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董钺烦恼地埋怨橙子观念太狭隘，他让橙子开朗一点。橙子说什么事都可以开朗，就这种事不能开朗。她说，我的心里只能容下一个人，有你没张越，有张越没你。

　　董钺见说不动橙子就有点焦躁。橙子联想起她在病中董钺都可以那么粗暴地对待她，她的心里就一阵阵地发痛。这时橙子已不仅仅是观念问题了，她更大的隐忧就是怕董钺不能善待她的感情。在双方的感情纠缠中，橙子一直存在着潜在的自卑感，她觉得董钺太优秀，而自己太平庸，董钺不可能长久地对她倾注热情，尤其是董钺粗暴地对待她时，她这种疑虑更深更重，她患得患失，忧虑重重，怕他像对待烟花柳巷中的小姐那样对她乱而即弃，她无法想象董钺弃她而去的情景。如果那样将是多么的残酷多么的可怕多么的悲哀，那样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一种灾难，一种无法让人承受的灾难，如果真那样她可真是哭黄天无泪了，那样她一定会死的。她流着眼泪说，谁让老天让我们认识的这么晚？我对咱们的感情一直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我们不会有好的结果的，发展下去肯定是悲剧，我会被你这种感情害死的，所以我们不能再发展下去了。她说完就放下了电话，放下电话想了想又有点于心不忍，她就打电话给董钺劝他没事多回家看看，董钺顺从地答应了。

　　可当天晚上，董钺就忍不住借故打电话给橙子。隔一天中午，董钺再次忍不住地打电话给橙子，橙子，我想见你，你现在放下电话就出来，我等你，我等你行吗？橙子，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们在一起肯定好。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又有点疯，吓得橙子放下电话落荒而逃。晚上，董钺的电话又追逐过来，吓得橙子听到电话响都不敢去接，电话是张越接的，他问，哪位？对方没有回声就将电话挂断了，半个小时后电话又响了，张越再次去接电话还是没有回声就断了，这样一连三次引起了张越的注意，橙子虽然小心地掩饰过了，但还是感到很不安，她为这个电话烦恼的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早，董钺再次把电话打到橙子家里来，橙子接电话时张越就在身边，他问张越上班走了没有，橙子无法照实回答就说他拨错了号码就慌乱地放了电话。电话放下就又响了，张越抢先拿起电话，他对着电话没好气地问对方是谁，电话没有回声就被对方挂断了，张越放下电话沉着脸上班去了。张越一出门橙子就把电话打到董钺那里去了，她气恼地问，刚才的电话是你打的吗？

　　不是。董钺负气地否认。

　　橙子抢白道，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这个幽灵在作祟，要不是你才怪呢，没认识你之前我家的电话从没这样响过。你知道我听了你这种电话是什么心情吗？

　　董钺问，什么心情？

　　橙子说，我心情紧张紧张，我都快被你折磨成神经病了。橙子痛苦地埋怨道，再说，你这样让张越听到了他会是什么感受？

　　橙子的话让董钺很恼火，他没等橙子的话说完就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橙子气得马上又把电话挂了过去。

　　董钺生气地说，现在到了上班时间，我要忙于公务。他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橙子赌气地按了一下重拨键，董钺接住她就切断，董钺接住她就切断，橙子在心里说我就是要让你也体会一下被捣乱的滋味，直到董钺在电话里缓和了语气有点告饶的意思了她才作罢。

　　中午橙子下班回到家里就接到了董钺的电话，他说，你要说什么你说吧。

　　橙子说，我再问一遍，那种无语的电话是你打的吗？

　　董钺赌气地说，不是。

　　真不是你，以后再有这种电话我就不予理会。

　　可以。

　　我保持沉默。

　　可以。

　　橙子赌气地放下电话。

　　董钺恨的使劲拨打橙子的电话，橙子接住她就切断，橙子接住他就切断，橙子气的哭笑不得。这时橙子灵机一动突然想起《文萃》上的一句话：要想摆脱一个人的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追着一个根本不打算娶你的人让他跟你结婚。橙子知道像董钺这样功成名就的人，是不会为了一份浪漫而赌掉自己的名声这个安身立命的资本的，她这样做的本意是为了吓走董钺，但潜意识里也是对董钺情感的一种验证，她想知道董钺到底爱她到什么程度。结果使她很失望，她的求婚遭到了董钺的拒绝。虽然这种结果早在橙子预料之中，但还是令她很伤心很失自尊。

　　她流着眼泪说，既然如此，以后你别再烦我。

　　董钺说，我听不懂你的话。

　　橙子加重语气说，以后你别再烦我，我们到此结束。你不要再打扰我，不要再打扰我。橙子决绝地对董钺一连说了三个再见，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过后思量，橙子又为自己的歇斯底里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自己是个阴谋家似的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谋取别人的婚姻，橙子怕董钺误会自己拒绝他是为了要胁他，因此而小看她，不知怎么的她非常注重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当然也是为了找回一点自尊，她想给董钺写一封信，她打电话征询董钺的意见，董钺不让她写，他烦恼地说这封信邮不到邮到了他也不看，并警告橙子信如果落到别人手中会给他们带来不利，橙子无计可施气得直跺脚，她流着眼泪说，我们真的不能再发展下去了，发展下去你会害死我的，你会害死我的。

　　你在给我绕。董钺烦躁地说。

　　你怎么这样？

　　你在给我绕。

　　橙子烦恼地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董钺沉默了一下然后深沉地说，想你，思念你，我爱你。

　　橙子如触电了似的心乱如麻，她拿着电话半天无语。

　　听清楚了吗？橙子，我爱你。

　　董钺的语气非常浓郁、粘稠、炽热，这种声音如滚烫的岩浆是从心底丹田直接爆发出来的，充满了男性魅力，让人一听就心跳，橙子禁不住面红耳赤，她不由地轻呼了一声，董钺。

　　橙子，我在呼唤你，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董钺。

　　橙子，别再逃避我，答应我，爱我。

　　我爱你。

　　两颗心终于越过千山万水的阻隔，越过世俗的重重樊篱，越过五千年的传统观念，越过人们世俗的目光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那一夜他们都非常的动情，两个人在电话里来来往往缠缠绵绵地说了很多疯话、痴话。

　　董钺说，橙子，即使是悬崖，我们也一起跳下去吧？

　　好，就让我随着你一起堕落。

　　可激情过后，橙子马上又恢复了理智，她流着眼泪痛苦地说，董钺，我们如果真那样，我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张越，去面对亲友和周围的人。不行，你干脆带着我私奔吧，我们浪迹天涯，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要不，我干脆为你离婚算了，我干脆为你离婚算了。

　　好，我们结婚，我们结婚。董钺含情脉脉地说，橙子，我想立即见到你。他要橙子天一亮就动身赴省城。

　　橙子含情脉脉地答应了他的约会。两个人约定了不见不散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收了线。

　　缠绵了一夜的电话终于沉默了下来。

　　但一件意外的事使这次约会没有成行。那天橙子正准备去赴董钺之约，她的母亲意外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老人家是从几百里之外的老家坐火车来看望女儿的。母亲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橙子的计划，她只好抱歉地打电话向董钺说明情况，董钺虽然很怅然，但他还是要橙子先陪好她的母亲，他们的事以后再说，董钺的善解人意让橙子很感动。橙子的母亲虽然年迈却一点也不糊涂，她从女儿的神情中可能猜出了点什么，就问橙子刚才打电话的那个男的是谁，橙子略显羞涩地说，他是某个部门的领导，英俊潇洒，年轻有为，很有才华很有能力。热恋中的女人大概都有点智昏，她潜意识里带着一点征询的意思，她希望得到一种精神上的支持和鼓励，可她的这种希望落空了，她在母亲的脸上看到的是很深重的忧虑和担心，她的心一下子显得很虚很没有着落，看着女儿无助的样子母亲很心疼，但她还是忠告自己的女儿，人家有媳妇，你可不要私下里和他来往，这样不好。母亲的话像一盆冷水使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在心里惊呼了一声，天啊，我怎么会去充当人人都唾弃的第三者呢。她红着脸讪笑着对母亲说，不会的，您想到哪里去了。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但在橙子的生活中却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母亲的出现仿佛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昭示，一下子使橙子心里的传统理念复苏过来，所以她一直也没有去赴那个玫瑰之约。

　　董钺以后当然还有电话打过来，但都被橙子以种种理由回避掉了，当董钺明白橙子根本就不打算兑现他们的约定时，他不能容忍了，他大为光火，他谴责橙子不讲信用，说橙子至始至终都是假的，没有一刻是真的，说的橙子很内疚很痛苦。这时正好到了农忙季节，橙子也想跟不见心不烦，她就向单位里请了两个月的创作假，陪母亲回到了家乡。这是她自参加工作以来在家乡破天荒地住的最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她写了很多感伤诗，虽然都是“借花问月”、“借景抒情”，但却写的忧伤、凄迷，充满了一种离别的愁绪，是主人此时此刻心境的真实描写。

　　橙子以为经过一段时间的隔离，董钺的感情会变得冷静下来，但是没有，她一回到家里就接到了董钺的电话，他问她这么长时间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给他打一声招呼，语气里隐含着一种谴责和怨意，让橙子很不安，她认认真真详详细细地向他汇报了自己的行踪，怕他不相信她还以那些诗为证。过后她觉的自己很傻，她想他有什么权利自己又有什么义务这样做，可她就是不由自主。橙子的态度让董钺的情绪变的好转起来，他的语气又变的柔和而抒缓起来，含着一种让女人心动的温情，他说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橙子这些诗一定与爱情有关，与他有关。橙子的心思一下子被董钺猜中，这让橙子既羞涩又凄然就极力否认。董钺就坚持要橙子把诗稿给他送去，他要看看这些诗到底是什么内容，他实际是借此再次向橙子发出邀请。橙子说她这些诗是写给自己看的，她谢绝了他的邀请。董钺的情绪就有点愠恼，他借题发挥说橙子根本就没有写过什么诗，一切都是假的，橙子至始至终都没有对他真过，说的橙子负疚的要命。为了求得董钺的谅解，她流着眼泪给董钺写了一封信：

　　我们别再怄气了好吗？你怄得我心疼心疼，你知道吗？我知道你在心里恨我，要不你不会对我那样的。我一直想找一个与你长谈的机会，可我们在电话里总是那么激动，我们总也谈不好，为了更冷静更客观更理智地表述我心中的真实想法，我给你写了这封信，请你认真看过后再作决断。

　　你可以不顾忌我的感情，可我在乎你的情绪。我焦虑我痛苦我寝食难安，我无心打理任何事情，就连我书房里的花草都荒芜了，你想想我的心情该有多坏吧。为了安抚你那颗骚动的心灵，我绞尽脑汁费尽心血做了许多努力。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你曾那么无私地帮助过我，我们之间有着很深的友谊，我珍视你这个朋友，换了别人我才懒得管他呢。为了维护你的自尊你的自负，为了不伤害你的感情，我一直不敢直接地拒绝你，我小心翼翼地给你绕，绕来绕去直到把我自己给绕进去。

　　我的感情生活一直很单纯很平静，我按照传统的方式恋爱、结婚，一切都水到渠成，顺畅的简直没有一点波折，我什么也没经历过。我以为我们又不经常见面，只是电话来往一下，感情还能发展到哪里去，谁知电话也能发展出感情来，这真出乎我的预料。我在感情上与你难解难分，我依恋你的友情，却排斥你的爱情，理智上我坚持与你保持一定的距离。我也很想见你，但与你想见我有着本质的区别，我不愿与你单独幽会，我甚至更愿意与你远距离的电话交流，我一直试图给你保持一种既友好又不太亲密的关系。因为你的缘故，就连见了你的家人和孩子我都有一种亲切感，我怎忍心去伤害他们呢。你曾经逼着要我回答，我是让你冷还是让你热，现在我告诉你，我不想让你冷也不想让你热，你冷了热了我都受不了，我要你像和熙的春风温暖宜人。我们的心里可以放下那么多东西，可以放下一首老歌，可以放下一段美丽的往事，为什么就放不下一份纯洁的感情呢？只要你好好的，我一切都会好起来，不信你试试看。

　　在你最烦躁的时候，我也曾想过就顺从你算了，可冷静下来我马上就会产生出一种强烈的屈辱感和内疚感。真的，那些传统观念已经在我心中根深蒂固，要想改变它实在太难太难。但我又觉得对不住你，你曾经让我骂你，可我骂不出口。你是情不自禁才那样的，在那时我不是也很动情吗？不能为你做什么我已经很内疚了，我怎忍心再骂你。

　　我多愁善感，感情细腻，非常的痴情、缠绵，爱起来很难，不爱也很难，像我这种性格的人是需要一份持久的感情的。我为失去一份友情都会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悲伤，一旦我们发展成情爱，如果再失去它，那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被遗弃，我会整日沉浸在一种痛苦悲伤之中，直至忧伤郁闷幽怨而死，那你可就真正是害死我了，如果你真心爱一个女人，你愿意她这样吗？就算你能给我一份持久的感情实际不可能，男人放逐感情只是暂时的，家才是你永久的归宿，可时间长了，哪有不透风的墙，到那时就会毁你半生清誉，毁我终生幸福。难道现实中这种例子还少吗？你即使不为我考虑，也该为你自己想想吧。所以我们还是“发乎情，止乎礼”行吗 ？

　　为了安全起见，橙子写的这封信既没有称谓也没有落款，以防万一她犹豫再三后还是决定把这封信亲自送给董钺，时间和地点还是选择在课间和省委党校招待所。在送信前橙子没有给他打招呼，她就是要出其不意，趁其不备，她决定放下信就走。可当她来到省委党校招待所时，这里却出乎意料的冷清，原来学习班的学员都到基层搞调研去了，董钺因有其他事滞留下来暂时没有走，董钺见到橙子有点意外也有点惊喜，他问橙子，你怎么会来见我？董钺的惊喜让橙子很不好意思，她就赶忙解释，我是来给你送信的。

　　董钺脸上的惊喜马上变成一副拒绝的神情，他说，我说过，我不会看你的信的。橙子不管，她坚持将信交给董钺，随信带去的还有那些感伤诗的诗稿。董钺把信连同那些诗稿一并塞进口袋里。橙子转身想走却听董钺说，有人介绍我认识橘子。

　　橘子是这个省另一位女诗人，她比橙子年轻流行。董钺的话一下子绊住了橙子的脚步，她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董钺问你认识橘子吗？

　　没见过面，但我读过她的诗，诗写的很流畅很明快，像小河流水一路走来，轻轻松松悠悠闲闲，是现今流行的休闲诗派，属文化快餐那一种。

　　听说橘子最近又出了一本诗集，你看到了没有？

　　没有，诗集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正托人在找。董钺表现出十分的热情对橙子说。

　　找着了，你看过后，让我也欣赏一下。橙子佯笑着表现出十二份的热情对董钺说。

　　橙子的满不在乎一下子让董钺的情绪很烦躁，他话锋突然转向橙子，你今天倒底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我来给你送信呀。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那么你已完成任务，你可以走了。橙子有一种被排斥被驱逐的屈辱，她赌气地站起身来就走，董钺气恼地说，我不会看你的信的，你把信带走。

　　橙子不理他，她一径来到电梯口，在上电梯时她突然感到这种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她有一种今天无论如何非要把事情说清楚不可的冲动，所以她就又返回到董钺的门前，董钺打开门看到是她很惊奇，他问，你怎么又回来了？橙子没有回答，她气色沉郁地坐到沙发上。董钺看着橙子问，喝茶吗？橙子赌气地不作表示，橙子的样子把董钺逗笑了，他将自己杯中的茶水给橙子倒了一半，他这个小小的动作一下子剔除了他们之间的生分与外气，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亲热，让橙子不由自主的感动。橙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一口使她喝出了一点心酸，喝出了一点辛辣，她问，你为什么不看我的信？

　　我觉得没有必要。我们现在面对面有什么话你尽可以说，我洗耳恭听。

　　我的话都在信上，你拿来我念给你听。橙子伸手向董钺要信。

　　董钺不给，我不想听信上的，只想听你心里的话。

　　橙子就有一种拿他没办法的烦恼，她急得带着哭音嗔怪道，你怎么这样？

　　我什么样？董钺烦恼地看着橙子问。

　　橙子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他无比的可恨就冲口而出，你真恨人。说着眼泪就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为男人流泪的女人最动人，橙子那时一定是显得楚楚可爱我见犹怜，所以董钺冲动地一下子就把她握到了手里，他拽着她的手往一个地方拉，那是一个套间，里面放着一张床，那是一个危险的地方橙子不想去，她惊恐地在董钺的手里像鸽子一样扑腾挣扎，董钺低声说，橙子，别动，隔壁万一有人会听到我们的响声。

　　董钺用眼睛求着橙子，看到董钺这种眼光橙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安静下来把头无力地靠在董钺的怀里，她觉得很累很累，她想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依偎着他休息休息，她觉得只有在他的怀抱里才可以休养她那颗为他而疲倦而伤痛的心灵。

　　董钺望着怀中这个既让他可爱又让他可恨，既让他激动又让他伤神的小东西，狠不得一下子揉碎了她，他使劲地捏了一下橙子的手，橙子疼得睁开了眼睛，她吸了一口气，这种疼痛就一直疼到她的心里去，疼到她的骨髓里去。董铖急切地唤着橙子的名字，他要橙子主动一点，可橙子只想退缩，他只好拥着橙子一点点地往卧室里挪，挪到床边他搂着橙子就倒在了床上，他像山一样一动不动地伏在橙子的身上，橙子感到一个男人的力量是那么的强大，而她却是那么的柔弱，柔弱的像一滴水珠，任海浪把她淹没，柔弱的像一片叶子，任风儿把她带到任何一个地方，她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她用心一遍遍地呼唤着董钺的名字，董钺听到了，他抬起头来激动地看着橙子问，橙子，是你在叫我吗？橙子就真切地叫了一声，董钺。

　　董钺激动地问，干什么？

　　橙子说，吻我。

　　董钺就伏下头去吻她，他一边吻一边动情地问，橙子，敢不敢，橙子，敢不敢？

　　橙子这时的头脑里还存在着最后一丝理念，虽然很微弱但还没有绷断，她躲避着说，不敢，不敢。并用身体违抗着他。

　　董钺沉闷地答应了一声就把脸伏在橙子的脸上不动，忍了一会他抬起头来烦乱地对橙子说，不行，橙子，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我想……

　　这时董钺床头的电话骤然响起，那一刻董钺和橙子都被这突然发出的响声惊呆了，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董钺迟疑了一下起身去接电话，电话是通知他去开会的，接完这个电话董钺的心情懊恼之极，他催橙子快走，这时橙子突然就对董钺依恋的要命，她缠绵的有点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她挽着他的胳膊说，我不想走，我等你，我等你。

　　那怎么行，让人发现了怎么办，以后你还来不来了？

　　橙子就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的胳膊。

　　董钺看到橙子这样不知怎么想的就想狠狠地刺伤一下橙子，他站起身来就去刷牙，他这个动作果然很刺激橙子，她伤痛得欲哭无泪。

　　可董钺还要更深地刺伤橙子，他说，你今天给我的印象很差，你怎么这样麻烦，以后谁还敢招惹你。

　　橙子被他的话激怒了便反唇相讥，坐台小姐不麻烦，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去找她们啊？

　　橙子的话把董钺的脸气得铁青，他赌气说，好，我找她们我不找你。橙子就决绝地往外走。董钺看着橙子，在橙子打开门的一瞬间，董钺突然说，我11点会议结束。

　　橙子听懂了董钺这句话的意思，她气愤地在心里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以为我真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啊，她转过身去，走到董钺的面前，恼恨地说，我以后要能理你才怪呢，恨你！恨你！橙子说着就恨得举起小拳头打了他几下，每一下都打在董钺的心上。

　　董钺被打疼了，他恼怒地握住橙子的手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小女人！董钺的语气恶毒阴狠得让人齿寒，他说，我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他愤恨地甩开了橙子的手。

　　橙子悲愤地走出他的屋子，董钺随后就跟了出来，在经过橙子身边时，他嘟哝了一句，要那么多过程干什么。然后就匆匆地甩下橙子下楼去了。

　　这天中午，董钺喝了许多酒，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被送往医院抢救。橙子闻讯后不顾一切地赶去医院看他，到了医院里董钺的家人已在病房外商量他的后事。病房里医生已停止对董钺的抢救，他依靠仪器在维持着生命。病房里静悄悄的，一个护士在进进出出地忙碌着，橙子趁她不注意抚摸了一下董钺的脸，她低声地叫了两声董钺，见董钺毫无知觉她就悲痛地想哭，可有人在身边，她就压抑着没使自己哭出来。从病房里出来她看到了董钺的妻子，她含着眼泪走过去想安慰她几句，可橙子刚接触到她的手就有一种强烈的悲痛从这个女人的身上传导到她身上，橙子拉着她的手悲痛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医院里走出来的，她强压着痛苦，在一个背影处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她俯下身子吐了两大口，然后泪水就像泉涌一样止不住地哗哗而下。那一夜她整整一夜未合眼，她流着泪在心里不停地祷告着：董钺，你别走，我爱你，我无条件地爱你。只要你好好地活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即使你把我当小姐一样对待我也愿意，只要你好你高兴。董钺，你一定要活过来，我离不开你。可天意难违，董钺还是离开了人世。他走时没有留下片言只语，只给橙子留下一团解不开的谜。

　　橙子很快得知，董钺出事的那天，他的车上还坐着一个女人，他的车子是在郊外一段比较偏僻的公路上出事的，事后调查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这次出行。如此诡秘的行动引起了人们的猜测，一时流言四起。橙子风闻了这件事后，她以为那个女的一定是橘子，可是不是。那么这个女人是谁呢？后来听人传说这个女的是董钺那个因婚外恋而死于非命的校友的情人，也就是市附院的那位女医生。很多人都相信了这个绯闻，惟有橙子不相信它是真的。那么那天他们是怎样走到一起的，是偶遇，是巧合，还是刻意相约，他们要到哪里去，一起去干什么，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些疑问象谜一样缠绕着橙子。

　　为了解开这个谜团，橙子一遍遍地回忆着董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以及他的点点滴滴，可除了他们的感情之外她却对他知之甚少，她只能顺着他们感情发展的脉络去追溯谜底。她一遍遍地在心里问着自己：他真的爱你吗，他爱你什么，他对你的情到底有多真有多深……这些问题橙子在董钺生前一直回避着，董钺也很少表白，可橙子现在却不可遏制地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她记得董钺生前曾向她推荐过一本名字叫《一个东方的爱情史诗》，她设法找到这本书一口气将它读完。这是一部大型叙事长诗，被称为中国的《廊桥遗梦》，它描写了一对婚外恋情人，经过一番曲曲折折，离离合合，生生死死的爱情之后最后终成眷属。这个故事的男主人公风雅、睿智、顽强、执著一如董钺，女主人公美丽、聪慧、浪漫、多情。橙子看罢这本书就哭了。

　　橙子流着眼泪对我说：“董钺希望我像故事的女主人公那么好，可我令他很失望。是我辜负了他的一片深情。我追悔莫及，一切曾经与他生命有联系的东西都能勾起我心中的伤痛。我怕听到电话声，我怕见到和他相似的车子，我怕听到‘车祸’两个字。有一段时间我甚至看到电视屏幕上出现绿色的草原，草原上活蹦乱跳的牛羊，春天里刚发芽的柳树，……我都会感触很深，都会忍不住地想流泪。有时候我就想我是不是像《红楼梦》中说的那样，前世我是一棵绛珠草，曾受董钺甘露灌溉，为报他甘露之惠，所以我这一辈子要用眼泪来还报他。我想找一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我又不知该把泪水流到哪里”。

　　我疑惑地问：“你这样，你的丈夫张越难道毫无察觉？”

　　“在他面前我一直努力克制着我的感情，我怕伤害他。我的丈夫非常非常的爱我，正是这种爱支撑着我的信念，约束着我不敢越雷池一步，我陷在两难的境地里无法自拔，我曾对董钺说过，我不能做对不起我丈夫的事，如果那样，我会无法面对我丈夫，我会背上沉重的十字架过一辈子，实在无法面对时，我就只好选择离婚。发展到最后，我已经感觉自己越来越无法面对张越了，我觉得自己在张越和董钺之间必须作出一种选择，董钺却死了。”

　　橙子流着眼泪说：“是老天给我开了一个太大的玩笑，这个玩笑太惨烈了，一切好像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了的，我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觉得我和董钺之间的感情发展下去肯定是悲剧，为了回避这份感情，在我最没有办法的时候，我曾用迷信的语言吓唬他，我给他说我克我婚姻之外的一切男人，想不到我这句该死的譏语竟应验了，我后悔，我恨死了我说过的这句话。”橙子伤痛地说不下去了，她伏在自己的手臂上任泪水肆意地流淌。

　　我说：“这也许是老天在帮你。”

　　“可我不愿这样。”橙子哽咽着说：“我宁愿痛苦，我宁愿受难，我宁愿一生一世来生来世背上十字架，实际上我也已经在背了，不是为张越，而是为董钺，我对不起的是董钺是董钺。这付沉重的十字架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我不堪负重不堪负重。我的心里很苦闷，苦闷的总有一种活不下去的感觉，我不知用什么办法才能转移忘却这种痛苦，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我就想走极端，我想死，我想长醉不醒，我想寻欢作乐，我想往坏里糟蹋作贱我自己。”

　　“所以你大杯地喝酒，你大声地说笑，你与我打情骂俏，你与我推杯换盏……”

　　“可是最终我却发现我不能接受任何人。”

　　橙子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不停地流着眼泪，我有一种被伤害的感觉。我庆幸自己幸亏没有陷的太深，刚才我只是在逢场作戏，否则我一定恨她恨的要命。

　　橙子用手指抹去眼泪深感歉意地对我说：“对不起，如果是我伤害了你，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爱是连上帝都会原谅的。”我以一个男子汉的大度宽容了她。

　　橙子继续说：“我对董钺的爱一直很绝望。因为我们都有婚姻，所以在董钺生前我觉得和他是一种毫无出路的爱，我一直回避他的感情。现在他死了，我才知道我亏欠他的实在太多太多。他死后，我对他的爱就更绝望，绝望的都有点宿命，我把希望寄托在下一辈子，我希望我们下一辈子能重新来过，我一定好好地补偿，我会好好地爱他决不使他失望。”

　　橙子的话让我的心里一阵阵地发凉，我想今生来世我也别指望得到橙子的感情了，但我还是从内心里深深地同情橙子，我想不论是出于道义还是出于友情作为朋友我都应该想办法把橙子从感情的沼泽里解脱出来。

　　我想办法找到了董钺的生前挚友，我想他肯定知道点什么。果然从他那里我了解到，董钺出事那天，曾有人看到他的车子在那条偏僻的公路边停留了一下午，车上的人一直没下来，后来车开走了，开走没多远就出事了。从他描述的种种迹象我判断那些传言基本上是属实的。我想橙子应该相信它的真实性，因为谁都可以诋毁董钺，但他的生前至友决不会恶意毁舆他。我不知橙子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这个结果是否能拯救她的灵魂。

　　2000年8月完成第一稿

　　2002年4月修改第二稿

　　2003年7月修改第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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