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暖冬,可人们从感觉上好象比往年冬天要冷得多。路上的行人用围巾把头捂得严严的,惟恐受到些许冷风的侵袭,仅露出两只眼睛辨别方向。一些大爷大娘们也在追赶现代时尚,穿起唐装棉袄。他们不相信那广告的名牌,说的再好听,也不如自己的破棉袄受用,又流行又暖和。
雪下了整整一夜。早上零星的雪花还在天空翩翩飞舞着,就像是一个个活泼的精灵。
宾宾走在上班的路上,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就像一个个快乐的音符。宾宾身穿如今流行的“波斯登”羽绒服,裸露着黑发压顶的脑袋,须是担心破坏了自己精心梳理的发型,不知是早上用的“摩丝”过多的缘故,还是天气寒冷的原因,头上的黑发僵硬而有序的排列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宾宾是第一个来到单位的,这已成为惯例了。看到这满院的洁白,宾宾心中不免生出许多感慨:这老天还真是造物主,调和万物,美丽的丑陋的所有的一切都归于纯净,连那平时最碍眼的垃圾堆也多了几分圣洁华贵。感慨归感慨,现在可不是发表感慨的时候。他找出扫帚和锨,把院子的雪打扫干净,然后回屋给主任沏上一杯“毛峰”,静候领导光临。宾宾虽说工作时间不长,但通过这几年的磨练,他也对一些世事看出点端倪来。在内强素质的同时,形象问题在有些时候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集体形象也好,个人形象也罢,弄不好会影响到人民的口碑优劣程度。
抬头看了看时钟,已快到上班时间了,主任还没有来。宾宾径直向厕所方向走去。刚到厕所门口,脚下“哧溜”滑了一下,他还没理会是怎么回事,身子已不听使唤,“呱叽”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因前段时间厕所内外刚刚装修一新,原先的水泥地面全都铺上了白色地面砖,由于天气寒冷,地面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要说这地面砖也是中看不中用。宾宾咧着嘴想赶快爬起来,如果这一幕让别人看见后,还不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柄。可在这结过冰的地面砖上摔倒,要想马上爬起来也是要费一点功夫的,就象人们有时丢了面子要再拣回来那样不易。他踉踉跄跄就像一个技艺不佳的滑冰运动员,手扶着墙壁,草草收兵。幸好,早上上班的人不多,没有人看见。虽然这一跤把宾宾摔得眼冒金星,但却宠辱不惊,回到办公室后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端起茶杯直吹热气。这时候主任已来到办公室,端起桌上的茶杯,冲宾宾笑了笑,说:“每天你来的蛮早的。”宾宾没有作声,以笑作答。主任与宾宾闲聊了几句,便随手从桌上扯了张报纸,到厕所“学习”去了。宾宾本想提醒一下主任,那里地滑千万小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不明摆着告诉主任自己在那里摔了个大跟头吗?宾宾眼望着主任向茅厕走去,心中暗暗嘀咕,看来主任是难逃这一劫了,就他这岁数真够他呛的。约摸过了十多分钟后,主任哼着小调进了办公室,跺了跺脚,说:“天好冷啊!”。说完便做在椅子上看起了报纸。宾宾心想,主任还真有种领导风范,遇事镇定泰然。宾宾发现主任从茅厕回来后,话变的少了,看来是在报纸的掩饰下,默默忍受那难言的痛,也真难为主任了。宾宾想,你不说,我也不说,谁爱在别人面前丢面子。
办公室里已没有上班时那热闹的气氛,只能听见两人“吧嗒、吧嗒”吖茶的声音。这时,忽然听到院子里乱乱哄哄的声音和人们的叫嚷声,主任和宾宾开门一问,才知是单位老张在茅厕摔倒了,头上鲜血直流。于是乎,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在这时得到了应有地体现,一人有难,八方支援嘛!叫人的,打电话叫车的,单位老老少少前簇后拥把老张送往了医院,这场面让谁见了都会感动。如果这时有新闻记者在场的话,说不定还能发个头条新闻呢!
幸好,老张只是皮肉伤,医生为他做了包扎,然后拿了点消炎药。这时,人们才开始数落起老张来,:“你这么大岁数了,以后注意点!”老张连连称是,老张人很幽默,在单位就是有名的老顽童,他把两手一拱,就像电视里的大侠形象,对大家说:“谢谢,谢谢同志们了,这回我算是露脸了。”
宾宾这时没有作声,心中似有重重心事,手不由得向口袋里摸索起来。哎?我的香烟呢?主任似乎看出宾宾在找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鸡”扔给宾宾说,是不是找烟,原封未动。
宾宾脸一下子红了,他支支吾吾地问,主任,你又没有吸烟的恶习,怎么还装香烟呢?主任拍了拍宾宾的肩膀,说,说实话,今天早上我也摔了一跤。
自从“老张事件”之后,人们在相互谈论间,都说有过老张相似的遭遇,只是没有发生“流血事件”而已,于是地面砖问题成为人们议论的焦点。
不久,单位召开“诸葛亮会”,主要研究地面砖的问题。最后一把手明确提出,明年开春厕所地面返修,改防滑地面砖。有人提出异义,说,这不是重复建设吗?一把手把手一挥,说,这地面砖让我们单位老老少少不知丢了多少面子,花个三千五千的,值!
掌声响起,人们为一把手的英明决策喝彩。
哎!这面子又何只是几千元的价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