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橙子这一辈子是没戏了,别说这一辈子没戏,下辈子也肯定没戏了。我只是她遭遇情殇时一个倾诉的对象,仅此而已,当我明白这一点,我很为我所充当的角色悲哀。
我和橙子结识于一个诗歌写作短讯班。当时橙子还是一个小姑娘,刚刚高中毕业,发了几首小诗。而我已出了一本诗歌专集,被人誉为青年诗人,当时我二十四、五岁,血气方刚,那种少年得志的骄矜和飘飘然是想掩饰都掩饰不住的,惹得很多女孩子众星捧月般围着我转,惟橙子对我淡然处之,可我却对橙子的娴静孤傲情有独钟。我写信给了橙子很多暗示,可橙子就是不懂,也许是装不懂。百无一用是书生,就这样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了别人。我以后也成了家,可我心里还是暗恋着橙子。
那天当我得知我的一组诗歌获得了国家级文学大奖后,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橙子。成功的喜悦使我勇气倍增地拨通了橙子的电话。这时我们已好长时间未见过面了,当我把获奖的消息激动地告诉橙子时,橙子果然由衷地高兴,这使我的快乐超过了获奖本身。
橙子在电话里笑着给我痞:“这么大的喜事,你得请客。希尔顿,还是美的斯,要么我们干脆奔亿万吧。”
我说:“善良温柔的橙子什么时候也学会宰人了?”
“怎么嫌疼了,现在退缩还来的及。”
“哪里,我甘愿被你宰得七零八落。这个城市的饭店随你点。”
“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你就不怕我老得吓着你,”
橙子的口气里竟然有点挑逗的意味,这正中我的下怀,我说:“橙子小姐在我的心目中永远年轻永远漂亮。”我语气暧昧地说:“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橙子嬉笑的没有一点正形,我在惊诧橙子何时变得这么风情的同时,立即把自己调整为一个坏男人和她大胆地调情:“你是我的梦中情人,我可一直都在暗恋着你。”
“一介书生何等斯文,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油嘴滑舌的,讨人嫌。”
我被骂得心里挺舒服的,我笑着说:“开玩笑,开玩笑,尊贵的橙子女士千万别见怪。故友在一块叙叙旧倒是人生一大快事,不知你可有此雅兴?”
橙子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约会。
我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把这次约会安排在一个既有情调又清雅的小饭馆里,那些有名的大饭店虽然豪华气派但太张狂太抢眼,不是我这种人要去的地方。我和橙子在饭馆里要了一个单间,关上门自成一个世界。坐在面前的橙子不再是我印象中那个清纯少女。她风情万种浓妆艳抹,大声地说笑,大杯地喝酒,与我打情骂俏,与我推杯换盏,动作和语言夸张的有点让人觉得不真实,我对橙子有一种陌生感和隔膜感,我难以产生激情。我静静地在心里审视着橙子,我想努力在她身上寻找出一点我熟悉的东西。
橙子已显醉态,她醉眼朦胧地看着我问:“你怎么一点都不动情?”
橙子的话一下子激发起我生理的本能,我伸出手猛地把她揽入怀中。可当我想继续加大动作时,橙子却俯在我胸前无声地哭了,她泪如泉涌,泪水把我胸前的衣服弄湿了一片。这是一种真正的哭泣,只有克制不住的巨大悲痛才会有这样深沉的哭泣,我的热情在橙子的泪水中迅速冷却。我懊恼地摇摇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开我,可橙子却把我抱得更紧,她把哭泣更深地埋在我的胸前。橙子这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让我马上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低头关切地问橙子:
“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了吗?”
橙子哭着说:“我的一个朋友死了。”
我敏感地问:“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男朋友。”
橙子的话让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我问:“是为情而死,为你而死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出事时是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的。”橙子哭得悲痛欲绝。汹涌的泪水洗去了她脸上的铅华,我看到了两年前橙子的影子。
橙子哭得我心疼,我轻声地对橙子说:“橙子,橙子,你别哭,你有什么难处,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助你。”
人的心理负荷在承受不住某种东西时,就需要选择一种方式释放,或倾诉或宣泄或寄托或抒发,这时我一下子对什么是“借酒浇愁”、什么是“长歌当哭”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橙子这时也这样,她选择了倾诉,于是我有了这篇缠绵悱恻哀婉凄绝的爱情故事。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是文学的全面复兴时期,很多热血青年像现在迷恋流行歌曲一样迷恋文学,他们把文学当作一种很神圣很高尚的理想孜孜不倦地追求着,橙子也不例外。她对诗歌的迷恋程度简直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即使找对象也要找一个志趣相同或相近的人,可文人的轻狂和风流倜傥又使她犹豫不决。这时一匹黑马闯进她的视野,他英气逼人,像磁石般凝重,像大海一样含蓄的气质让橙子一见钟情,他就是橙子后来的丈夫张越,能让橙子一下子就改变初衷,并很快地嫁给他,可见他对这匹黑马的痴情程度。
但我对橙子却仍是痴心不改,我甘愿为橙子做一切事情。橙子的丈夫张越在外地工作,两个人结婚后过着分居两地的生活,橙子一直为此事苦恼着。为了取悦橙子,我介绍橙子认识了董钺,他是分管人事编制的,调个人易如反掌。通过董钺橙子的丈夫顺利地调到这个城市工作。知恩图报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有时价值和心意是成正比的,心意无法表达时人们就只好借助物质来做载体了。为了表示谢意,橙子用两个多月工资买了一支优质品牌水笔托我转交董钺,董钺没有推辞就收下了。我和董钺本来就是泛泛之交,后来我又到鲁艺深造,至此我们就很少接触了。谁料想这家伙在我走后一个转身就把电话打到了橙子那里去,他要橙子到单位里去见他。
董钺在办公室等她,他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布置优雅,墙上挂着他自己写的“清正”的书法条幅,宽大的黑色写字桌上置着一个骏马飞腾的铜塑,桌面上还随意地置放着几本厚厚的书籍,这一切都恰到好处地反映了屋中主人高雅的情趣和追求。总之董钺给橙子的印象深刻而美好。见了橙子他拿出那支金笔很幽默地问橙子,诗人好象不应该这样庸俗吧。他把金笔退还给了橙子。
董钺独特的表达方式和行为象一股清风扑面而来,让橙子耳目一新。她对董钺的感激之情曾几何级数般上升,并迅速转化为一种无形的东西,那就是感情。它存在于橙子的潜意识里,她自己并未感觉到。但董钺对橙子的欣赏却流露的很明显。我们中华民族是一个文明古国,诗词歌赋有着很深的渊源,纵然现在物欲横流,它也涤荡不尽人们骨子里崇尚这种文化的历史沉淀。董钺虽是那种可以换来换去的行政官员,但却是一个很风雅很有品位的人,他知识渊博,谈吐不俗,对文学对诗歌有着浓厚的审美趣味。他说他上中学时,曾梦想自己将来成为一个诗人,后来却不由自主的走入了仕途。但在他内心深处,他是非常崇尚诗歌的。我分析正是他内心深处的这种诗歌情结,使他对橙子一见钟情,在他的心目中橙子像诗歌一样的飘逸美好,从而和橙子演绎了一场爱情悲剧。董钺告诉橙子他早就听我说过她,他很喜欢读她的诗,只要在报刊上看到橙子的诗,他都会认真地阅读,他认为橙子的诗很美很有韵味很耐读。董钺对橙子的诗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欣赏,使橙子心里有一种千里遇故知的感觉,她和董钺一见如故。而欣赏也是一种感情上的东西。感情这个词的内涵很丰富,它包含了人类一切美好的情感,是一种精神的无价的东西,人和人之间一旦上升为感情,是很难用物质和价值来衡量的。董钺自觉的感情与橙子不自觉的感情交织在一起,就成为两个人心灵上的某种维系。这种维系本来是虚无的、看不见的,属于精神的范畴,是董钺有意无意的一张名片把它化为一种现实的具体的行为。临别董钺将一张名片给了橙子,他说,这上面有我的手机、呼机和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给我联系,我一定倾力相助。
董钺的盛情和礼遇自然让橙子更为感激。橙子是那种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作为回报橙子想尽可能地为董钺做些什么。她想董铖年轻有为,肯定是还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身在政界的人都是很重视舆论宣传的。她有一个闺中密友是当地一家党报的名记,她想请这位好友为董钺作一些舆论宣传,橙子打电话给董钺联系征询他的意见,董钺虽然很谦虚地谢绝了这件事,但他在心里还是很领橙子的这份人情的。
一个周末,董钺突然把一个问候电话打到橙子家里来。之所以说他突然,是在这之前橙子并未告诉过他自己家中的电话号码,他在打这个电话的时候是要费一些周折的,首先他要弄清橙子的电话号码,当然在现在这个信息时代要想查到一个人的电话号码也不是一件难事,难得的是他这份心情,他反映了一个人主动的态度,这个电话象征着他们私交的开始。橙子好奇地问他有什么事,董钺说没事只是问候一下橙子,并通报了她在某报刊看到了橙子发表了一首新诗的情况。自此他们有事没事的就会互相打电话问候一下,通过电话把双方的留意和关注传达给对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电话就多了起来,语言也逐渐地脱离开生疏客套而趋于亲切自然。
董钺是一个很具魅力和吸引力的人。他知识渊博,思想成熟,见解新颖独到,而且很善于表达,在电话交谈中橙子惊喜地发现,他的知识相当的丰厚,记忆力特强,有些作品她只记得轮廓而他却能记住细节,而且能由一点扯开去,旁征博引紧扣社会现实进行深入浅出的分析,让人处处感受到他智慧的光芒。总之,董钺那独具魅力的表达方式,他幽默的性格,感人的音质对于橙子来说都有着深深的吸引力。
有一次两个人在闲聊中,橙子不知怎么就又提起他们第一次见面董钺退回金笔那件事,言语中流露出对董钺人品的敬佩和感激之情,说的董钺很不好意思,他说他和朋友一向是“君子之交淡于水”,从不搞经济交往,但有一点是除外的,那就是在书上是可以互通有无的,他告诉橙子他原来的下属从北京给他带回来一套《往事越千年》,橙子如果看可以去他那里取。这是一部畅销的社科书,它以优美的散文笔调描写了祖国五千年的灿烂文化史,此书共分上、中、下三册,未面世时已被几家大报纸炒得火热,橙子已辗转在朋友那里借到这本书看过了,他们就一起谈论这本书的观后感,由此及彼,他们又谈论到许多书。董钺说最近听说有一本叫《廊桥遗梦》的小说引起了轰动和争议,他想看看这本书可因工作忙还没顾上到书市去转,橙子正想为他做点什么就答应为他去做这件事。
自橙子承诺给董钺买这本书后,她就当作一件重要的事去做了,她不但亲自到书市上转,还吩咐丈夫张越也留意这件事,但他们转遍了整个城市也没买到这本书,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本书在本地根本还没有上市。橙子正为失信于人而懊恼时,她在省城却无意中碰到了这本书,她当即打电话惊喜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董钺。及之回家一看才知道这本书的题材是写婚外恋的,不送吧已经许诺于人,送吧又感觉有点不合适,正在为难之际,董钺把索书的电话打了过来,她只好硬着头皮把书送了过去。
后来他们都没有再提起这本书。董钺一如既往地尊重橙子,橙子不但在心里信任而且有点崇拜他的人品了。董钺也对橙子给予了充分的关注和欣赏。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优秀的男人默默地关怀着重视着,那种感觉挺好的。这一段时间是橙子心情最愉快的日子,她对生活充满了信心,干什么都得心应手,尤其是在诗歌创作方面她更是才思涌发,佳作不断,她的生命盛放出最绚丽的色彩。
橙子和董钺的友情在不知不觉中与日俱增。橙子认为友谊是没有性别的,而且异性朋友之间更容易理解、尊重、默契,但现实中毕竟男女有别,所以她很少和他直接见面,他们的主要交流方式是电话。橙子的丈夫是搞地质研究的,在单位里是技术骨干,工作很忙,还要三天两头地下基层到现场做实地考察,所以在家里呆的时间很有限,橙子所在的单位是群艺馆,工作自由而轻松,她大部分时间可以待在家里搞专业创作,他们有一个孩子长期寄养在老家,所以橙子在家里有很多独处的时间。而董钺是身处要职,有自已的办公室,有专线电话,有手机,还有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这些都为他们的电话交往提供了便利条件。在电话里他们虽然互相看不到对方,但彼此的心意却是相通的,通过语言的轻重缓急他们能感觉出对方的表情,对方的心情,对方的动作。日子久了,他们打电话的时间、频率便默契成一种规律,到了该来电话时他没来,或者橙子给他打电话没人接,橙子就会有一种失落感。
有一段时间董钺突然和橙子失去了联系,橙子感到不正常后来一打听他果然有病住院了。橙子很关心他就和丈夫张越一起到花店里精心挑选了一束鲜花到医院去看望他。当橙子捧着鲜花出现在董钺的面前时,他显得有点激动,他虽然不形于色,但橙子还是感觉出来了,橙子看到他眼里有一层泪光在浮动。橙子把站在身后的张越介绍给他,他这才好像是注意到了张越,他非常客气地伸出手和张越握手,在他们握手时橙子感到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橙子想可能是有点陌生的缘故吧,以后熟悉了就会好起来的。
但董钺却不这样想,他打电话给橙子说,我们交往的事你最好别让张越知道。董钺的语气沉沉的,这使橙子感到很意外,他以前从未用这种口气给她说过话。橙子不解地问,为什么?因为我还太年轻。橙子对着电话想这能成为理由吗,她拿着电话听他说下去,我怕张越有什么想法。原来董钺担心这个,橙子说,没有必要,张越很信任我也很理解我,他从不限制我正常的男女交往,我也从未想过要对张越刻意隐满什么。董钺说,幼稚!他重重地放下了电话。一会电话又响了,这时张越正好下班回到家里,他去接电话,他问对方是谁,对方没有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董钺打电话说有事要找橙子,要橙子下班了去他单位里—趟。橙子下班后来到董钺的单位里。董钺的房门洞开,有音乐很抒情地从竹帘里流出来,隔着门帘橙子看到董钺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前很悠闲地在翻看一本书,那样子—看便知道他在心情暇意地等一个人。橙子掀开门帘用手指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董钺听到响声抬起头来,他今天的气色很好,容光焕发神采飞扬与那天在医院时判若两人,他礼貌地把橙子让进屋里。橙子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没事,没事就闲聊,而文学、诗歌是他们永久的话题。他们围绕文坛近期出现的几部号称先锋派的小说展开了讨论,谈着谈着董钺就把话题引到了那本《廊桥遗梦》上,他问橙子,这本书你看了吗,怎么样?
一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很感人,可惜是婚外恋。
婚外恋一样是美好的,只要是真正的爱情都是美好的。爱,是人类最美好的语言。橙子,你怎么不写爱情诗呢?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这样谈有关爱情的话题很危险,橙子不想沿着这个思路谈下去,她想绕开去,她说,生活中的内容很多。
可爱情是最永恒的题材。在我的想象中诗人应该是很浪漫的。
可我传统。我崇尚的是《粱祝》的爱情。
而《廊桥遗梦》与《粱祝》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他在美国曾引发起一场婚姻革命。
董钺说到这里缄默了下来。一会董钺看着橙子问,不知你的婚姻如何?
董钺突然把话题直接对准橙子,橙子一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以前他们的话题虽然很广泛,可从来没涉及到他们个人的生活方面。橙子停了好一会才说,我的婚姻很理想也很成功,我丈夫张越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我的亲友对他评价都很高。
那是你没遇到一个更优秀的。
是吗?橙子不由地用女性的眼光认真地看了董钺一眼,她竟发现董钺和张越有一种惊人的相似,一样的英气逼人,一样的凝重含蓄,只是他显得更成熟更深厚,也更有文学气质,难怪他那么自信。她羞涩地忙把眼睛跳到一边去。而这时董钺也正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橙子,他的目光灼热坦率,在他的注视下橙子感到有点手足无措心慌气短,她慌乱地避开他的眼睛逃也似地离开了他的写字间。
从董钺那里出来,橙子的心情懊恼极了,她发誓在董钺不改变态度之前她决不再见他。
这天晚上,橙子一个人正在家里看书,董钺打电话过来,他问橙子张越在家吗,橙子说不在,橙子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没事然后就慌乱地放了电话。半个小时后橙子的电话又响了,她拿起电话问对方是谁,电话没有回声,她又问了一遍,电话仍没有回声,然后就被对方挂断了,一个小时后橙子的电话又如此响了两次,这种电话打乱了橙子的平静,她再无心看书,她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反复猜度着那个打电话的人以及他的心思。
这之后,董钺再给橙子打电话就显得隐秘起来,他说话的声音一改往常那种粗犷豪放的风格而变得柔和而抒缓起来,含着一种让女人心动的温情。他说,有机会了,我想到你家去看看。橙子说,你什么时候来,我要张越邀请你。董钺说,以后再说吧。停了一会儿他又说,你现在没事的话,可以来我这里,我在办公室等你吧?橙子觉得现在去见他不合适,她婉言谢绝了他的邀请。
橙子的回避并没有使董钺气馁,他继续与橙子进行着电话交往。有时他还在很私人的时间里,比如晚上、饭间或周末用无语的电话呼叫橙子,橙子怕次数多了张越觉察出什么,她想找机会劝止一下董钺,所以当张越不在身边董钺又一次以无语的电话呼叫她时,她给予了及时的回应,她问董钺刚才的电话是他打的吗?董钺说不是。橙子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这种近似骚扰的电话的确切来源。那时电话不象现在有来电显示功能,橙子又不好意思兴师动众地去邮电部门查询,她顾忌自己的面子,也顾忌对方的面子,因此她只好不了了之。
自从橙子确认了这种电话后,董钺一反常态地经常放弃专车骑着自行车上下班,这样他和橙子就有很多“不期而遇”的机率。橙子家的对面有一家洗车行,不久后的一天,董钺到这里洗车,无意中望到阳台上橙子的身影,橙子也看到了他,橙子当时心里有点羞涩就无言地避开了。后来董钺就经常定时开着车子到这里洗车,他出门前必要以无语的电话示意橙子,橙子为了验证自己的感觉曾不止一次地透过阳台的大玻璃窗向楼下张望,不出十分钟她准能看到董钺的车子停在楼下,然后向楼上鸣笛示意他的到来。次数多了,橙子站在屋中不用看就能用耳朵准确地辨认出他的车轮声和汽车喇叭声。董钺这些反常的行为让橙子很慌乱很惶恐,董钺对她感情上的投入和用情让她心里感到十二分的受用不起,她从心里怜惜着珍爱着这个男人,她不想让这个男人为她这样徒劳无益地奔忙着,因为观念问题她根本不可能以同样的感情回报他。在此后董钺再一次含蓄地表达出想见她的愿望时,橙子说,上下班的时候我们不是经常可以遇到吗?董钺慌乱地说,是吗,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橙子进一步佐证,就在今天早上我们不是还在路上遇见过吗?我们还互相问好了呢。董钺沉郁了下来,橙子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残酷?便换了一种说话方式给董钺幽默道,也难怪,你是贵人多忘事。但董钺却幽默不起来,他苦涩地干笑了两声便放了电话。
这之后董钺就在橙子的视线里消失了,他不再骑着自行车上下班,也不再到橙子的楼下去洗车了。在以往该看到董钺的时候看不到董钺,橙子竟然有点想念他。过了几天,董钺依然有电话打过来,但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谈笑风生,他的话语里多了一些说不出的沉重和忧郁。而董钺更多的时候打给橙子的是无语的电话,他这样做一是为了回避橙子以外的其他人,主要是橙子的丈夫张越,有心思的男人都会极力这么做的;二是一个已婚男人对一个已婚女人那种无法言说的心思使他很难向橙子启口。董钺毕竟不是那种轻狂放荡的小男生,相反他成熟、持重、练达、谨慎,他有着一定的社会地位和影响,这些都决定他比一般的男人更自尊更自傲,他不可能把情爱挂在嘴边张口即来,所以他更多的是以一种抽象的悬念如上下班的“不期而遇”、无语的电话等引导橙子,让橙子自己去感悟去领会,直至橙子的默契和附和。也许一个女人可以严词拒绝一个男人的爱情直白,但却无法拒绝一个男人似是而非含而不露的感情,橙子只能把董钺的感情当作一桩心事默默地在心里感受着苦恼着。她想董钺一定是误解了她的感情,如果让他这样不明不白地误解下去,就等于是故意吊着董钺,这样做很不道德。再说董钺无语的电话已经引起橙子的丈夫张越的注意,有一次张越接到那种无语的电话气得把话筒都摔了,他问橙子是谁在故意捣乱,橙子说我怎么知道。当时橙子虽然嘴硬。可过后她心里还是很恐慌。橙子觉得总是这么沉默着也不是个事。次张越接到那种无语的电话气得把话筒都摔了,他问橙子是谁在故意捣乱,橙子说我怎么知道。当时橙子虽然嘴硬.可过后她心里还是很恐慌。橙子觉得总是这么沉默着也不是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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