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属于我的东西,永远不会属于我。人与物,对于茫茫的人生,我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在这个世界做了一次短暂的停留。结束自己独立的世界,把自己的影响继续带到他人的世界里。
真正的冬天早已经到来了。北方的冬天有下雪的寒冷天气,南方的冬天也是寒冷的。在外面走一走,随处可见到穿着厚厚大衣的人。太阳的光芒不再刺眼了,光芒也的抵挡不住寒风。低温表现出来的现象可以随处见到,早晨早点起床有时候可以见到结霜,水龙头里出来的水也是冰冷的,在公共的场合里也经常可以看到相互取暖的情侣。也许是这个冬天特别的寒冷。
元旦快到了,阳历的新年也快到了。很多人在为怎么庆祝这个新年烦恼着,在打算那天去哪里玩了。也有的人早就开始准备了,机器人队的队员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元旦晚会忙碌着。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告诉思雅发生了什么事。开始想她了,通过韩成我知道了思雅今天在哪一个教室上课,独自一个人去了那一间教室。我只是透过教室的玻璃窗看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许久。最后默默地离开了,没有一句离别的话。30号那天我没有打一个电话,没有发一条短信给思雅。
韩成可以不用再去上课了。按照惯例,是机器人队的队员又是机器人班的同学,在为比赛做准备的期间可以不用去上课。
韩成替我接下了所有我的任务,我也正式向领队提出,让韩成当机器人队的队长。没有说出理由,但很坚持,可领队还是给我保留着这个队长的名号。布置任务直接通知韩成,不用我再转告了。
还是有些挂念,挂念着我的梦想。很早很早就推开了机器人办公室的门,看着自己刚完成不久的机器人。它是我梦想的寄托,但在今晚的晚会上,我不能亲自去操控它。为了梦想,我去进行了一场更大的赌博,输赢都只有一次的机会。静静地离开了,离开这个有着我梦想的地方,可以帮我实现梦想的地方。
只带着一根钢笔,关掉了手机。去了一个地方,除了韩成和杨伟外,蓝城里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去了哪里,在元旦的前一天离开了。因为之前的一次打赌输给韩成,那三件事还没有完成。韩成把三件事在昨天全都说了出来,三件事都是让我答应他,平安的回来。我只是点了点头,是默认地答应了,因为自己不够自信。
在一个特殊的房间里住下了。特殊,因为从我身边走过的大部分人身上穿的是白色的衣服。在这里有一直在我身边的爸妈,还有欧阳医生。因为杨伟不能离开蓝城,手术就在蓝城进行。医生为我做了一些手术前的准备。
手术在元旦,就在明天进行。
“终于到了今年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年。”昕莲说。
“是啊。今天他们应该会很忙的,机器人队为今晚的晚会要忙很多的事情。反正我们都没有什么事,不如过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的。”
昕莲没有经过大脑的响应就同意了。她更想和韩成在一直,即使是帮不上忙。
思雅打了咖啡的手机,从话筒里传来是这样的语句“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经关机。”两个人都以为才九点,还早着,可能是没有睡醒。决定直接上寝室找人。
敲了很久的门,还是没有听到里面有人回答的声音。韩成的手机也是关机的,拨通了寝室里的电话,可以清楚地听到里面电话的铃声。
里面终于传出了一个声音,有些愤怒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这是韩成的声音。
“还大清早啊!都九点了。”昕莲说。
还有几分睡意的韩成赶忙下床去开门了。他见到了不只有昕莲一个人,还有思雅。韩成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他在想如何找个理由应付过去。
思雅指着那张没有人睡的床问:“咖啡,去哪里了?”
“可能去买早餐了吧!”
“买早餐?手机还关着。”
韩成意识到自己的口误。买早餐,那么一会儿后就会回来。可是从今天开始,很多天咖啡不会再回寝室。
“只是可能,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才刚睡醒。”韩成有些无奈。
等了半个小时。思雅说要去找咖啡,韩成想阻止她,最后还是让思雅按着她自己的意愿去做。
思雅编辑了一条短信,“你在哪啊?不是说,不再不辞而别了吗?”发了出去。因为咖啡的手机是关机的,所以思雅手机里没有收到对方接到短信的报告。
匆忙之中,思雅让王鹏程给揞见了。
“思雅,这么匆忙干嘛去。见到叔叔也不打个招呼。”
“对不起,叔叔。我要去找你那个得意的高徒。”
“说来也奇怪,他昨天向我辞掉队长的职务,准备由韩成来接替他的工作。最近很多是他的工作,也是由韩成来替他完成的。”
“他不当队长了?”惊讶的思雅没有来得及说再见,就转身跑回寝室了。
“韩成,你知道咖啡发生了什么事?”跑上寝室的思雅,气喘还没有缓下来就问着。
“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那么你知道他辞去了队长的职务?”
韩成继续装着不知道有关咖啡的事,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真正感到惊讶的人还有昕莲,她想知道咖啡为什么在辞去队长。
在寝室等待的时候,思雅越来越焦急了,不时地打着咖啡的手机,可电话里头传来的都是同一个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经关机”。这样时间又过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里。他们三个在寝室里谈论着,咖啡可能去哪些地方。
“咖啡,该不会又失踪了?”当昕莲说完这句话,她与韩成都看着思雅的脸,看思雅有什么表情。思雅已经想到这样的情况,只是她不敢开口,也不愿相信。咖啡曾经答应过她不在再不辞而别。
“如果咖啡要玩失踪,我们谁也找不到他。前几次不都是这样的吧?他不自己出现,哪次我们能找到。而且次次都是关着手机。”韩成说。
韩成将电话打到妈的手机上。韩成已经坚持不住了,他不知道怎样去瞒着思雅,让我快点想个办法。
妈让我直接把事情告诉思雅。告诉思雅,她会为我担心,但是不告诉思雅,她会更为我担心,还要到处去找我。即使韩成是瞒过了今天,也瞒不过后面几天,我会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始终都会让思雅知道的。
想了好久,决定把现实告诉思雅。对她来说,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一个她不能接受的现实,会比杨伟是一个毒贩更接受。在想,思雅知道后会怎样。
手机开了,就收到了思雅的短信。“你在哪?不是说,不再不辞而别了吗?”
我这次的确是不辞而别,也记得什么时候答应过思雅不再这样了。
让思雅直接来医院。到了之后,她就会知道我不能对她说的秘密。对两个人都很重要的一件事。
12月31号15点53分,思雅出现在病房里。
思雅看到的是一个身穿着条纹衣服的咖啡,他躺在病床上。我看到的是一个流着眼泪的思雅。泪水里流露出的那种感情,让我心疼。每次我都跟自己说,“我不会再让她流泪”。可我还没有兑现过我的诺言。
妈妈去安慰思雅,妈妈也会向思雅说出真正的理由。
思雅看到我时的那种恐慌难以形容。害怕让她流出了泪水。在这之前,她什么也不知道,不愿去怀疑什么,根本不知道我无故失踪的原因。知道真相后,她的反应的其他的人都是一样的,都会以为这种病离我们年青人是一件很远的事。不敢相信自己的男友如果不做手术,最多只有六个月的时间。
当思雅擦干了眼泪,我告诉了她,谁是给我第二次生命的人,谁为我献出了自己的器官。为了不让她明天看到杨伟的时候,惊恐。思雅也知道,后天是杨伟的最后一天时间。告诉她,那天不能够陪她去制衣公司签约的真正原因。看到今天的情况,思雅似乎已经知道了一些。
不用再忙着去想怎样瞒着思雅,韩成还是很忙碌,除了晚上要表演机器人队的节目外,还要给晚会当灯光师,还有想着怎样去编谎话,对其他的队员。
韩成在后台忙碌的时候,林安过来问他“队长去了哪里?”
以绚丽多彩的灯光开始了,主持人出现在灯光汇聚处。
晚上八点,在医院的高级病房里,传出了电视台元旦晚会的声音。可我想看的是学校里的晚会,更想看机器人队的那个表演,还有我的机器人。
八点五十分的时候,昕莲打电话过来说。机器人队的表演时间到了。她为我现场直播了晚会里的情况。可是现场太吵了,我们听到都是手机外的声音,昕莲的话基本上没有听清楚。电话还是到了机器人的节目完后才挂。
昕莲可以过来医院,但韩成灯光师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必须等到晚会结束后才可以离开。昕莲也就在学校里等韩成,到晚会结束。他们两个在晚会结束后会马上来医院,再来的人也只会是他们两人。
思雅一定要晚上留在病房,我只有劝她回去。一个晚上不睡觉或是扒着睡,第二天会很憔悴。让她和韩成,还有昕莲一起回去了。在医院里,还有爸妈,及欧阳医生。
思雅要过了十二点才回去,要陪我到新年的到来。
我们不能去一个浪漫的地方,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倒数。只能在医院里,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十、九、八、七……”电视里传来新年倒数的声音。“四、三……”
我看着思雅双手合拢,闭着双眼。当电视里传出“零”的时候,我看到她睁开了眼。电视里继续传出了新年到来的喜庆声,也可以听到外面在庆祝新年到来,放的礼花的声音。病房里没外面的那种喜庆。人人都很紧张。
十二点过了,新的一年到来了。病房里也只剩下三个人,妈、欧阳医生还有我。爸送他们三个回学校了。
我编辑了一条短信,“刚刚电视里在进行时间倒数的时候,我看到你双手合拢,闭着双眼,是不是在许愿?”发了出去。
“刚刚是在许愿,我希望明年还能和你在一起期待着新年的到来。我们去参加新年的倒计时,我希望每一年都可以,我们永远在一起。”
“傻的,我们一定会的。相信我!晚安,亲爱的小雅。”
对思雅说晚安,这应该不会是最后一次对她说“晚安”,明天还有机会,后天还有。我一定会从手术室里平安的出来,这个时候也只有这样想了。
妈和欧阳医生都离开了病房。
“五、四、三、二、一、零,新年快乐!”我对自己说,也对身边的每一个人说。“小雅,新年快乐!”一声迟来的“新年快乐”,一个她听不到的祝福。
拿出了钢笔,写了点东西。
这样的一刻最终还是到来了,在上午九点整,我将被推进蓝城医院的手术室。我是醒着进去,那出来呢?
为了生命,做了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赌博。为了有更多的时间,不管是只有十年,还是只有二十年,都会比我现在所拥有的六个月时间来的长。同时也要以这六个月为筹码,以小博大。人生有很多次的大赌博,赌自己的命运,赌自己的前途。赢了,当然是辉煌腾达;输了,就会是一败涂地。而我,赢了,我的生命就可以等到延续;输了,那会是连六个月的时间都失去了。输赢只有这一次,生命也只给我一次的机会。
思雅和韩成,还有昕莲搭着第一班的公车过来了,一直陪着我到我要进手术室的那一刻。
我看到杨伟过来了,双手还铐着手铐,所以在手腕处用一件衣服包着。与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位警察先生。
警察先生替杨伟打开了手铐。杨伟和我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杨伟是自愿的,我在他自愿的基础上做了一次人生的赌博。
用我和韩成才能够明白的方式,把一个信封给了韩成。
两个人都躺下了,两辆车并行向手术室的方向前进。我的手和杨伟的手握在一起。朋友!用生命去换来的。一生的朋友,但这是朋友的最后一天。听到相机的快门声,转过头看,韩成用手机记录下,我们握手的那一刻。两个被慢慢推进了手术室。
在我们两个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瞬间,我看着外面的所有人。爸爸、妈妈、思雅、韩成、昕莲,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我闭上了双眼。
听到了手术室的门关上后,我才再次把眼睛睁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望着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不知道手术后还能不能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
在手术室里,我对杨伟说:“谢谢!我答应你。用你的心,用我的身体去爱那人我们都深爱的人。我会爱着思雅一生一世。”
杨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一句话。这是我们最后的一次对话。一切的情感都包含在“谢谢”这两个字,还有点头这个动作里。杨伟体会的到,我也能够体会到,因为这必须是用生命才能够体会的到。
渐渐地,我失去的知觉,可我感觉到眼角有泪水流了出来,为失去杨伟这个朋友而流下的泪水。
我的心跳还在,我的气息还在。
手术室外,妈在哭着,和思雅抱在一起。这次爸没有说妈,因为的确是很令人担心。爸只是站着,背靠在墙壁,说着:“HLA为65%,一定有希望的,一定会没事的。”
“阿姨,别担心。我们要相信欧阳医生,也要相信轩奇一定可以渡过这一个难关。”韩成说。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昕莲的手,韩成从来都没有这么担心过一个,也从来没这怕会失去一个人。这一次,韩成是第一次紧紧地握着一个女生的手。在乎,还有昕莲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轻点,我的手有点疼。”在昕莲的心里,除了在为咖啡的手术担心外,还有因为韩成的紧张为高兴着。
除了哭声,这个走廊上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漫长的三个小时过了,手术室的灯亮了。在等候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围了过去。门一开,出来的第一个人是欧阳医生。
“怎样了?”五个声音一起问。
“手术很成功。”欧阳医生说。
这句话是每个人心里想的话,也都是每个人都最想听到的一句话。所有的人都欢呼了起来。欧阳医生示意大家保持安静,也示意大家让出一条道出来。
三个小时前,进手术室是两辆车,三个小时后,从手术室出来也是两辆车,可已经不一样,变了。一个人因为麻药还没有醒过来,他的气息还在,他的心跳还在,另一个人却是永远也醒不过来的。
刚才的欢呼声已经没有了,看完第一辆车的人后,更多的人围在第二辆旁。第一辆车转弯进入了病房,第二辆车继续往前,离开了医院。妈妈要留在医院,爸让妈一起去送杨伟去另一个地方。五个人一起跟着出去了,三个小时前陪着杨伟过来医院的两位警察先生也跟着去了。杨伟提前结束了本属于他一天的生命。
麻药的作用渐渐的消失了。
刚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是有点迷糊。所以妈问我的第一句话,没有听清楚,好像是“儿子,你醒了。”之类的话吧。
朦胧的双眼看到妈妈眼角的泪痕,知道了妈刚刚哭过了。望着思雅,长长的睫毛也是掩盖不住眼角的泪水。这一次,我知道思雅不是因为伤心而哭,她在为手术的成功高兴着,开心着。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的。我进手术室的时间是早上九点。一点麻药足足让我睡了六个多小时。动一下身体,有些疼。刚开始还不习惯胸前多了一个没有愈合的伤口。欧阳医生过来给我做了一个身体检查。从现在开始,除了休息的时间外,每隔三个小时就要做一次身体检查,写一次心脏的活动记录。
有些不适应别人的心脏,本来就不是我的,不听我这个新主人的使唤。
韩成示意要把我在手术前给他的东西还给我,我也以同样的方式让他继续替我保留着。之后韩成给我一张相片,那是我和杨伟在进手术室前握手的相片。我们的第一次握手,同样也成了我们的最后一次握手。我亲爱的朋友。
要去见杨伟最后一面,大家都劝我不要去了,即使去了,也看不到了。
最后有人说,警察局将要开会讨论撤消杨伟案底的可能。
“虽然……”欧阳医生开口了。
我让他继续让下去,我也想知道这个虽然后面还有什么内容。
“虽然手术很成功,但手术后也很关键,有可能出现手术后的排斥现象。”说了,欧阳医生就出去了。
这个我在网上见过,也是我让韩成继续帮我保存那封信的原因。我也希望能收回那封信,亲自对思雅说。
昕莲将昨晚录制的视频给我看了,那是晚会上机器人队的表演。
韩成和昕莲在医院里陪着我,没有出去,今天可是元旦。我不能够陪着思雅去哪里玩,却让她在医院里陪我。晚上韩成和昕莲回去了,思雅留了下来,今晚她不像昨晚那样听我的话回寝室睡觉。坐在病床边扒着睡觉,夜里我醒过来,伸出手去摸她的头发,轻轻的,不愿把她吵醒。
手术后的第一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出现手术后的排斥现象,心脏突然停止跳动。那我该怎么办?已经失去了六个月的生命,我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很多的事情是意识不到的,在无意识中发生的。
第一天还不知道适应了别人的心脏吗?但手术后的第二天,欧阳医生在为我做心脏记录的时候,我这样回答他。“胸口很闷,心脏跳动时很吃力。始终觉得这是一样外来物,有一种想脱离身体的感觉,想出去。”
医生在给药的时候,药剂量明显比手术后的第一天多。加大药剂量只是为了让机体的免疫反应变的更迟钝些。
欧阳医生将爸妈叫了出去。避开我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内容。
左手一直握着思雅的手,那种害怕失去。思雅一直在医院里陪着我。要是说服不了她,她就会晚上也在病房里,要是能够说服的了她,爸开车送他们三个回学校。第二天他就会很早过来,三个人是一起来的。韩成在为全国大学生机器人大赛准备着。
我也在电脑里设计着机器人的图纸,也想着实现我的梦想。手在键盘上移动的时候,我知道了,我近期最想去做的事情是什么,并不是几个月后的全国大赛。
“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思雅问。
“去看一场雪,白色的雪,红色的心。除了在电视上,我还没有真正见过雪的样子。去堆一个雪人。”我回答了。
药剂量又加多了,心口也更加痛了。当医生为我做心电图的时候,我问了一个很敏感的问题。
“医生,我会死吗?药剂量一天比一天多了,可我的身体是一天比一天不适应这个心脏了。它始终是不属于我的。”
大家都在惊讶我问的那个问题,我看到了思雅眼睛红了,那是她要哭之前的反应。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水,这次和手术后第一天看到的泪水是不一样,思雅伤心的哭了,因为我哭了。
“不会的,不要想那么多。我们是让机体的免疫反应变的更迟钝些。”
但我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药物量是手术后那一天的三倍了,而且第一次的药物的用量已经比正常情况下多了。这一切,我都可以从互联网里找到答案。
“不属于我的东西,始终不会是我的。”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思雅问我刚刚说了什么?自言自语,所以很小声,思雅就没有听清楚。我也没有重复地说那句话。
半夜突然醒了过来,借着走廊里的灯光,迷糊的双眼看到妈眼角的泪水,妈又一次哭了。我没有说话,闭着双眼,装着没有看到。再想着另一个结局。
另一个最坏的结局,我怕妈会接受不了,手术后的五天里,心脏的排斥现象一天比一天严重,这个我能清楚的感受到,欧阳医生也应该会对爸妈说出这个最坏的结局,这个结局也是在进行手术之前知道就可能想到的。
手术后的第六天,因为药物量加大的缘故,还有机体排斥的缘故,我昏迷了。又一次被推进手术室进行抢救。所有的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只是我没有知觉。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为我担心。
近两个小时的抢救。
“医生,怎样?”当欧阳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妈急忙地问。
“情况很不好,现在的情况比原先预想的还要糟糕。可能会……”欧阳医生并没有把那句话说完,但是所有的人都知道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妈妈哭了,思雅也哭了,昕莲也哭了。思雅已经请假了,每次往回医院与寝室都要花很长的一段时间,思雅住进了爸妈为她安排的宾馆,与妈妈两个轮流看着我,韩成与昕莲每天都会过来医院一两个小时,然后再回去,爸爸只是出席公司一些重要的会。
醒来的时候可能是夜晚了,我看到病房内只有床边的一盏灯是亮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告诉我具体的时间。床边只是思雅扒着睡觉,披着一件外套,我唯一看到的一个人。伸手去摸了思雅的头,可没有想到把她给吵醒了。
“你醒了。”思雅抬头望着我,矇眬地说了一句。
思雅突然站起来,抱住了我,那外套掉在地上了。
“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思雅又哭了,她的泪水滴在了我的脸上。我习惯地用两只大拇指去擦她眼角的泪水。思雅叫了医生,打电话给爸妈,韩成,昕莲。我又睡了一天多,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他们还是都过来了。医生还是先给我做了一个检查,然后叫爸妈出去,只是告诉了他们两个。
这一次,我又昏睡了十七个小时,远比第一次手术后的六个多小时长。不小心动一下身子,伤口处就会很痛。
这是手术后第七天的晚上。医生出去了,韩成与昕莲也回去了,妈答应让思雅一个人在医院里陪我,爸妈一起回去了。
在我昏迷一天的时间里,思雅为我编织了一条围巾。又一次单独与思雅在一起,同样是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两个约好去看一场雪。思雅要看着我睡着。
药物的量继续是那么多,可我的感觉没有明显的好转。在医生为我做检查的时候,我又一次问了那个问题“我会死吗?”
医生还是没有正面回答的我问题。
努力地说服了爸妈,他们同意让我去北京看一次雪。或许他们已经做好了接受那个最坏的结局。不然妈是不会让我外出的。我可以去做我最做的事。
陪同我一起去只思雅和欧阳医生。送我去机场的人有爸妈,有韩成,有昕莲,我永远止不住妈的泪水。第一次手术后的第十一天,我登上飞往北京的飞机。在飞机上望着蓝城,这次我能够再回来吗?像以往那样可以再飞回蓝城吗?心真的已经无力了。在飞机上,不说一句话,睡着了。
医生把我的们的住处安排在一所医院旁的酒店,只是为了防止有突发的情况,可以快点赶到医院。
为了方便给我检查身体,医生和我住在同一个房间里。思雅住在我隔壁的房间里。每隔三个小时,医生还是会为我检查一次身体,做一次心脏记录。我多么希望医生能够告诉我事实,可从一个医生职业道德上来说,病人的真实情况不可以随便告诉他本人。在医生睡觉不留意的时候,我偷偷翻看了我这些天的心脏记录。虽然那些专业的东西我看不懂,数据的变化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发展,没有出现逆转。
到北京的第二天,是一个晴好的天气。没有看到想见的雪,但还是很冷。臃肿的羽绒服也挡不住寒风的侵袭。通过房间里的玻璃窗,看到的是繁华的都市,看到的拥挤的马路还有匆忙的人。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将来奋斗着,我也在奋斗着,希望过一个晚上,明天还能够见到太阳。现在我只能呆在酒店里,什么地方也不能去,除非下雪了。思雅也是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透过房间的玻璃墙,我们可以看到外面忙碌的城市,只是我们两个很清闲。欧阳医生来到思雅的房间为我做检查,检查的项目也减少了,检查的时间间隔也变长了。没有事做,只是对着玻璃墙坐着。在二十几层的高楼上,望着这个城市。
“今晚,在这陪我好吗?”思雅没有看着我,视线还是向着酒店外的天空。
看着她,已经不是我去陪她,都是思雅在陪我。我只是点了点头,不知道思雅有没有看到。
晚上,医生没有再过来为我做检查了。我与思雅躺在同一张床上,这是我们第二次这样。其实我不知道这样的机会还会有多少,哪怕只是牵着她手的机会。
第一次手术后的第十三天的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看到思雅已经坐在椅子上,拉开了一小部分的窗帘,看着外面。很庆幸我能再一次醒过来,珍惜每一个醒过来的早晨,珍惜早晨的那第一道阳光。
“这么早就起来了。”我问了思雅一句,其实也不早了,已经九点多了。
“今天还是没有下雪。”思雅比我更想见到下雪,不是因为她自己也没有见过,而是因为那是我想见到的东西。
“我今天实现了另一个愿望。”
“是什么?”
“我一睁开眼就看到我最想见的人的脸。”
没有下雪,只是对着玻璃外面的天空,对着天空要打发一天的时间,只是等待下雪的到来。
手术后的第十四天的早上,思雅跑来叫醒了我,说下雪了。睁开双眼,透过房间里的大玻璃窗,看到白色的东西在重力的作用下从遥远天空落到地面上。飘过眼前玻璃窗,覆盖在马路上,人行道上,路灯上,汽车上,还有各色的伞上……
可以看见的颜色在不断地减少,渐渐地成了白色的天地。驱车去了郊区,郊区的雪,将地面变成了一张白纸,上面没有一点东西,一张纯白的纸。
不敢伸出脚踩在雪白的地上,怕弄脏了白色的雪地。伸起脚的那一刻,雪地上已经有了我的脚印。脱掉了手套,伸出了手,雪一点一点地手心里堆积了起来。手变的冰冷了,心还是无力地跳动着,微弱。
我多么希望在雪地里能多一些颜色,树叶的绿色,墨水的黑色,不愿是一片雪白,哪怕是血的红色。我的人生也就不会是白色的,没有一点色彩,最终平淡地离开。
用力甩掉了手心里的雪,伸手抚掉了思雅长发上的雪花。已经不能像一个小孩子去堆雪人,丢雪球了。我已经见到了雪,牵着她的手一起回去了。思雅的手是暧和的,我的手是冰冷的。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继续望着外面的落下的雪花。雪越下越大了,把我们刚刚留在雪地上的脚印覆盖住,直到雪地变平为止。思雅的头靠在我肩上,左手挽着我的右手,这样的机会还会有多少呢?我不清楚。
在这寒冷的冬天里,想喝一杯热的咖啡,想起了师父。现在和师父在同一个城市,可我们不能够相见,不知道师父他怎样了,我喝不到他为我煮的咖啡。医生和思雅都不让我喝咖啡,即使不能喝了,我也想点一杯咖啡,怀念咖啡的味道。不是师父煮的咖啡,拿着别人煮的咖啡,我也能够想起师父煮咖啡的情景,也能够回忆起师父煮的咖啡的味道。
看着思雅慢慢品尝着手中的那杯蓝山,我只能够用鼻子去闻咖啡的味道,熟悉、怀念的味道。右手紧紧地握着一张写有字的纸和一支钢笔,左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握着咖啡杯的耳朵,心在颤动,手在颤抖,咖啡杯里有了波纹,一杯手中的咖啡掉在了地上,咖啡杯破了,右手依旧是紧紧地握着纸和钢笔。
不属于我的东西,永远不会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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