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找资料,意外发现你两年前放在借我《伦理学》书里的那封信,读着你的信,我心里实在难以平静,心里泛起深深地歉意。菲,你好好吗!
三年前,你刚大学毕业,带着青春的气息,时尚的理念,象燕子一样飞进我们的办公室,还没等老主任给安排,你环视了办公室一周,就自作主张地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说:“我坐在这儿好吗?”没等主任批准,你就一屁股坐在我的对面,并且冲着我说“没有什么意见吧?”我微微地笑了笑,说:“欢迎,欢迎!”你突然把手来递给我说:“认识一下,做个朋友,今后还需要你的多多帮助。”我拘谨地伸出手,同你那酥软的小手轻轻地握了一下,我的脸腾地红了,办公室里的人都哄地笑了,我不自然起来,你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千里来寻是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吗!”老主任跟着圆场说“那是,那是。”你从此就坐在我对面,整整一年。你的笑声、歌声,幽默的话语令人难忘。是你给我们办公室带来了青春的活力。
人们都说你不是“永久”的,而是“飞鸽”的,是来镀镀金,不久就会回城的。我不信,因为你干任何工作都不象是来镀金的,从不敷衍了事,而是认认真真,并且工作又不分份内份外。无论谁的、什么工作,只要你能够帮上忙的,你就义不容辞。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喜欢你的活泼开朗的个性。自从你来到我们的办公室,我们办公室充满着欢声笑语。
你对我的关注,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每天一上班,你总是关注我仪容,注意我的形象:头发别乱了,衣服别皱了,鞋子别脏了等等,你总是按照自己的审美标准挑剔我、关照我、设计我,以至引起办公室里的人的非议。你却柔中带刚微笑着、大方而得体地说:“他是我大哥,我能不关心他吗?看我打扮地多么鲜艳,他要是邋遢地坐在我对面,显得我多么无光。鲜花还要绿叶衬呢!”从此,我得了个老“绿叶”的绰号。那年你整二十二岁,我大你十四,我担心自己的这片老叶、败叶衬托不起你的娇嫩与鲜艳。
自从你的“哥哥”、“绿叶”理论发表以后,我发现你微微地发生了些变化:眼里多了层忧郁,笑声中多了些沉重。
那是一个晚自习的时候,你的双手垫着头趴在桌子上,好长时间不见你欠欠身子,这是很少有的情况。快放学的时候,我喊醒了你,问:“是病了吗?”你如梦方醒似并且略带忧郁地说:“病了!病了!是病了!”说完,你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迅速地拾缀着。我怀疑她不是病了,可能是因为恋爱出了问题。于是我说:“病了得及时看医生,病是不能耽搁的。”你微微地笑了笑说:“得看心理医生。”我听了,非常尴尬。你有接着说:“其实我是外强中干的,需要抚慰的。”我无言一对,你的脸上浮现出无限的困惑,我匆匆地走了。据说,那晚,你在办公室里待了很久。
有一阵子,我和妻子闹别扭,持续了一段时间。其实我们封闭地很严实的,孩子及我们的父母都没有察觉,不知道你是怎么嗅到气味的。有一次课间,你悄悄的、调侃地对我说:“陈老师你病的比我厉害,我看该住院了,是法院!”说完,你诡秘地看着我,等着我的下话。我很紧张地说:“我能有什么病呢。”你拎起自己的小包,冲我做了个眉眼,吐了吐舌头,说:“病可以骗父母,但是可不能哄先生。”她走了两步又转过脸来说:“别忘了,我可是专门学过心理学的,会察言观色的。”我说:“鬼丫头!”心中泛着涟涟的蜜意。
那天的下午放学,你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死亡的就没有必要去守护,不如早早地解脱,给自己一个新生。你应该明白‘访旧半为鬼’的道理吧,都什么年代了!加快自己的改革的步伐,给别人一点希望吗!”我被你说得仗二和尚不知所以,还没有回过神来,你又神色庄重地说:“莫愁前路无知己,天涯谁人不识君。”我疑惑地看着你,无言一对。你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便直截了当地说:“冷战等于凌受,妥协不如战斗。没有爱的婚姻是对心的蹂躏与宰割。你自己不能老是抱着伦理学中义务、良心、道德的观念,死守着自己的道德标准,去牺牲自己,你必须为自己活一回,真正享受一回爱的阳光雨露。”我似乎听懂了你的意思,平静地说:“天下没有不吵不闹的夫妻,闹些别扭就说死亡,那么婚姻就太容易死亡了。夫妻间的矛盾出现了,关键是怎么对待吗。”停了一下,我开导似说:“冷战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审视对方,冷战可以产生距离,距离可以产生新美。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吗。”还没有等我说完,你就有些气恼地说:“好一个冷战距离理论。感情是不能用泥糊的,你越想糊就越糊不严的。大丈夫做事,必须是当断则断,不断必遭其乱。”我望着你,苦笑了一下说:“婚姻可不是小事,不能向你说的那么简单。”你十分冲动地说:“‘种不好地是一季子,找不好女人是一辈子’的观念早以落伍,应该改革,科学进步了,时代发展了,地种不好可以换茬,女人找不好可以在找,那能守者死的观念。你看看现在都是什么时代,离婚率有多高,不是说明人们都在追求自己的幸福吗。你为了自己所谓的道德、良心,甘愿吊死在一棵树上,不是太悲哀了吗?你虚伪,你掩饰,你外强中干,你粉饰太平,其实你的血管里流动的又何尝不是时代的热血呢。你拼命地压抑自己,让自己装做道貌岸然的样子,究竟你的高尚在什么地方呢。其实你非常憔悴,非常懦弱,非常可怜。”说完,你的头也没回地走了,被你指责了一通,我觉得非常好笑。
过了一段时间,大约是周末,你要回家在去车站,我和你同行。路上你说:“认识一个人很难,看透一个人更难。本来我自以为深刻地了解你了,其实那只是认识到你的表面,你的人格魅力远远地超出了我的想象。也正是你的忍耐,才增加自己的魅力。我突然明白了耶苏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崇拜者,有那么多的甘愿牺牲者。信仰,信仰!那是你的信仰。”停了一下,你又接着说:“即使这样,在不改变你的信仰前提下,能否给我个机会,让我成为你虔诚的崇拜者,也分享你的一份幸福。”后来你又加重了一句“我可不想破坏你的家庭!”说完,你羞涩的脸上泛着赧然的红润。我严肃地说:“菲,你太年青,太单纯,太理想了,我真担心你受骗上当。”你一甩头发,有些自信地说:“我上当!”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你产生了歧义,我不知道你恋我的什么,我又有什么值得你那么痴情暗恋。平平常常的相貌,平平凡凡人生,平平静静地生存。没想到我的平常、平凡、平静生活,却给你早成了误解,给你造成伤害,这我从内心里过意不去。你是娇嫩的鲜花,不能容得半点恶意的亵渎。菲,你确实年轻呀!你的热情,你的开拓,你的追求,你的新思想和你的纯洁分不开,等到你成熟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幼稚的可笑。我知道,你们大学里接受的得新思潮,新的观念,可是我们不能丢掉中国自己本土的传统,不能放任本恶的人性去适应所谓时代的解放。一味去适应潮流,人格将被潮流淹没,一味地满足欲望,精神将被欲望吞噬,所以我们都应该珍重。
翻读着你的信,我的心里实在难以平静:
我要走了,是无奈的走了,带着人生的遗憾。
我没有得到你,但是我也不想毁坏你。
你是个珍品,却放在不该放的地方,被不该得到的人得到。
我的失败在于自己太时尚,也在于你的儒味,乳酸的那种儒味。
都说你是顽童,其实是说你的心态很年轻,可是你的思想和你的心态相差十万八千里,是那么迂腐。你除了长者的说教,兄长的关心,就是故作深沉,一点也没有年轻的味道,不给人一点希望。你在压抑自己,克制自己,却扼杀了自我的人性。可是,你使我明白了什么是纯真、纯净与纯洁。可是,你也别忘了水至清无鱼,人至纯无友的道理。
我不想评价你与妻子的感情,应该说你的婚姻是没有爱情基础的。作为现代的年轻人,没有经过爱情的磨砺,就直接进入婚姻,是否有点太草率呢?你却幽默地说自己是先结婚后恋爱,你这是否是倒退呢,倒退到上上世纪的封建时代呢?每当别人说你和妻子没有感情时,你却趣味地说‘没有爱情那来的孩子’。我知道孩子是爱情的结晶,难道有了孩子就能说明有了爱情吗?要是那样的话,连动物也有了爱情。我读过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知道家庭与婚姻的制约关系,但是,那和感情也牵扯不上呀。恩格斯还说过“不言而喻,体态的美丽,亲密的交往。融洽的旨趣等等,曾经引起异性间的**欲望,同谁发生这种最亲密的关系,无论对男子还是对女子都不是完全无关紧要的。但是这距离现代的性爱还很远很远。”你是研究伦理的,理解的会比我深刻。
我不想评价你的人品,你也读过大学,但作为现代的青年,你不敢追求自己的幸福,怕经风雨,龟缩在自己的壳里,不是悲哀吗?你才三十多一点。你应该到大都市里去栉风沐雨。
我是真心地爱你的,简直是疯狂的那种爱,它几乎燃烧了我的肉体凡身,毁坏了我的思维和理智。为了你,我愿意赴汤蹈火,这你应该明白。可是你总是无动于衷,不是躲避就是逃避,不给我任何时间和机会,这让我感到悲哀。我曾经怀疑自己的吸引力,我曾检点自己的情感的真实性,我曾怀疑你是否正常,可是百思不得其解,你端的怎么啦,世界上那有见腥不吃的猫。我并没有要你对我负责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从自己的不幸的情感中分一小部分给我。我甚至愿意为你私生,只要能为我自己真心所爱的人付出,值得。你却胆怯畏缩,不感面对着爱的狂风暴雨,作为现代的青年人,你不觉得自己可怜吗?别人说我是来镀金的,我其实就是来捞资本的,将来回去就是想弄个一官半职,凭我的能力,我的思想,是会驰骋的。可是,自从认识了你,我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投机想法,甘愿为你牺牲一切,为我自己付出,实实在在为自己活一回。不知道怎么,是我太痴情了吗?还是我上一辈欠你的呢?爸爸说我是鬼迷心窍,妈妈说我是走火入魔!我那么大的努力,那么大的付出,你置若罔闻。我想,即使你是块石头,我也该焐热你了。我的付出什么都没有得到,甚至拉一拉你的手,得到你赏赐的一个吻,什么都没有,我败地很惨。我曾经,扪心自问,对你我值得吗?你只能给我留下痛苦的回忆。
我恨你,甚至想到报复,我要让不该得到的人也得不到,理智让我冷静下来。
你太软弱了,是怕闲言碎语,是怕社会压力,是怕权贵的压榨,你不甘接受自己的幸福,是胆小鬼。唉,我真不知说你什么才好。人说得不到的东西才更遗憾,这真的不假。思前想后,热脸对着冷屁股,我还有没有尊严。
我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又说什么有用呢!反正,爱不成不能成恨,这也是你的道德规范。唉。生活不是戏剧,为所爱的人牺牲太难,再难我还是牺牲一回吧!
现在我告诉你,我是怎么爱上你的,并且说说我爱上你的什么,也算给我的痴情一个交代,也算给我父母一个准确的答案。
记得我在大学时代,就经常梦到一个人,他是委琐的身材,赤红的面目,一双不大的勾魂眼睛。他不善言谈,是搞学问的,却有股子让人兴奋的力量。他热情奔放,积极开拓,他的一句两句话就慑人魂魄,让人难忘。醒来的时候,我总是非常激动,便把我梦中的人物描述给许多人,他们都说那是神明指路,都说那个人就是我今生的白马王子。我是唯物主义者,我可不信顽石与绛竹草的故事,我是读过弗略伊德《梦的解析》的。可是为什么在我的脑袋里反复合成的总是那么一幅形象呢?俗话说昼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我白日所理想的是高大魁梧英俊的形象呀,生活中我又没有遇到那种人,为什么是那种委琐的形象老是纠缠着我呢?我怀疑是人体之谜。可是直到我见到你,我的眼睛一亮,发现你就是我魂牵梦绕的那个人。其实,当时我并不知道你正在研究《伦理学》。你的言谈举止,你的音容笑貌都让我兴奋不抑,每当看到你,我的周身都涌动着一股子热流,那就是爱吗?
为了和你零距离的接触,我可谓处心积虑,你却更胜一筹。你把自己封闭地撒土不漏。我曾找过你的妻子,想同她决斗。她如果当时和我吵骂,甚至打斗,我不顾及一切的,可是她一个甜甜的微笑,使我败下阵来。她非常有修养地说:“妹妹你还小,不懂得人生沧桑,别死守着爱情信念,生活远非爱情能涵盖了的。”我还小吗?其实我们的年龄相差不大,可你们为什么总是嫌我小呢。噢,你们是嘲笑我不知时世的复杂是吗?你们有你们的经验,我有我知识和思想,我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你们却胆怯地逃避,凭我的魄力和胆识,你们还能瞧不起我吗?唉,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真的没有希望了,只有回归。
应该说你有敏锐的学术思想,你的理论很时尚,很吸引人,它给我有很大的启迪。
“安徒生童话不适宜中国儿童阅读,它充满着享乐、**、安逸,不能让儿童积极上进……”
“性骚扰,那是西方文化背景的东西,那是在严格法制的下,对人的制约。中国,有自己的文化背景,是在情理下对人性愉悦。开个玩笑,只要不有损人格,只要不违反道义,在道德的范畴内,就不存在性骚扰。……”
“《红楼梦》就是一部性学。从贾宝玉的偷试云雨开始,通篇都是围绕‘性’来展开的。有时间,我就写一篇‘论《红楼梦》的性’……”
“孟子说:”虽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其所以放弃良心者,亦犹斧斤之于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为美乎?‘所以,良心应该是恻隐之心,羞耻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等等。我们平时所说的良心太狭隘了。……“
……
你的哪些精辟的言论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我常常回味着进入梦乡。 你那委琐的形象,我怎么也毁坏不掉,我挥不去,赶不走 地缠着我,让我困苦不堪。我必须得走,走得远远的,让我彻底忘却这段甜蜜而苦涩的生活。
我没有什么奢求,就是希望你能记起我这颗受伤的心,在翻晒这段生活的时候,能够想起一个“太小”的人。
我祝你能够幸福!
用时间来磨损吧!
………
掩卷而思,我心里泛着酸酸的歉意 .你是个小妹妹!是个长大的小妹妹!我很高尚吗?其实我很虚伪。我曾经想利用你 、及你的社会关系和父母地位,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施展自己的人生抱负。可是,你误解了我的意图,也让你的父母对我产生了偏见。当我的政治目的彻底破灭,我的理想日暮途穷时,我想到报复,我想占有你毁坏你。可是你的一句稚嫩的“哥哥”,让我良心发现,也看到于连的悲哀。是我污染了纯洁和善良,是我玷污了友谊与高尚。我想用自己的世界行动,赎回我对你的亵渎之罪,便开始呵护你,没有想到,我自己的所做所为,会给你造成那么大的伤害。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呢?还能弥补吗?“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唉!
没想到,你走了,三年后我才看到你的这封信,是我粗心吗,还是对你的感情太不在意。恨在长久吧,但愿你能过的好,但愿能“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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