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板头这两天烦透了，真是贩猪猪贱，贩羊羊贱，干什么，什么赔，连着做了几次赔本的买卖，前天想捞一把吧，嘿！一黑夜又赌输了两三千元。天天家里吵吵闹闹地，不是要帐的，就是逼债的，逼的连家都不敢回。要不是老伴儿黑夜给温个脚板儿，说个宽心话儿，真想用裤带把脖子往外脖子树上一拴——一死了之。
昨天老伴儿和他说：“哎，我说老头子，你天天躲在家里长吁短叹的，不用说得病，憋也把你憋坏了，去，快到外面转转去吧，散散心。”
“到哪儿转去？专为丢人显眼啊！”二板头看了老伴一眼说。
“哎，这两天我听人们说：东立交桥下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给人们算命打卦，说算的可准啦！要不你也去打一卦，算算你今年的流年运气，说不定能给你指一条明路。”老伴儿对他说。
“嗨、嗨！你少来罗嗦！什么打卦算命呀，那都是哄二求胚！”二板头不耐烦地呛了老伴儿两句：“麻烦他妈个屁的！”嘟囔了一句跳下炕往外走去。
“我今年的运气也不知道咋啦？是不是跟上鬼啦！要不我去打上一卦，反正也闲着没事，打准了更好，打不准拉倒，去转一转。”二板头想着骑上自行车往外走去。
果不其然，在立交桥下有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那里，真有点半神半仙、半乞半丐的味道，面前地上铺了一张手绢大的红布，上面画着八卦图，黄字写着“预测吉凶，指引迷途”八个字。几个青年男女围在他跟前。二板头把自行车一放，走了过去。
“老先生想打一卦？”白胡子老头看着他问。“那就看你打的准不准啦？”二板头站在他面前说。“准，准！天津、北京逛了个够，不用说你个普通老百姓，就是多大的干部都坐上小轿车来我这里打卦。老先生你放心，不准不要钱！”白胡子老头肯定地对他说。“咱们可先和你说清楚：打不准可不给你钱！”二板头说着在他面前蹲下了。“老先生你放心，打不准分文不取！”白胡子老头说着把二板头的手往过一拉，往开一扳，数了数几道纹，又抬头看了看他的五官，念念有词地掐了一下他的生辰八字，把眼一瞪，大吃一惊地看着他说：“老先生，咱们可先把話对你說清楚：打卦不留情，留情不打卦，你可不要见怪。”“不见怪，见的什么怪呀？我既然来打卦，就是要叫你实话实说。”二板头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听了白胡子老头的话，心在肚子里还是咯噔跳了一下。“老先生，你的这一卦我实在不好说。”白胡子老头看了二板头一眼为难地说。二板头的心不由地在肚子里咯噔、咯噔地跳了两下，生气地说：“你怎么这么麻烦，有什么话就快说！”“唉，那我可就说啦？”白胡子老头更加为难地问了一句。二板头的心在肚子咯噔、咯噔、咯噔连跳了三下，把眼一瞪叫道：“嗨！你少他妈罗嗦！你打就打，不打我就走啦！”“好、好，既然老先生一定要叫我说，那我可就说啦？”白胡子老头停了停接着说：“根据你的五官、卦象、生辰八字看：老先生听了后可不要生气，你已经死了二年啦。你应该在前年冬天就死啦。死在二九第七天中午。”“哈哈！”听了他的话，二板头缩得豆子大的心，一下炸开了，哈哈大笑了两声说：“准、准、你的卦太准啦——给你！”说着把五元钱往他面前一扔、掉头就走。“老先生你不要走、不要走。那么你的这一卦也太日怪了，我今天非把它闹清楚不行！”白胡子老头说着拽住了二板头的腿：“来，老先生，我再给你看看。也真日怪了。”二板头就又在他面前蹲下了。白胡子老头就又把二板头的手抓住了，咬着牙，瞪着眼，硬往后扳他的手指头，就像旧社会私塾先生要打学生戒尺一样，疼得二板头直呲牙。白胡子老头两眼目不转睛地顶着二板头的脸，端详过来，端详过去，嘴里念着甲乙丙丁，手里掐着银虎卯兔，突然把眼瞪得像鸡蛋，哈哈笑道：“嗨嗨！这就对啦！”“又怎么啦？”二板头担心地问。“我告诉你老先生吧：你死不了啦！你大胆地、放心地活吧。你可要活呢！不活一百，也要活九十九！”“哈哈！”二板头虽然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但心里也是美滋滋的、甜丝丝的；特别看到周围的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时，真有点飘飘然的感觉，就问：“这又是为什么呢？你不是说我早就死了吗？”“哈哈！为什么？不为什么，一下我就看出来了：你这个人呀心眼好，从来不坑人、不害人、不骗人，命好不如心好，你心好修下个双星命，什么灾难也能躲过，什么穷鬼恶神也不敢惹你，豺狼虎豹看见你也能吓跑了——”“哈哈”二板头笑着又扔给他五元。“我早就看出来老先生不是个一般的人，是个办大事，了小事的人。”白胡子老头拣起五元钱往口袋里一装说。“哈哈！你不用给我戴高帽子啦！”二板头头晕晕乎乎的说。“老先生，我不是给你戴高帽子，现在像你这样的好人太少了。今天我好容易碰上了老先生，看来我和老先生前生有缘，来！我再赏给老先生一卦。”白胡子老头说着又抓住了二板头的手。“哈哈！”二板头爽朗高兴地笑着，还真把烦心事忘了。白胡子老头又看着他的手说：“老先生，我问一句：老先生你是个干什么的？就是你老先生不说，我也敢保证！保证老先生是个干大事情的人！我告诉你老先生：你就大胆地干吧！想干什么，什么成功！不过呀，人没有个十全十美的，从卦象上看老先生最近家里有点不顺心的事，是不是？哈哈！”白胡子老头得意洋洋地说。咯噔！二板头的心在肚子里猛跳了一下，忙问：“什么事？”“哈哈！什么事？也没个什么大事。老先生这两天在家里是不是和老伴儿闹点小意见？老伴儿赌气要和老先生离婚？老先生在外面是不是还个女秘呀什么的——”“嗨！你胡说什么呀？给你！”二板头把五元钱往地上一扔，拉腿就走。“哎，老先生不要走，不要走。你不要着急吗，我再给你破解破解。你不要怕，能打卦的，不能破解的不算个好打卦的。我给你破解破解，破解了就没事了。”白胡子老头说着伸手去拉二板头的腿。“滚！去你妈的！净你妈的胡说八道！”二板头骂着把他伸过来的手往开一打，推上自行车就走。
“他妈的！真不走时气，这个灰老婆子，非要叫我来打卦算算命，听这个老家伙胡说八道了半天不说，还叫这个老家伙哄了我十几元。真他妈的倒霉！”二板头越想越气，低着头在马路上使劲蹬着自行车。啪——！一声巨响！撞在一辆汽车上，“妈呀！”二板头大叫一声，从自行车前把上一头栽了出去，车把在他的两腿当中狠狠地撞了一下：“啊呀我的妈呀！叫我晚上和老伴咋说呀？！”二板头叫着双手抱着那件见不得人的东西呲牙咧嘴地蹲在马路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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