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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戈说月

作者: 如戈说月 完成状态:已完结

第一章 一对老冤家的新故事

  村里人都知道,火岗村狗屎坪组有两户冤家,一户是公路左边的“吃死人”,一户是公路右边的“打吊”。

  “吃死人”姓刘名贵生,是本村电管员。“吃死人”原是贵生小时候的外号,只因自小身材高大,饭量颇大,小小年纪便有了大人的饭量,其父有次看不过眼,摇头叹息道,老崽哎,会吃死人哦!从此这个浑名便不径而走,加之成年后又喜好酒肉,“吃死人”的名字便越叫越响,妇孺皆知,当地人称“吃”为“掐”,因此叫起来分外生动。“吃死人”年约四十多岁,身材高大魁悟,膀大腰圆,有着南方人少见的好身板,家有双亲、妻子菊英、女儿兰香、儿子事明等共六口人。

  “打吊”姓李名湘生,比“吃死人”大两岁,长得精瘦矮小,在马路边上开了家汽车修理铺,兼营电焊和电机服务,家里还有妻子秋英、儿子昭华、女儿凤姣。“打吊”的外号也有来头,在农村,“打吊”原指泥水师傅砌墙时,习惯眯起一眼,作瞄准头状。湘生因做电焊时,被焊花弄瞎了一只眼睛,瞧人时,常常用一只眼,形似瞄准“打吊”状,于是村里人便“打吊!打吊!”地叫开来了。

  这“吃死人”和“打吊”虽不同姓,却打小就要好,一齐下河摸鱼,上树掏鸟;一齐光屁股玩水,捉毛毛虫弄哭丫头片子,直到各自娶妻生儿育女,本来两人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要说两人翻脸的事那还得从头说起。

  “吃死人”自从结婚后,又做电管员,又在家里鼓捣榨油机,没几年小日子红火起来,手头里有了几个钱,便动了做屋的念头。他和妻子菊英商议,觉得公路边自家的一块菜地蛮合适,朝向好,交通也方便,暗地里叫懂风水的人看了,也说是块好地,可唯有一样让“吃死人”心里不太顺畅——那就是屋基正前方有处粪寮,倘若房子盖好了,别说南风天一吹,满屋的臭气不说,光每天走上走下,看着都让憋气。好在粪寮是“打吊”家的,到时只要把粪寮迁一迁,这桩心事就全了。

  说干就干,“吃死人”凭着熟人熟面,很快在镇政府办好了宅基地手续,并定下了迁基日子。这天,“吃死人”刚吃了早饭,兴冲冲地往“打吊”家走去,他要和“打吊”说说迁粪寮的事。

  见电管员上门,又是老朋友“打吊”一家热情招呼,又是敬烟又是泡茶。“吃死人”快人快语,把心事和盘托出,满怀希望等待下文。谁知“打吊”一听完,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厨房门口的妻子秋英在朝自己使眼色,“打吊”刚刚灿烂的笑容便僵在脸上,忙借口屙尿,朝厨房边的卫生间走去。原来这“打吊”自知身有残疾,平日里对性子火烈的妻子只有百依百顺,凡事全凭妻子作主。这秋英是村里有名的“精笃卵 ”,人送“屎箆子”,意即屎堆里还要抠好处,她哪能让“吃死人”得半点便宜?秋英压低嗓门对“打吊”说,千万不能答应他,谁都知道拆迁有补助,要是改做一间店面,像城里一样那可高了去,再说这粪寮一年能给他家带来不少实惠呢。“打吊”说,“吃死人”可是“电霸”,得罪了没有好果子吃……话没说完,见妻子冷眼一瞪心里发颤,忙一脚高一脚低地出来客厅。

  “吃死人”听“打吊”支支唔唔地说完,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好你个“打吊”,平日里待你不薄,用电也处处关照你,关键时刻,你倒给老子来这一招,情知是“屎箆子”的鬼,但还是软磨硬泡了一阵,见势无望,便黑着一张脸走了。从此,两家人算是结下了芥蒂,见面谁也不正眼瞧谁,甚至连进火请客,“吃死人”都没请“打吊”。

  事情还没有完。这年“打吊”盖新房,正值浇捣楼面,突然停电了,这可把“打吊”急坏了,上上下下的水泥砂浆全靠一个电机绞上绞下,这没电了,一层楼面的砂浆,别说一个“打吊”,就是五个,也得挑出屎来。“打吊”忙去找“吃死人”,“吃死人”慢吞吞地说,正在线路检修呢,“打吊”急得眼珠子冒火,和“吃死人”大吵了一回不算,回来还东找西凑请了十几个人肩挑手提。这一回,“打吊”多搭进去一千多块钱,气得“屎箆子”在公路上骂了几天,象只翻毛鸡。

  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吃死人”的女儿兰香和“打吊”的儿子昭华好上了!这一石激起千层浪,可把两家人给折腾苦了。

  原来昭华和兰香是同班同学,中专毕业后都下广东打工去了,还同在一个电子厂上班。独在异乡,乡情难舍,两人原本就对双方父母瞎闹腾不满,加上平日里相互关照,这一来二去相互间就产生了感情,热恋起来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人的事很快被传回了家乡。

  这年春节,昭华和兰香与其他打工人员一样,高高兴兴地返回家里准备愉快地过个春节,不料各自刚踏入家门,就被父母拿住好一顿训。这家骂儿子不争气,软骨头,那家骂女儿不要脸,丢人现眼;这家“吃死人”拍桌子摔杯子,那家“打吊”吹胡子竖鼻子,末了“吃死人”拉着兰香到“打吊”家要昭华死了这条心,别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打吊”和“屎箆子”岂是吃亏的人,反要兰香不再勾引他家昭华。两家差点动起手来,在村干部的劝阻下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两个年轻人又气又急,顶了几句嘴,又怕事态扩大,急坏父母,只好成天闷头睡觉。这春节,自然两家也过得别别扭扭。

  事情一晃几年过去了,眼见着别人抱孙子,自家儿女也老大不小了,还是没有动静,情知是被这孽债害的,却又不肯承认,“吃死人”暗地里只有干着急,而老婆又晚晚吹“枕边风”,弄得他夜夜在床上“烙烧饼”。“打吊”也好不到哪儿去,两口子没少为这事吵架。

  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年村里搞新农村建设,负责挂点的镇干部了解到两家的情况后,耐心地给双方做思想工作。按照规划,“打吊”家的粪寮要立即拆除,镇政府还有补助,如果到时不拆,按照乡规民约要处罚;同时按照“五新一好”要求和《婚姻法》,双方干涉儿女的婚事是违法的,要双方为儿女的幸福着想,别再做伤害后代的事了。就这样,一回不通两回上门,三番五次的工作终于让这对冤家对头放下了思想包袱:一个同意拆粪寮,一个同意办婚事。

  没过多久,人们看到,“打吊”家的粪寮及公路边的几间牛栏、猪栏被统一拆除了,重新规划在屋场后的一块山坡地上,原址建起了休闲广场,“吃死人”和“打吊”这对老冤家还一边带孙子,一边下着棋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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