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党员“铁砧垴”
我刚驻庙前村,有干部获知,说,下村多带点“高帽子”!
不解,问由。——原来庙前村有个农民党员叫刘政好,兼任湾里村小组组长,在党员和村小组长中的威信很高,把他笼络好,工作就好做,否则,是块"坏酒饼",但此人有个嗜好,爱戴"高帽子"。
何为“铁砧垴”?大概指打铁或劈柴所用的砧垴吧,质地为铁,可见如何能经得起敲打。
初识“铁砧垴”,是在冬季的“两委”换届选举时。我把党委政府的精神和实际做法讲完,又组织大家推选初步候选人,刚把票发下去,就见一个五旬汉子开口了,嗓门大得吓人,象隔河喊人:“照我看,就原来这几个吧!”,立时有三五个人回答“是!”“就他们了!”,边说边把票交了上来。包村干部说他就是“铁砧垴",他中等偏矮个,精瘦,黑里透红,一件蓝中山装四个兜,大概装了些烟包之类的东西,显得鼓鼓囊囊的。我当即把庙前村党员组长的觉悟好好地表扬了一下,可以看出,“铁砧垴”对我的印象不错。
眨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有次我发现,“高帽子”也有不好使的时候。
镇里为了增加财政收入,着力在烤烟面积上下功夫,尽量减少没有税收的晒烟面积,还规定每个干部的任务与工资挂勾。庙前村是传统的晒烟大村,村书记见了文件直犯愁。
我不死心,掇动村书记找党员组长动员动员,带头改种点烤烟。到了“铁砧垴”家里,他十分高兴,热情地招呼让座敬茶,我故技重演,对他在村里的威信大力地称赞了一番,“铁砧垴”很是受用,满是皱纹的脸象菊花盛开,吩咐老伴马上去代销店提酒。
然而,当我把来意一说。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刚才还阳光灿烂的脸立时阴沉得吓人:“哇过哇绝!你们要老俵死还是要老俵活啊?”
“‘铁砧垴’,哇好点子,啊!”村书记说。
“哇个屌!鬼搭你们。”说完自个忙去了,把我们晾在一边。自然这酒我们也没喝成。
事后村书记说,八十年代也有一次改种,那时“铁砧垴”积极性很高,种了一亩多。然而,因为土质的原因,烤出的烟叶不达标,半年辛苦等于"打摆子",气得他大病一场。难怪这次他发那么大的火。
没办法,我只好在其它村调剂了一点,才完成任务。我开始对“铁砧垴”又爱又怕起来。
计生办人员告诉我,今晚去湾里动员二女户结扎,对象是“铁砧垴”弟弟的儿媳妇,前两天刚回来。怕“铁砧垴”的思想工作不好做,请我这个包村领导同去。
一路上,我思忖:“铁砧垴”在村里有头有脸,“强攻硬上”万一闹将起来,事情适得其反,今后也难以开展工作,得想个办法才行。
我于是调兵谴将:一路直扑其弟弟家,稳住其儿媳;一路召集村干部待命;一路随我和村书记去“铁砧垴”家做工作。到了“铁砧垴”家,刚把来意说完,满以为“铁砧垴”会"吖吖叉叉",百般阻挠。没想到他却十分痛快地答应做工作,大嗓门便亮了起来:“这个短命种,早叫他去偏不去,走!计划生育是法,这可违不得!”
刚进其弟的门,“铁砧垴”象唱山歌,说话带韵:“生男生女都是命!要躲是个祸,迟早要手术!”三言两语把正在犹疑的弟弟给劝解下来了。事后,我在党员组长会上还特意表扬了他一回。
村里开始搞新农村建设时,“铁砧垴”脑子没转过弯来,态度不怎么乐意。说,别不是又搞大跃进啊!要建设,拿钱来,什么都搞得好。明里暗里不如干其他工作主动。
后来,见庙前村小组先动了起来,又享受了有关政策;新农村建设逐渐被村民所接受。他又找到我,说屋场里的人骂他了。并象个孩子似地抽了自己几耳光:“就怪我,就怪我!怪我思想落后,今后一定改正”。并邀我和镇里的人一起给他们搞规划,拆旧房,忙得象上了发条。
年终全镇开总结表彰会时,他们小组还得了个一等奖。一散会,他便叫我,卢同志,我们喝酒去!嗓门大得让大家侧目,我怪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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