要侦破此案，缉拿真凶，被世人赞为青楼侠妓，风尘奇女。

　　不少人猜测，玉怜筝最近离开长安，踏足江湖，是因为查到了蛛丝马迹，亲自寻找线索。她之所以明目张胆戴着夜明珠四处宴请武林豪侠。是有心想引贼人再来抢夺。她身边的丫鬟，小厮，厨子，其实都是她重金请来的武林高手易容改扮的。只要贼人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其实，众人在刚入座时，已仔仔细细将玉怜筝身边的丫鬟小厮瞧了个遍。可惜这些人看起来，完全就是没有丝毫内力，不懂一招一式的普通人。但是，越看不出人家的底细和武功路数，别人就越发觉得他们厉害。是以在座的人，纵有邪念，也没人敢贸然出手。

　　玉怜筝又道：“怜筝乃是有眼无珠之人。开始，竟不认得这颗夜明珠乃是蓝魔。待得知后，怜筝想问三爷此夜明珠从何而来，可惜三爷他已经。。。”

　　座中有人问道：“姑娘节哀。却不知姑娘为何如此关心蓝魔的来路。”

　　玉怜筝语音愈发轻柔，并隐隐中透出世事无常的苍凉：“诸位有所不知。怜筝儿时，有个情同手足的姐妹，叫做李凝素，只是我二人在九岁时，家中都突遭巨变，从此天各一方了！”

　　“凝素？”听到这个缠绕在心底六年的名字，杨笑天忍不住脱口而出。

　　凝素，凝素。你当初怎么可以如此待我？

　　玉怜筝语中起疑：“杨公子似乎跟我那姐妹相熟得很？”

　　杨笑天处变不惊：“在下从不认得什么李凝素！只是听说她当初和蓝魔的主人萧扬关系密切。后来，好像是死在了萧扬手中。”

　　玉怜筝语声更加轻柔忧伤：“蓝魔并不是萧扬之物。怜筝在得到蓝魔之前，虽未见过明珠真容，但据怜筝所知，蓝魔本是我那姐妹李凝素世代相传之物。就是在李家突遭巨变之时，李叔叔也没舍得卖掉明珠救急。怜筝思人心切，总认为，找到蓝魔，也就找到了凝素。”

　　杨笑天：“原来如此。”

　　玉怜筝：“怜筝的客人，尽是些王公大臣，富商巨贾。对于江湖事务，鲜有耳闻。踏足江湖后才知道，原来这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在江湖上，有那么多离奇的传说。本来怜筝以为，这只是一颗普通的夜明珠，若说有什么不同，也不过比普通的夜明珠更璀璨，更罕见，所以也就更昂贵。”

　　杨笑天：“依在下看，正是如此。江湖传言，不足为信！”

　　玉怜筝：“可是我听说，大魔头萧扬在六年前，成也蓝魔败也蓝魔。依杨公子之见，此事是否属实？若此传言属实，蓝魔是否真的有特殊的能力？”

　　成也蓝魔，败也蓝魔？

　　杨笑天在心里问自己：我究竟是成也蓝魔败也蓝魔？还是成也凝素败也凝素？

　　凝素，凝素，那个让他爱到骨子里也曾想恨到骨子里的女子。

　　凝素，你究竟，是死是活？

　　杨笑天端起杯中美酒，一仰而尽：“在下不认识萧扬，此前更没见过蓝魔，也不清楚六年前那场江湖风波。姑娘不妨请教在座的，经历过那场风波的前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