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丫头

青儿丫头

　　天空灰蒙蒙的，饭店门口立着的招牌被大风刮得来回摇晃着身子。道两边的杨树在风中呼呼地嚎叫着，让人听着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雨点噼啪噼啪不停地砸向青儿。老板的雨衣，那件几乎能容下青儿两个身子的雨衣，被风鼓胀着成了圆筒，好像一不留神就能把青儿刮到天上去。

　　青儿不怕，青儿胆子大着呢。别说雨天，就是深更半夜，青儿也敢一个人回家。弟弟的胆子咋恁小呢，都十一了，还不敢一个人睡，总是捧本书在灯下等自己。啥时自己到家了，啥时他才放心大胆地钻到被窝里去。唉，下学期就好了，上了初中，住进学校宿舍，跟大家伙儿锻炼锻炼，没准就出息成男子汉了。

　　青儿穿了靴子的，那是三年前妈临走时给买的。翠绿的底子上画满了白圈圈，大圈套着小圈，小圈拥着大圈，满靴子都是大大小小的圆圈儿。

　　青儿的个头长了，靴子没长，有点挤脚了。青儿舍不得扔也不能扔。青儿要把靴子留给弟弟穿，青儿要让弟弟记住：靴子是妈买的，妈最疼孩子了。

　　青儿两手没伸进雨衣袖里。空空的袖管在身前身后晃荡着。青儿两手环在胸前，怀里是个黑色方便袋，袋里的东西是送给妈的，满满当当的，为这，青儿忙了好些个晚上，一张一张地叠，不眠不休。那些东西捧在怀里暖暖的，像紧贴着妈的身子。

　　这雨真愁人，已经连着下了三天了。空气湿淋淋的，寒气从领口从扣缝从雨衣的下摆钻进来，青儿打着哆嗦。答应过妈的，今天来看她，别说刮风下雨，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来！青儿想妈了，青儿要给妈送点钱啊，妈都穷怕了。青儿还要告诉妈，自己能挣钱了，能帮着爸还妈治病时欠下的债了。

　　唉，爸走了都仨月了，说是在哈尔滨打工，给人家看机器，可轻巧了，一个月能挣两千来块呢。可屯子里的二嘎子咋说在鹤岗煤矿见过爸呢，当爸的还能跟自己闺女撒那谎？

　　雨，噼啪噼啪，砸在青儿的脸上。青儿不想爸了，青儿在找妈。

　　三年了，整整三年都没见到妈的影儿了。妈现在咋样了？春天都到了，妈身边一定有花有草，妈一定听得到燕子在天上唱歌，妈一定能看见野兔在草地上撒欢儿，妈一定更想青儿更想弟弟了。

　　本来挺宽敞的一块地儿，啥时候又多了几个人呢？妈的邻居越来越多了，有人陪妈唠嗑了，妈不会再憋得慌了。

　　青儿径直走进妈的家，青儿跪在妈跟前，青儿把东西放进妈怀里。

　　妈，我给你送钱来了！妈，你别不舍得花，在那边买点好吃好喝的，再买两件好衣服穿。

　　青儿给妈磕了仨头。

　　哗啦啦，金箔儿银箔儿，抖落在长满荒草的坟头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