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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作品名:天堂的召唤 作者:王青

  刘敏洪从尹教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外面黄蒙蒙的灯光洒在衰黄的枯草上,校园的黑夜就像漫天黄沙的白天,他拖着一蹶一拐的腿沿着校园弯弯曲曲的小径蹰躇前行,一路上寒风呼啸,吹得他摇摇欲坠,有几次都差点摔倒在冰凉的水泥路上,幸运的是路旁边有些树枝或是栏杆之类的,可以给他一点支撑力而没有摔倒。

  一路上全是些陌生人,他走着走着,一栋明亮的方方正正的大楼矗立在面前,他轻轻的墙壁上,抬起脚步,就像个三四岁的小孩子那样上楼梯,来到宿舍,里面黯然一片,只有外面的一点余光偷偷的施舍给这可怜的宿舍,当他打开灯的时候,吓了一跳,靠着窗帘上斜斜的坐着一个人,凳子颠了个一百八十度,凳面朝下,远远的凳脚朝上,头发蓬乱的就像个草垛,满面泪水的痕迹都沾在脸上,粘粘的,一些纸屑飞在他的脸上都没有掉下来,身上穿着一件不知是什么牌子的内衣,袖口已被撕下一截一截的,手臂上满是黑黑的灰尘形成的条纹,腿上的裤子卷到膝盖以上,左脚拖着一只塑料拖鞋,右脚靸着随便黑色的皮鞋,嘴是半开不合的在傻笑,手上拉着刚刚撕下的内衣,另一只手死死的按着一张完整的灰旧的纸在胸口。

  刘敏洪不顾满地面的玻璃,一下子冲上去,蹲在陈誉的身边,哭泣的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陈誉,怎么好端端的变成这样了?”

  陈誉看着刘敏洪蹲在自己的旁边,就看着他傻呵呵的笑,拿着那些刚撕下的碎片在刘敏洪头上轻轻的拨,然后又用手掌轻轻的抚摸刘敏洪的脸蛋,另一只手却还是像以前的样子,死死的按在胸口。

  刘敏洪说:“陈誉,你这几天吃饭没有?”

  他只是傻呵呵的笑,坐在那里手不断地摆着各种姿势,一会拿着布巾往上一扬,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说着飞啦飞啦的,一会又是慢慢的往下送,送到一半的时候又无缘无故的哇哇得哭起来,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频繁的哭了四五次。

  刘敏洪轻轻地把他的手往上提,想把他从那凳框子里拉出来,扶他到床上去休息,可陈誉冰凉的手用力的一甩,一下子把刘敏洪的手重重的甩在边上的玻璃门,说:“你好坏,你想抢我的东西”,外面的冷空气从那个破了个窟窿的玻璃门剧烈的涌入,陈誉现在全身都是冰凉的,光着的脚丫子已经冻得僵硬了,根根的脚趾骨都露出来了,在灯光的照射下雪白雪白的,他的全身也许只有这一处是比较干净的。

  刘敏洪的眼泪不断地涌出,说:“来,我不会抢你的东西的,来,乖”

  陈誉把那张纸包得更紧了,紧紧的塞入破烂的内衣里,头向窗帘边歪着,写着眼睛看着他,生怕他还会再来抢他手中的那张比命还要珍贵的纸,刘敏洪说:“来,不会的,来,我们先洗澡,然后上床睡觉,来,别怕”

  他还是那样斜着眼睛,头向下歪着,嘴斜扯着,鼻子不断地吸,哭哭啼啼地说:“你走开,你走开,你就会抢我的东西”,说完不停的咳嗽。

  “来,乖,不会的,我不会抢你的东西”,可陈誉还是不相信,刘敏洪就去床上那个布娃娃塞入他胸口,说:“你看,我不会抢你的吧,这些东西都给你”

  “那好,是你说的啊,你不会抢我的”,陈誉瞪大着眼睛看着他。

  刘敏洪使劲地点点头,说:“嗯,嗯,不会的,我不会抢你的东西的”

  陈誉呵呵的笑,嘴巴能张多大就张多大,乌黑的嘴唇下边露出雪白的牙齿,把那只捏着布条的手伸给他,刘敏洪慢慢的抓住他的手,微笑着说:“来,起来”,慢慢的把陈誉的手往上提,但那凳子粘在他的屁股上,屁股已陷在圆圆的凳框里面,陈誉可能是感觉有点疼,又哇哇得哭起来,手还不断地擦着眼泪。

  “来,好,别哭,我来帮你”,刘敏洪绕到陈誉的后面,将那个凳子板用脚踩住,用力地把陈誉的屁股往里面挤,这个办法试了很久,但未达到理想的效果,刘敏洪说:“来,你现在坐在这里不要动”

  刘敏洪跑过去拿了根绳子,把凳子的底部从窟窿里面绑在玻璃门上,又把陈誉刚才的那只手拉住,说:“来,像我这样慢慢的呼气”,刘敏洪的嘴做着一呼一吸的样子。

  陈誉忍不住地用手去摸刘敏洪的腮帮,说:“这个好好玩,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刘敏洪笑着说:“嗯,好好玩,来,你也做啊,来”

  于是陈誉也跟着做起来,整个宿舍只听到呼呼的声音,突然的晃荡一声,凳子重重的摔在地上,还弹了起来,刘敏洪陈誉两个抱做一团,陈誉趴在刘敏洪的肩膀上傻傻的笑。

  刘敏洪牵着他的手,说:“好,来,过来”,可陈誉还是傻傻的定在那里,一脸严肃地傻傻的望着他,刘敏洪说:“你怎么了?来啊,坐在这里”,他轻轻地把床拍了一下,说:“来啊,坐在这里,不会有危险的”

  陈誉试着挪着脚步走过去,可走了不到一步又停在床前不动了,带着恐惧的眼色望着墙上,说:“我怕,我怕”,低着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来啊,这里什么都没有啊,来啊,不怕”,陈誉还是站在那里,欲步欲止。

  “来啊,不怕”,刘敏洪往他的床上一跳,说:“你看,不怕”

  陈誉还是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手微微地往前挪一下,刘敏洪慢慢的把他的手拉进床铺,低个头,扮起笑脸说:“你看,现在不怕了吧,你的手都放在上面了,来,现在不怕了”

  陈誉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刘敏洪说:“好,你现站在这里别动,我把宿舍打扫一下,来,过来,靠到这里来”,慢慢的把他牵引到窗帘旁边让他坐在凳子上。

  刘敏洪刚一走开的时候,陈誉又把凳子倒过来坐,刘敏洪说:“不是这样的,你看,是这样的,这个蓝色的地方是屁股坐在上面的”,说这就把蓝色的凳板拍了几下,陈誉才乖乖的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的,嘴里不停的傻笑,两只手拍起小掌,鼓得中间的那张纸哗哗的响。

  刘敏洪一边打扫,一边不断地做着搞笑的动作,时时地引得陈誉拍着长在那里呵呵的笑,他感觉到腰弯得久了就有点累,这间宿舍慢慢的打扫也花了大概两个多小时,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将满宿舍所有的玻璃碴都用拖把慢慢的撵起,而且还打来水用拖把拖过两次,他对于卫生一定是做到自己满意时为止,然后又将自己和随便向阳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陈誉的脸上在他打扫的过程中始终是挂着微笑的,手掌都快拍红了。

  刘敏洪又去水房打水,陈誉拖着鞋慢慢的跟在后面,手掌不停的拍,整栋宿舍楼都静得像水底一般,打完水回到宿舍,洗完头后,陈誉就乖乖的坐在凳子上,等着刘敏洪帮他擦洗,可就是不让刘敏洪擦洗他的那只手,刘敏洪停下来说:“来,把那个放下来,我不会要你的”

  陈誉又像刚才的那个样子,带着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刘敏洪说:“来,现在该洗手了,我不会要你的”

  陈誉蹲下把头抬起来,望望远方的床,用一只手指着刘敏洪的床,天真地说:“你去那边,我自己洗”

  “你自己洗?”

  “嗯,嗯”陈誉不断的点头,牙齿咬得很紧很紧,脸上的肌肉都绷直了。

  “那好,我看你自己洗”

  “不行,你去那边”,又指着那张床。

  “好吧,你自己洗,我坐在床上去”

  陈誉于是将手中的草稿纸快速的塞入一本书缝里,两支乌黑的手在水里不断的搅拌,一盆水就成了个大大的漩涡,旋涡的边沿渐渐的溢出来了,这时陈誉的两只手突然地往上一抽,一柱晶莹剔透的水珠帘朝刘敏洪飞了过去,水花溅得他满身都是,陈誉在这边咯咯的爽朗的笑,刘敏洪坐在那里也是一阵的捧腹大笑,他现在真的很高兴,以前从来都没有过得这么高兴,笑得这么自然,笑得这么酣畅淋漓,他也从来都没有看见过陈誉像现在这样笑过,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刘敏洪在那边拿着伞一躲一闪,极其的配合着陈誉打水仗,后来就干脆把雨伞扔开,直接跑到陈誉的身边,双手往水盆里一插,快速的旋转,搅得水花四溅,陈誉不断捧起一团水往刘敏洪的头上浇,浇得他像个落汤鸡,全身湿淋淋的,后来又用脚上的塑料拖鞋抽打着水,打得啪啪的响,就像海边玩水一样,这一个晚上他们忘了吃饭,就是打着这样的水仗渡过的,一直到第二天的蒙蒙亮,刘敏洪才帮陈誉换上干的衣服上床睡觉了。

  刘敏洪上床还没一会就眯上了眼睛,陈誉脚伸得笔直,双手呈三角形,两手掌重叠的紧紧地压着草稿纸在胸口,瘪瘪的肚皮快要碰到床板了,嘴里均匀的吐着气,眼睫毛慢慢的靠拢了,眼睛眯成一条线,快要合上了,又突然的一睁开,头向上抬了大概三十度,凝视着对面的墙壁上。

  墙壁上传来慈祥的声音,说:“来啊,跟我来啊,不要睡了,来啊”

  陈誉坐得笔直,用手努力的擦擦眼睛,有使劲地掐着自己的胳膊,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又擦了几下眼睛。

  声音慈祥而亲和地说:“来啊,不要再擦了,来啊,是我”

  陈誉鼓着嘴,有点生气的样子,说:“您怎么到现在才来啊?您以前不是说来我看的吗?”

  “我这段时间有点忙啊,那边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呢,傻孩子”

  “那现在忙完了吗?”陈誉边穿衣服边说。

  “是啊,来啊,出来说啊,这里还有人睡觉呢?”

  刘敏洪睡在那里一惊一乍的,听到陈誉在自言自语,就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问:“陈誉,你在和谁说话啊?这里哪有人啊”

  “我在和老爷爷说话呢,你看不见他的”

  老人说:“出来吧,你看他都被你闹醒了”

  刘敏洪顺着意识,迷迷糊糊地说:“什么老爷爷?我为什么看不见呢?”

  “我也不知道啊,向阳以前也说过,我现在要出去了,老爷爷叫我呢”

  刘敏洪这时一下纵起来,惊讶地说:“呃?你现在怎么清醒了?昨天晚上还像个小孩子与我打水仗呢?”

  陈誉在那里摸着头,眉头皱皱的,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快点出来啊,不要再这里待了,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老人在那边催促。

  “不说了,不说了,我现在要走了,你睡吧”

  老人慢慢的在前面引路,陈誉跟在后面,脚上像穿上了甲马,走起路来一阵风似的,没一眨眼的工夫就来到一个世外桃源,这里姹紫嫣红,羊肠小道上都铺满了绿青色的透明的鹅卵石,绯红色的桃花轻轻的覆盖在其上,一阵清芳的香气从远处轻轻的飘来,似断似续,不绝如缕,两旁大概有六株桃树,桃树旁边又是梨树,雪白的梨花散散的荡在水中央,清澈的水中,鱼儿不停地用尖尖的嘴慢慢的把水中的花瓣往上顶,激起一层层的水圈,渐渐的向远处荡开,忽而还有几只小飞鸭从水面上一掠而过,撩起粼粼的水玻璃,泛起白色耀眼的花纹,这时阳光一泻而下,水玻璃将白色的阳光分散开来,形成红橙黄绿蓝靛紫七彩光,折射到各自需要的花草上。

  “老爷爷,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这么漂亮?”

  老人微微的笑着,默而不答,继续撩起衣衫,缓缓地往前走。

  陈誉轻轻的拾起一瓣桃花,愣愣的站在那里,说:“这不是冬天么?怎么桃花现在就开了?”

  老人哈哈的一笑,捋捋自己花白的胡子,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你看”,老人的右手平缓的抬起,指向西南郊,陈誉顺势往去,红红的太阳下,清澈的溪边,正有几位渔夫坐在那里洗着澡,长长的澡巾时而粘起一道水鳞,银光闪闪的,老人的手又往右偏了三十来度,那边暮霭沉沉,飞起鹅毛般的大雪,下面还有六七个小孩在那着雪球你追我赶的,浅浅的脚印褶在地面上,一尘不染的,雪白无华。

  老人哈哈的一笑,说:“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看到了,一边是夏天,一边是冬天,这里太奇妙了,太奇妙了”

  “其实这里一年四季都有,你看,那边就是春天,那里花红叶绿,绿色盎然,莺歌燕舞,还有秋天,你静静地躺在桦树林,聆听落叶的声音,轻轻地打在你的身上,都是一种美妙的感觉,生活在这里的人,从来没有争吵,没有烦恼,没有勾心斗角,彼此和谐的生活,相互的帮助,你看,他们那笑脸上,光滑无痕,这里的禽鸟鱼虫自由自在,没人去伤害它们,这里环境幽雅而安静,空气清新而纯净”

  “是啊,太玄了,就像仙境一样,我现在真不想回去了”

  老人又是淡淡的一笑,说:“你看,那边是谁?正坐在桃花林下看书的那位,还有那边的,在竹林里写字的,你看,这边好多好多啊,你现在该累了吧,坐下来休息会”

  陈誉找块洁净的石头坐了下来,轻轻地坐了下去,感觉上面冰凉凉的,将身上的那种燥热的气息,一下子全给吸收走了,现在身上感觉舒服极了,踩在脚下的草都在点着头对他笑呢,老人说:“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嗯,这石头真的好奇怪,刚才还有点热,可一坐下来就凉快极了”

  “这里的石头可以说是有点人性,你热的话,它就会凉快的,你如果冷的话,它就像暖气一样”

  “真的?”陈誉慢慢的站起来。

  “不信的话,你还可以看看那边的花草,你看,那郁金香,红红的,在向你摇曳呢,希望你赶快去亲吻一下她,还有那边的天堂鸟,叶子小巧长的就像鸟儿的翅膀,向你轻盈的飞舞呢,真是太多了,他们都用不同的姿势语言来欢迎你”

  陈誉脸上荡漾着春天的笑意,脚步轻舞的排去,草如夏天凉爽的风将他准确的落在郁金香的旁边,他微微的闭上眼,嘴缓缓地往前移动,就像当初吻符芸那样吻着郁金香的香味,全身陶醉在弥漫的香味之中,忽而又飘到天堂鸟的脚下,右腿向前微微的扬着,左膝跪在草茸上,手轻轻的捧着她的翅膀,不敢用一点力,生怕她碎了,又忽而得跑到那边花团锦簇之中,整个人成大字状的躺着,周围都是些小小的蜜蜂在耳边嗡嗡的叫,如水乡的旋律,这些蜜蜂并不像他以前见过的那样,这里的都是些金色的翅膀,黄白相间的身纹,柔柔的银色的小脚,他们与你并不感到陌生,有时还歇在你的脸上,用那些小毛脚轻轻的挠你,挠的你痴痴的笑……

  老人嘴里叼着什么东西,陈誉从未见过的,缓缓地走来,乐呵呵地说:“怎么样?这些惹人疼得花草”

  “还有那些小蜜蜂,好多好多,我真的不愿意离开这里,我能在这里待下来吗?”

  老人把嘴里的东西吸了吸,说:“当然可以啊,不过现在不行,你知道今天是什么以日子吗?”

  “哦,我记得了,明天就是元旦了,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呢”

  “是啊,还好你没有忘记你的约定,一个月已经到了”

  “原来我的事你全知道啊,可我真的”

  “你真的很爱她,是吧?我也知道,她也很爱你啊”,老人说完哈哈的笑。

  这时树林的空中飞起一群白色的似鸟又似鱼的东西,还时时在他们的顶上徘徊,下面的影子在地面上跳着舞,就像一个小小的乐队,他们旋转几圈后飞开,老人说:“你看,那些都这样,何况是你?”

  陈誉站在地面上静静地望着刚才飞过的东西,他们的影子渐渐远去,但刚才轻盈欢快的舞步却深深地埋藏在他的脑海,又抬头望望天上的太阳说:“我现在是不是该回去了?”

  “是啊,现在已经不早了,你是该回去了”

  “那您以后还能来找我吗?”

  “以后啊,看吧”,老人转过身去,抬起脚步向前走去,陈誉还傻傻的站在那里。

  老人还没走几步就突然的消失了,树上的叶子漫天的飞舞着,形成一双薄薄的透明的纸鞋,自动地往他的脚上穿去,远方传来老人的声音,说:“别忘了我给你的东西”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风呼呼不断,阳台的纸屑在不停的盘旋,还有一些透过玻璃门上窟窿闯进了宿舍,吹得满地都是,刘敏洪的手紧紧地抓住床沿,生怕要掉下来,突然得一阵大风把窗帘掀的翻起来,转绕的打在一起啪啪的响,刘敏洪于是缓缓地拿着食指擦擦眼睛,风声越来越大了,走下床抬起头一看,陈誉现在还躺在床上,他站在那里不断的挠挠自己的耳朵,自言自语地说:“我刚才明明记得他起来穿衣服出去了啊,怎么与回来了呢,这才多久啊,现在还不到十点啊”

  陈誉被风闹得,这时也爬了起来,说:“怎么这么大的风啊?敏洪,你起来了?”

  “嗯,你刚才不是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出去?没有啊,我一直在睡觉呢”

  “我明明记得的啊,你还穿衣服了呢,我们还说过话”

  “没有,我不记得了,他们都去哪儿了?”

  “他们?”刘敏洪低头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啊,我也刚醒啊”

  风又是一阵狂挂,窗帘一下飞起来了,将陈誉紧紧地围住,说:“这是怎么了?门破了个这么大的洞”

  刘敏洪站在那里开始迷迷糊糊的,他妈妈的身影渐渐地出现在他面前了,在对着他招手微笑,向阳这时将门用力的一推,闯了进来,背个包直直的朝随便的床走去,将一张纸紧紧地整整齐齐的压在随便的床下,又将那个包重重的往他的床上一摔,刘敏洪转过头看着向阳欲说欲止的说:“随……”

  陈誉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梳理,然后拿着盆去外面洗刷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向阳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说:“滚”,受伤的拳头捏得很紧很紧,雪白的骨头都露出来了。

  “随便怎么样了?” 刘敏洪渴望的眼神再说了一遍,看了看向阳的拳头,说:“如果你想揍我的话,现在就来啊”

  “问我?你自己去看啊?为什么不去呢?”向阳冷冷的说,刚要伸出拳头的时候,已经快到刘敏洪的面部了,想起随便的嘱咐,手又停滞在半空。

  “我不去了,如果你回去的话,就代我向他表示歉意,对不起,我那晚不是故意要伤害他的,真的”

  “是啊,不是故意的,是伤害我吧,为什么不来的准一点呢?为什么要落在他的头上呢?”

  “我也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真的”

  “滚”,说着就怒气冲冲的朝水房冲去。

  陈誉一走到门口就与向阳撞了个正着,向阳这样也退回宿舍了,刘敏洪说:“请你代我转告他,我以后不会伤害他了,当然也决不会伤害你了”

  向阳怒视着他说:“如果以后,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客气了,到时候就说不定会怎样”

  “不会的,谢谢”,刘敏洪淡淡的一笑,说:“我已经很满意了,那我走了,再见”

  “刘敏洪,你去哪里呢?”陈誉叫了一声,可这一声与以往的发音不同,中间夹杂着恐惧,夹杂着空虚,情感是分的复杂。

  刘敏洪又是一笑,眼角忧思,说:“我回原来的地方,我想听听音乐”

  “那你还会回来吗?”声音静得出奇。

  “回来?说不定了,也许我会被那样的音乐迷上的,而去某个地方当音乐家了”,说完哈哈一笑得走了。

  陈誉又回到镜子前慢慢的梳妆,说:“你这么早去哪里呢?”

  “你这几天还好吧?看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好多了”

  “是啊,我很好,你从哪里来?随便呢?去自习了吗?”

  问到随便,向阳的眼泪又不禁的流了出来,但马上又偷偷的擦去了,说:“嗯,我从外面刚回来,随便回家了,我刚送完他呢”

  “回家了?过元旦吗?”

  向阳还是在那里揉揉眼睛,突然的愣在那里,头不停的点,说:“是啊,是啊,明天就元旦了,他回家了,现在都放假了,他看你们没有醒,就没有告诉你们”

  “哦,这样啊,你刚才和刘敏洪吵什么?又怎么了?不是和好了吗?”

  “和好?我们不会和好的”

  陈誉这时打开了收音机,想听听今天的天气情况,可以打开收音机,听到的就是南部的某大学里发生的一起悲剧,某同学由于遭到舍友的冷眼,嘲讽,奚落,然后就凶狠的杀死舍友,陈誉说:“怎么还是这样的新闻啊?网上早就传播开了,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广播还在播这个陈年旧事,不过说起他还真是可恶的”

  向阳冷冷的一笑,说:“有什么可恶的?那也只能怪他的同学,他又不是什么圣人,一般人谁能有那么大的胸怀去忍受舍友那样歹毒的嘲讽,奚落,污辱,折磨,我也做不到,要是我我也会那样的”

  陈誉吃惊的望着他,眼珠子都快吐出来了,说:“你胡说什么呢?”

  “谁说我胡说的,我又不是圣人,我忍受不了”

  “那可是杀人啊,要判死刑的,你看,他已经不是被枪决了吗?而且他在法庭上还表示忏悔了”

  向阳又是冷冷的一笑,哼的一声,说:“我还是会的,像那样的话,我也会折磨死的,羞辱死的,与其这样还不如那样呢?挨个枪子又有什么痛苦呢?”

  “你完全的胡说,你疯了?别胡思乱想了”

  “刘敏洪这样你受得了吗?你还不是差点疯了?符芸都失去了”

  “不要再说了”,陈誉突然的大吼,又淡淡地说:“看来你累了,要不我们去外面转转吧?”

  “不了,你自己去吧,我想静一静,明天就是元旦了,你和符芸的约定到了”,向阳轻轻的呵呵的一笑,说:“真是恭喜你们,又可以重新走到一起了”

  陈誉看向阳的脸色实在是难看,说:“现在还没到明天呢?谁又能说得定?”

  向阳勉强的装出笑意,说:“怎么会呢?她那么的喜欢你,你也是这么得喜欢她,再说她一直都是很……,没有人能撼动你们的”

  “算了,不说了,那我先出去了,你好好的休息一下”

  天气阴霾,漫天的黑云压在北京的上空,整个北京城这时就宛如一座坟场,一层薄薄的青烟穿梭其里,不见行人,车如幽灵般地随风飘荡,鸣笛如怒如诉的幽怨,高楼如坟墓般的拱立,各种各样的横着竖着的招牌或标志如墓碑一样凌乱不堪,微风乍起,绿黄满地,寒烟衰草,五彩的垃圾如缗钱漫天飞舞。

  他独自一人的飘零在街头,心里一直想着刚才向阳说的话,觉得这个宿舍现在越来越可怕了,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宿舍真的会顺理成章的出现一些悲剧……,慢慢地走着走着,整个城市的压抑是他的心感觉到极其的冷,手不停的在兜里哆嗦起来,与早上见到的有天壤之别,这里阴风怒吼,不断地发出呜呜呜的声,令人发指,他又抬头看看街面上是否有其他的行人,他全然的发现是一些木头人在机械的跳动,脸上没有雕刻出任何的表情,全是**的木纳,连眼珠子都不会转,头转一下就是咔嚓的一声,让人真不敢想象这就是北京,他顺延着马路一直地往前走,毫无目的的往前走,不知哪里是尽头?不知什么时候该回去?不知经过这里的是什么地方?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现在是可以往前走的,他默默地说了一声,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走总比停下来好。

  他不知不觉地来到一栋豪华的酒店,头一直是低着的,看着地面上开叉的街道,前面又是用钢管架起蓝色的铁皮围起一个框框,一堆沙土堆着的老高老高,地上全是灰尘,根本就没有可以放脚的地方,路边的灯在不知不觉中全都亮了,他抬头看看那晕黄色的灯光,眼中的余光轻轻的一瞥,心中一怔,想:“这里不就是刘敏洪住的地方吗?他说在这里听音乐的,我何不上去看看呢?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他整理整理了衣服,走了进去,那位白小姐看见是他,就走上来说:“你好,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没有,我只是想来看看他”

  “他,他自从早上回来后,就一直没有出来,也没有说话,没有吃饭,没有喝水”

  “他,怎么了?”

  “我们也不知道啊,感觉挺沉的”

  “那我上去看看他”

  “好吧,有什么需要的就说”

  他顺着楼梯轻轻地走上去,脚步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来到门前,一阵熟悉的旋律钻入他的心里,他听不懂这曲子是什么意思,不知有什么特别的,可他又感觉挺特别的,心中一阵阵的撼动,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去,轻轻地推开一点,透过门缝看见刘敏洪双手无力的下垂着,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如钟摆摆来摆去的,整个身子都是靠在门框上的,上半身直直的靠着,下半身的双腿叠在一起的顶住对面的门框,头歪在旁边的竹子里,脸上的神情如死灰一般,看起来没有半点生机,已经是奄奄一息的人了,他想推门进去,可白小姐拉住他的手了,说:“别,让他静一静吧,他太累了,很可怜的,整天都是一个人的呆在这里”

  “好吧,那我走了,我也该走了”

  外面的风越来越凄冷,街上的迷雾越来越青黄,他又是独自一人在低着头往前走,试着想现在也该回去了,还没有去那里呢?他真的想再见她一面,哪怕是听听她的声音也好,这样自己也该满足了,也该心安理得了,没什么遗憾了,他想到这里就感到舒服多了,胸中也突然的开朗起来,脚步也跟着加快了,回到宿舍的时候快九点了,他就低着头不知在桌面上写些什么东西,好好的用信封装起,用一块比较沉的压在桌面上比较显眼的地方。

  校园今晚寒气森森的,刚九点的时候就没有什么人了,他独自一人来他们有共同回忆的地方——松柏小长廊,手里紧紧的揣着那张草稿纸,这里更是静悄悄的,连潺潺的流水都结了冰,那些常有的鸟类这时候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是否在和亲爱的人嬉戏?或是陪孩子享受天伦?想到这里他又隐隐的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没想到就这样的,许多童年的回忆在他的脑中不断的翻腾,关在黝黑的小房间独自的做作业,住在木楼上听着父母的吵闹声,这些就是他童年的全部,在大学以后基本上没有父母的影子了,耳边清静了许多,可又……,那边略略的传来男女的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但还是打断了他的遐想。

  他远远的看的不是很清楚,但看他们的身形就知道是谁了,是向阳和符芸他们两个站在屋角飞檐的小亭子里,突然地听到向阳一声大喊:“那你今天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呢?我喜欢你这么久难道你没感觉吗?”

  符芸说的话声音很小,他没有听清楚,只知道向阳好久没有说话,符芸肯定是说了一段长长的话。

  “明天都元旦了,你们可以回到从前了,可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向阳说。

  符芸大概说完两句话,然后一下子就涌入了向阳的怀抱,趴在他的肩膀上呜呜的哭了起来,这次哭的声音有点大,他听得很清楚了,他的脸上渐渐地浮现了一丝丝的笑意,眼角都出现皱纹了,看来是笑得很甜蜜,很酣畅。

  向阳又说:“好了,别哭了,我送你回去吧”

  符芸呜呜咽咽地说了一句,又在向阳的脸上亲了一下,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向阳说:“我今晚就不回去了,我要去医院有点事,看一个人,走吧”

  陈誉远远的看着他们离去,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淡化了,他心里显得很轻松,他感觉:“符芸和向阳在一起真的很好,再说向阳不会像我这样整天闷闷不乐的,会给符芸带来快乐,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在那里坐了一会,让心更加的平静下来,全身都冷透了,才起身回宿舍,回到宿舍就开始干活,把宿舍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是拖了又拖,桌面是擦了又擦,这些都可以当镜子了,做完这些以后,快到十一点了。

  他想只要过了今晚什么事都没有了,虽然刚才看了符芸一面,但现在还是想听听她的声音,于是拨通了她的号。

  那边传来很兴奋,但又很腼腆的声音,说:“喂”,拖的很长很长的,甜甜的感觉。

  “你的声音还是这么好听,都好久没听了”

  “那你是不想啊,我又没不让你听”

  陈誉淡淡的一笑,说:“也是”,又停顿了一会。

  “你今晚怎么样?”陈誉接着问。

  那边几乎也是同时说出了这句话,“你今晚怎么样?”

  符芸哈哈地一笑,说:“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我很好啊,今晚肯定要睡不着了”

  “是吗?我今晚却想好好的睡一觉,我已经准备好了”

  “为了这天我也准备好了,刚才给向阳打个电话,向阳这人挺不错的,听说你今天一天都在外面,玩得高兴吗?”

  “向阳是挺不错的,真的挺不错的,高兴,今天遇到的事就让我高兴”

  “什么事啊?”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时候也不早了,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好了,知道了,明天再说吧”

  “已经快了,我该跟你说再见了,再见,晚安”

  “好吧,再见,晚安”,符芸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

  时间现在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陈誉拿着晶莹透明的水杯放在干净的桌面上,到了一大杯水,杯子旁边放着一些小包小包的颗粒,静静地坐在杯子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无色透明的玻璃杯,又将草稿纸放在唇边轻轻的一吻,虚无缥缈的,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快到凌晨五点时候,门咔嚓的一声开了,刘敏洪走了进来。

  刘敏洪一头怪异的头发现在全变黑了,梳理得整整齐齐,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亮,整个俊俏的面庞也是锃光瓦亮,眼角上的笑意就是他的招牌,穿着一身不知是什么名牌的衣服,显得很是高贵,与他现在的身份完全的复合,俨然就是一个很有修养的阔少,皮鞋上的一对钻石发出刺眼的光线。

  陈誉说:“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想睡觉,我想在这里安静的睡一会”

  “哦,那你睡吧”

  “你在看什么?那杯子里面是什么?”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陈誉看了看时间,拿起旁边的小包,慢慢的散开在水杯里面,杯中的水渐渐的染成蓝色了,如云层的跳耀,有一种蓝棉的感觉,说:“你看,这里漂亮吗?”

  “嗯,漂亮,就像蓝色的天空,不像现在这个地方灰色的天空”

  “对,就是蓝色的天空,你看,白云都被这蓝色的天空空给染蓝了,这蓝得多么的漂亮,你再看着下面的绿绿的,就像那没有任何污染的草原,马儿牛儿羊儿都在那里无忧无虑的吃着草,你看见了没有?”

  “嗯,我看见了,还有好多小朋友呢,在你追我赶的嬉戏,再追逐着花蝴蝶,在河边的小草滩上聆听着春风,沐浴着暖暖的阳光”

  “真的?你真的看见了?”

  “是啊,我看见好多好多了”,刘敏洪又是一阵惊讶,说:“你看,那是谁?好熟悉啊,我感觉在哪里见过了”

  “那不是陶渊明吗?他正在那里采摘菊花呢,还有,你看那个角上,嵇康坐在竹林里弹着广林散呢,上方的牛郎织女正在那里唱着秦观的鹊桥仙,杨柳岸边晓风残月,柳永正坐在兰舟之中,独酌小酒,欣赏歌姬唯美的舞姿,那边的杜甫正坐在孤舟上临摹宋体,又抬起头来在沉思,不知又有什么杰作出炉呢”

  “你看那边,还有苏格拉底在讲学,低下有好多的人在认真地听着呢,黑格尔正在认真的做着笔记呢,李清照的笔还叼在嘴里沉思,好像有点不明白呢,鸟儿不断地在他们上空盘旋,也是累了还下来歇在他们的肩膀上,你看,范仲淹拿着黄色的米粒慢慢的喂进它的嘴里呢,弥勒佛敞着大肚子,也许是太热了,那欢畅的黄莺再用翅膀扑哧扑哧的帮他扇呢”

  “是啊,我都看见了,我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看不见呢?”

  刘敏洪突然的一纵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说:“你看,那是我妈”

  “你妈?不是吧?那不是赵飞燕吗?”

  “不是那个,她旁边的那位,正跳着轻盈的舞步的就是我妈”

  “真的好漂亮啊,我以前也听说过你妈很漂亮,没想到是这样的漂亮,我真不敢相信,那你试着叫一声看看”

  “我都有三年没见过了,那好,我试试”,刘敏洪清理清理了喉咙,轻轻的一呼:“妈妈,妈妈”

  “你再叫大一点,这么小她听不见的”

  “我妈妈胆子挺小的,我怕声音大了会吓着她的”

  “不会的,你看,这里社会这么和谐与安静,环境这么的优雅与自然,天空满是白云朵朵,没有什么能够下着他们的”

  刘敏洪于是大着胆子叫:“妈妈,妈妈,您的儿子在这里呼唤您,您能听见吗?”

  在这声音传出一会,那里的人都面带笑容的对着刚才跳舞的那位说:“你看,那是你朝思夜想的孩子在呼唤那你,你看,你快看啊”

  跳舞的激动得泪流满面地说:“儿子,我的好儿子,我的宝贝,我天天天的都想着你啊”

  刘敏洪也流出了泪,哭着说:“妈妈,我想你太久了,你怎么扔下我不管了呢?独自一人跑到这么好的地方”

  “噢,宝贝,都怪妈妈不好,不该扔下你在那个地方,来,来,让妈妈抱一下”

  刘敏洪准备往前一冲,后面突然得跑来一个人,把她妈妈给拉住了,说:“刘夫人,恐怕现在还不行,还要等一些时候,你们再可以团聚的”

  “噢,孩子啊,你别急,再等一下吧,妈妈马上就可以把你拥入怀抱了,享受天伦之乐了”

  “噢,妈妈,那还要等多长时间呢?”

  “快了,你看,天已经快亮了,亮了就可以了,我先去准备一会,等一下来见,我的宝贝儿子”

  陈誉说:“好了,你见到你妈妈了,真替你高兴”

  “是啊,这是我最想的,我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了,只要想着妈妈”

  “你看,外面雪白雪白的,好像下雪了,而且雪上还有些蓝光,真是太漂亮了”

  “是啊,雪下得不是很大,不过将所有肮脏的东西都给遮掩了,大地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上面还没有任何人的足迹,你看,雪就像棉花糖一样,很柔软,很甜,我现在真的很想跑到外面去捧回一团雪来,但我又怕自己会糟蹋了这么美好的场景”

  “那你还是别去了,你看,虽然下着雪,那边还有好多的人呢,孔圣人也在讲学,下面还坐了好多的明君呢,你看见没有?有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他们都在认真地听讲,手上的笔在不断的挥舞,利索的记着笔记,孟子也在,那些百家都在啊”

  “我看见了,还有很多歌姬呢,雪花在她们的身旁轻盈的飞舞,如天降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呢,王朝君,貂蝉,她们都在啊,在那里勤学苦练,现在没有人去管束她们,她们也不必再为那些人去表演了,而是自由自在的钻研舞蹈艺术”

  “在那里多自由啊,就像今天早上我看见的那样,全是一些自由自在的东西,没有任何人去干扰你,你在那里守着规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鸟儿虫儿的都不再怕你了,都会主动地亲近你,连花草也会帮助你,呵护你,将它最美妙的芬芳献出来给你,我还看见屈原腰挎宝剑,披着长长的俊逸的纤尘在江面上凌波微步,低下的鱼都在欢呼跳跃”

  “是啊,在那里什么都可以做,没有来限制你,没有人来奚落你,没有人来讽刺你,你看,现在那边是曹植在洛河之上,向他的仆人描述洛神的销魂之貌,吴道子正坐在旁边拿着纤纤之笔描摹,有时还和王羲之商讨一二,还有那边的牛顿自由自在的看着苹果,脑中在不断的遐思,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他,将他送入监狱,哥白尼正伏案疾书,为天体的运动进行严密的推理,不会再有遭受严刑的可能,王安石、马克思、恩格斯、鲁迅他们几位正在一起研究某个意识形态的问题……,真是太多了”

  “是啊,真是太多了,他们在这里自由自在的进行着各自感兴趣的东西”

  刘敏洪看了很久,眼睛感觉有些疲劳,把眼睛眨了眨,微微的感觉有些困,说:“我感觉有点累了,我想去睡一觉”

  “是啊,天现在快亮了,你去睡吧,一觉醒来就可以见到你的妈妈了”

  刘敏洪转身朝床铺走去,正准备躺下,又站了起来说:“等一下,还有一件事,我想向你认个错”

  “什么事啊?现在都已经过去了,你看看你现在,不是很好吗?干吗还要找这个麻烦呢?”

  “如果现在不说,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告诉你一件事吧,我已经喝下了毒药,药性马上就要毒发身亡了”

  “我知道,从你进来的一刻我就知道了,我今天上午还去过你住的地方”

  “我也知道,她们都对我说了,而我现在也知道那些就是毒药,对吗?”刘敏洪指指桌面。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隐瞒你了,对,那些是毒药,可在我看来就不是,你刚才所看的东西,都是从这里出来的,这是多么的神奇,好了,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你为什么要这样呢?是因为我吗?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吗?”刘敏洪说着眼泪就出来了,眼睛眨了眨继续说:“这三年来是由于我天天在玩游戏,而害得你心神不安吗?害得你从一个万分优秀的人滑向一个低沉的人吗?害的你得了忧郁症吗?害得你失去了符芸吗?”

  陈誉淡然的一笑,说:“不是的,怎么是这样呢?我并不是在自杀,你看,我是朝另一个国度前进,刚才的那些你都看见了,那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平和,没有压迫,没有战争,不会有人用无形压力逼着你做什么,好了,笑一下,不要自责了,我以前的一切,什么沉郁,失去符芸,成绩下滑,都统统地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恨过你,如果非要找个人来背,那么这个人就是我,只怪我自己的控制力或自制力还不够,没有恒心把一件是继续下去”

  “可你这些都是我造成的,我还得你天天睡不着觉,害得你精神恍惚的”

  “我说过了,不是你,是我自己的自我能力不够,怎么能怪你呢?我不是那些把自己失败的原因说成是遭受到他人破坏的人,我相信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啊”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想,你不会是这样的人的,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你怎么这么固执呢?你已经都快要离开这个世界而进入天堂,为什么还想知道这些凡俗的事呢?好吧,我告诉你,你就要离开了,在那里不要再想这个了,在那里好好的快快乐乐的陪伴你妈妈吧”

  “谢谢,我会的”

  “其实那件事,甚至我们宿舍所有的不愉快都是由于唐林造成的,那次正好唐林偷向阳的钱放进你口袋了整件事我都看见了,但我没有说出来,我怕自己说出来,唐林这样就会开除的,所以就指证是你偷的”

  “你就不怕我开除吗?我们的交情还不如他吗?”

  “不是的,因为你有林教授在那里,以你当时的地位,他怎么可能让你开除呢?而唐林什么人都没有”

  “那他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要嫁祸于我呢?”

  “凭你寒酸的样子,因为尹教授会相信,别问了,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应该笑的”

  “那好,不问了,我真的要睡了,我现在挺困的”

  天空中慢慢的现出一个人形来,对刘敏洪说:“来吧,孩子,去睡吧,醒来后你就可以看见你的妈妈了”

  “您是谁?老爷爷”

  陈誉高兴的说:“他就是我以前常给你们说起的老爷爷,以前都是他在帮助我”

  “老爷爷?”刘敏洪有些愕然,又转过头去,朝向老人说:“老爷爷,你在那里啊?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事呢?”

  老人哈哈哈的笑起来,说:“现在别问了,去吧,你来了你就会知道我是谁的”

  “真的吗?我可以去哪里吗?可以与那些先贤圣哲们在一起吗?”

  “那当然啊,我不会骗你们的”

  陈誉说:“我们?老爷爷,您是说我也可以吗?”

  “对对对,你们都可以的,你们看,你们的舍友随便已经到了这里”

  刘敏洪更觉得奇怪了,问:“随便?他不是在医院吗?”

  陈誉几乎也是同时问了出来,问:“他不是回家了吗?”

  “没有,没有,他好好的,其实他早就来到这里了,那次真的很意外,我刚要去你们宿舍的时候就在门外看见随便在那里徘徊,就索性把他带回来了,他现在很听话,也很认真,正在跟着那些先贤们在学东西呢”,老人喊:“随便,过来与你们的两位舍友来打个招呼”

  这是一位穿着深蓝色的袍子,带着憨厚的笑容,文质彬彬的走来,说:“好久不见,你们二位好”

  “你好,你现在在干什么呢?这里怎么样?”

  “这里很好啊,我刚来的时候物理不太好,现在正跟着牛顿先生在学物理呢,以后还要跟着那先贤们学数学、哲学、诗词歌赋等等,我现在感觉很好,与他们一起真的很愉快,没有烦恼,没有哀愁”

  “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老人说:“随便,去吧,学习去吧,陈誉,你把桌面上那些东西喝下去就没事了,就可以来到我们这里了,你们也该去准备一下了,刘敏洪,你去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可以来到这里了”

  刘敏洪坐在镜子前,理理自己乌黑的头发,整整衣冠,修修自己修长的指甲,看起来如玉般的润滑,乖乖的上床去了,将一双镶着钻石的皮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底下,双脚笔直的伸着,双手紧贴在自己的腰部,眼带笑意的,满面都是春风地睡着了,嘴里如含蔗糖一样,甜蜜的睡着了,陈誉也整理打扮一番,然后眼睛不断地盯着晶莹剔透的蓝色,看着那些如蓝色冰乳花的水,伸出右手,慢慢的迎着灯光抬起,乳白色的灯光融入其中,就像蓝色草莓的冰激凌,他一饮而尽,感觉润润的,面上露出迷人的醉意,然后回到床上静静地躺着,双手交叉的将那张草稿纸叠成纸鹤紧紧的压在胸口。

  大雪鹅绒般的纷纷下落,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掩埋,天空阴沉而泯灭,好似要将全人类吞没,不时阴风怒号,将全冷的寒气通过门的窟窿灌入其里。

  天刚刚蒙蒙亮,符芸正站在下面大声的叫喊:“陈誉,陈誉”,女孩尖锐的叫声撼动了整个男生宿舍楼,却始终撼不动这个宿舍,楼上有些人已耐不住叫喊,趴下了床都在议论纷纷的讨论着这个不可思议的女孩,有的人开始对她指指点点,甚至满盆的脏话从楼上泼下。

  符芸站在低下不顾那些人的议论与恶骂,始终在那里大声的叫喊,叫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人回应,她再也忍耐不住,一下子将楼管撞倒在地,疯狂的冲上了他们的宿舍,唐林已站在门口,全无血色,浑身在颤抖,满身的鸡皮疙瘩,符芸横冲直撞的撞倒了唐林的身上。

  唐林颤抖的紧张地说:“怎……怎么了?”

  符芸的眼睛满是红肿,已经浮了几圈,如泣如诉的说:“让开,我现在要找他,让开”

  唐林如木头一样的站在他们宿舍的门口,一动不动的,符芸一声大喊:“让开,听见没有?”

  唐林这时才有所反应,急速的挪开脚步,符芸握起小小的拳头在门上咚咚的敲,可半天里面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符芸边哭边说:“开门啊,陈誉,开门啊,陈誉,你怎么了?开门啊”,脚在踢着门咚咚的响。

  “让我来吧”,以为很健壮的人走上前来自告奋勇。

  旁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是啊,让他来吧,他能行的”

  唐林慢慢的用力把符芸拉开,那个健壮的人飞的一脚,只听门框当的一声,门还没有停下来,符芸就箭一般的冲了进去,直接冲到陈誉的床前,手轻轻的抚摸着陈誉的脸蛋,她看着陈誉面带笑意的睡着,也露出了微笑,静静地坐在床前,看着陈誉那迷人的醉意的笑容。

  唐林说:“出去吧,走走走,大家都出去吧,没事的,他们可能是喝醉了”

  现在宿舍只剩下四个人,两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前,一个站在宿舍的中央,唐林慢慢的走向桌子,准备拿起桌面上的东西,突然符芸嚎啕得哭起来,说:“陈誉,陈誉,你怎么这样啊,你今天不是说好的吗?我们会和好的啊,你怎么突然的就这样了呢?”

  唐林颤颤抖抖的说:“怎……怎么了?”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了,吹得窗帘在呼呼的响,雪花都有些飘到宿舍里来了。

  “陈誉,你怎么这样说话不算话啊,不是说好元旦的吗?我们元旦就会和好的啊,你怎么这样啊?”

  唐林环视一眼,发现桌面上放着什么毒药,他的心怦然的一下子冷到了极点,脸色变得黑青,脚步在不停的往后退,嘴里在不停的念叨:“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符芸大喊着:“陈誉,你为什么要这样啊?为什么?为什么?……”

  风一阵紧着一阵,将门框当的一声给关上了,雪花在不停地往里飞,飞进来立马就融化了,宿舍里满地都是水,阳台的地枯黑的树叶也卷进来了,水雪与枯泥混杂在一起,宿舍越来越脏了。

  符芸呜呜的哭,声音越来越小了,眼泪也越来越少了,渐渐的转起身来,眼神死死的,满头的长发全盘散开来,头发已与眼泪混在一起,粘得满脸都是,她缓缓地走向桌子,桌面上明显的放着一封信,还有一些瓶子。

  唐林声音哑哑地说:“符芸,你……你怎么了?”

  “你出去吧,这里没你事了”,符芸哈哈的笑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

  符芸又突然的大喊:“你出去,出去”

  “符芸,你冷静一下”

  符芸慢慢的蹲在地上,哭着喊:“你出去,出去,出去啊,就算我求你了,出去啊”

  “你冷静一下,我知道你很难过”

  “你出去啊,出去”,符芸慢慢的又跪下来了,哭着说:“出去啊,就算我求你了,出去啊,我给你磕头了,出去啊”,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怦怦的响声。

  唐林的脚步不断地往后推,但还是没有出去,手往前伸着,叫符芸不要这样,说:“符芸,你别这样,你要冷静啊”

  符芸歪腻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你出去啊,出去啊,我都给你磕头了,你还要怎么样?出去啊”,声音几乎都听不见了。

  “那好,我出去,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出去啊,出去啊,我求你了”

  “好,你别糊涂啊”,唐林将门反锁上就出去了。

  符芸跪在地上,慢慢的擦到他的身边,嘴里不停的叨念着:“你怎么了?你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选择这条路呢?我昨晚本应该知道的,我怎么这么笨呢?没有想到呢?”头在床沿上不停的碰撞,撞的墙壁嘚嘚的响。

  “我昨晚接完电话后已经完全的知道了,可又不敢肯定,你怎么会这样呢?我又为什么要那样呢?我为什么要怀疑你呢?我为什么不直接过来呢?为什么要等到今天早上才过来呢?我为什么啊?天哪?你告诉我啊,我为什么要这样啊?”头在床沿上不停的咚咚的响,鲜红的血不断地从她的额头流出,已经把床单粘得红红的。

  外面的风在不断地吹,帘子经不起这样的风,已经有一半拖在地上了,沾满了湿湿的黑泥,发出呼啦呼拉的响声,雪花沿着窗帘不断地往下滑,雪水越来越多了,地面上沾满了灰色的纸张。

  符芸哈哈的大笑:“好啊,这样也好”,头又突然的往陈誉的床沿上一撞,嘚的一声,哭哭地说:“看你现在的表情,这么的安详,这么得惬意,看来你走得一定很舒适啊,这样就好,好”

  突然的一阵狂风,将桌子上的某个瓶子吹翻在地上,摔得粉碎,散出晶莹的蓝色的如水晶般的雪花。

  符芸的头不停地在床沿上敲,哭哭啼啼地说:“枉我还是那么的爱你,你却这么忍心的让我一个人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度过,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符芸的手不断地往下滑,泪水顺着手臂在陈誉的脸上开散,呜呜地说:“你看看你,这一个月来,你瘦了多少?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分手呢?为什么要找罪受呢?看看你的手臂,想在就像一根干瘪的木杆,下颚都尖的象一把刀,你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啊,看看我啊,我现在就在你身边啊,你笑了啊,你笑啊,我马上就过去,你笑啊”,她又是一声的冷笑,说:“你看看你,知道我要来,你就笑得这么得开心,你看看你,我这次去了,我们就真的再也不会分开了,你同意吗?”

  符芸一声哈哈的笑,说:“你看看你,同意就点一下头啊,干吗要笑得这么甜蜜啊,别着急,我马上就来,噢,我是不是有点脏了,头发是不是有点乱了,你笑,你还笑,如果你再笑的话,就说明我没有脏了”

  突然的呼啦一下,整个窗帘都飞了下来,铺满了整个宿舍,将所有的水都深深的压在下面,宿舍一下子就明亮起来了。

  符芸的脚步又开始缓缓地挪向了桌子,轻眼的瞟了一下桌面上的两个信封,伸手抓住了那个浪漫的蓝色的玻璃瓶,将整瓶的颗粒都倒进了嘴里,借着桌面上的水全部吞下肚了,感觉有点精神恍惚的,颤颤的扶住桌沿,用手把头发往后捋了捋,顺着墙壁慢慢的滑向陈誉的床铺,满面笑容地说:“陈誉,我来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陈誉,我来了,天堂就在那里,陈誉”,走到陈誉的面前,头一下子往下一扑,倒在陈誉的胸口。

  外面的雪花透过锋利的玻璃口不断地往里飘,里面的雨水越来越多了,渐渐地把灰绿色的窗帘变成黑黝黝的,窗帘现在如一张皮死死地粘在地上,没有半点气力动弹。

  上午十时左右,各个宿舍的门口都贴大大的红字对联来迎元旦,这个宿舍只有冷冰冰的三具尸体,向阳接到消息马不停蹄的往回赶,他一脚踢开房门,看着床上静静的三具尸体,眼前突然得一黑,一手抓住桌子脚,傻傻的坐在雨水混加的地面上,再寒冷的东西在这个时候再也不会把他心中的抑郁之气冷静下来,傻傻的看着床铺上的三具尸体。

  “起来吧,向阳,起来啊,坐在地上会着凉的”,尹教授在旁边婉婉地说,眼泪不断地往下滴。

  林教授走过来,把向阳的胳膊肘往上一提,颤颤地说:“起来”,但声音听起来很清晰。

  向阳站了起来,跑向了陈誉,搂住陈誉的脖子,泪如雨下的说:“你怎么这么傻呢?为什么要一个人人承受这么多的痛苦啊?最后到了这种地步”

  “孩子,不要哭了,你已经很累了,前几天的事我们都知道了,特别是萧随的那件事,我们今天早上才知道,你都好几天没有睡觉了,别哭了,你这样下去,身体会不行的”

  “你们只知道站在那里说话,你们可知道陈誉这段日子以来受到什么样的痛苦吗?他几乎天天都没有睡觉,每天晚上都会看着天花板,心里在无病呻吟,你们知道吗?”

  林教授老泪纵横地说:“向阳,不要说了,老师也很难过的,你看看尹教授,现在头发白了多少,他一手栽培陈誉,到现在却是这样的结局,多年的心血全付诸东流,这对一个行将就木之人是多么大的打击啊,你看看尹教授”

  “林教授,别说了,比起你我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你有什么痛苦就释放出来吧,你看,刘敏洪还好好的躺在哪里呢?”

  “这一切都是刘敏洪害的,他天天玩游戏,害得我们睡不着觉,就算我们当初有什么不对的,他也不能三年都这样吧,把自己害成那样,还要害得我们都睡不着”

  “当初的那些事都是唐林做的,我们已经调查出来了,昨天刚找他谈过,他是为了国家奖学金要挤出几个对手,其中的三位就是你们宿舍的三位,你们对他来说是最大的隐患,刘敏洪大一刚过来的时候衣食穿着是多么的寒酸,他将你的500块钱偷来放在刘敏洪的兜里,你们这样就会相信是刘敏洪偷的,刘敏洪如果当年开除了也就没事了,而他又相信刘敏洪由于有林教授而不会开除的,这样就会制造你们宿舍的内部矛盾,来影响你们之间的学习,还有许许多多的其他的小事,都是他从中挑拨离间的”

  “我们宿舍的这次打架也是?”

  “对,我们从电信局查过了,刘敏洪收到一条短信,怀疑随便背叛了他,我还告诉你一个消息,随便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太好,他妈妈还躺在医院里,每年都需要很多的钱,而这些钱大部分都是刘敏洪的,就连随便在学校里所有的花费都是刘敏洪出的,他怎么能忍受随便这样对他呢?所以这次就要找你们出气,只是令他不安的是他伤害到了随便”

  向阳斜斜的朝刘敏洪看了几眼,咬住嘴唇,眼泪全部咽下去了,紧紧地握住刘敏洪的手,说:“刘敏洪,真的是这样吗?”

  他的手轻轻的在刘敏洪的额头一试,涂了一口淡淡的口水,这口水代表用全身心来安慰他的在天之灵,眼泪这是强忍都忍不住了,不断地往下掉,哭哭的说:“敏洪,你为什么这样呢?平常都不说话,我们怎么了解你呢?只是看见你静静的一个人不是坐在电脑前就是傻傻的坐在床上,三年来都没见你说过几句话,你内心的痛苦又有谁知道呢?”

  “不要哭了,刘敏洪现在应该很高兴了,你看,他现在还是面带笑容的”

  尹教授说:“这里有两个信封,一个是给随便的,一个是给你的,向阳”

  向阳听到尹教授在叫他,就转过头去,将那封信拆开了,信上内容如下:

  向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噢,不要为我担心,因为我已经到了一个幸福的国度,那里有天堂的召唤,这三年来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也知足了,想托付你一件事,能帮我好好的照顾符芸吗?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对符芸的意思,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到了最后的时刻往往有很多话要说,但现在却不知怎么去说,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儿去责怪任何人,包括敏洪和唐林,其实他们都很好的,敏洪我就不说了,特别的是唐林,他帮过那么多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希望你能原谅他。

  还有一件事就是尹教授,真的是让他失望了,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诺贝尔种子,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人,过着平凡的生活,在这里我并没有责备尹教授的意思,麻烦你替感谢她三年的栽培。

  同时还希望你把我把这封信转给我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

  您们好,我也许不是一个孝顺的孩子,不该这么早的就离去了,还没有好好的孝顺你们就离去了,孩子与父母的距离是最近的,你们会知道我的心声的,如果上天还真有来生的话,下辈子我还是会选择做你们的好儿子,乖儿子,我会一直的陪在你们的身旁,不会再去读什么大学了,我只希望天天的与你们在一起,我不要什么物质的享受,不要什么出人头地,只要累了就可以躺在妈妈的怀抱,聆听着妈妈儿时的歌谣,蹶了就可以有爸爸的搀扶,有爸爸在旁边打气。

  也不要到什么大城市里来,只愿意在乡间陪着你们,然后娶妻生子,陪你们享受天伦之乐,享受清新的空气,早上起来看看日出,上午在田间劳作,中午陪着你们闲聊,讲一些奇文轶事,下午坐在门前的草地上看着鸡鸭,晚上坐在葡萄架下面聊着天上的神仙,爸爸妈妈,你们会想念儿子吗?我知道你们一定很想念我的,但你们又不忍心看着我碌碌无为的一生,我现在很想念你们,想念儿时的伙伴,想念记忆中的草地河滩。

  你们不要担心了,我去那边一定会很好的,我在那边认识一位老爷爷,他会好好的照顾我,不要担心,这个分离也只是短暂的,就当儿子在外求学吧,我会天天在那里看着你们,看着我们的家乡,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亲人。

  外面嗲声嗲气的声音,喜气洋洋的声音,男欢女爱的声音混合的透过玻璃门上的窟窿传了进来。

  向阳在心还未看完的时候,就大声地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坐在陈誉的床上,手轻轻的附在陈誉的身上。

  尹教授拿起另一封信,说:“这边的一封是刘敏洪的,林教授你来看一下吧,向阳现在不太好”

  随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找妈妈了,不要难过,你是知道的,没有母亲的人是多么的孤单,我现在不再孤单了,因为我很快的就会找到自己的妈妈了,这里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二十万,密码就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我相信你是不会忘记的这个特殊的东西,我也相信这里面的钱足够知你妈妈的病了,也可以助你完成学业,记住啊,我现在不在你身边了,没有人监督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认真读书啊,好好的治理一下这个环境,我这生本是没有什么遗憾了,想想林教授,就觉得特别的愧疚,他对我付出了那么多,而我却装作不闻不问,全然无所谓的样子,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地听话,虽然林教授辞职了,但我还是希望你经常地去看看他老人家,不要再惹林教授生气了……

  林教授如枯木般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快要倒下了,手突然的朝前一抓,猛然的一本黑色的笔记本从床头上掉了下来,深沉的摔在寒冷的冰水混成的地面上,教授硬硬的将勾着的腰弯了下去,手在不停的颤抖,捡起了地面上黑色的笔记本,一页页的翻着,手指就像抽了筋的抖动,眼泪在不停的汩汩流出。

  尹教授声音颤颤的说:“林教授”

  “你看,这个笔记本”,林教授咽咽地说,骨瘦的手曲曲的向前伸向尹教授。

  尹教授抿着嘴唇,眼泪还是流了出来,看着里面全是一页页清晰的笔迹,写着关于妈妈的诗,说:“这孩子……”,声音微微弱弱。

  林教授拿过笔记本,随便的翻开,说:“你看”

  笔记本上清晰地写着:

  “妈妈

  我每日清晨跑上高山

  傍晚驰下海边

  大声呼唤着您,妈妈

  妈妈

  妈妈

  我大声地呼喊着

  妈妈

  您旅途累了

  该回来了

  妈妈

  该回来亲亲您的宝贝了

  妈妈

  您回来啊

  妈妈”

  这个黑色的笔记本几乎全是他写给妈妈的心语,记录着他对妈妈的思念,每一页的脚下都有一个萎黄的圈点,那是眼泪的标志。

  尹教授说:“我仿佛看见这孩子在迅驰的奔跑,在空野撕心裂肺的喊妈妈,蹲在地上空空的哭着等着他的妈妈回来……”

  林教授用手擦了擦眼睛,颤颤地说:“尹教授,别说了,这孩子,真……”

  “林教授,你没事吧?”尹教授问。

  “没事,没”,他又怎么会没有事呢?这是谁都知道的。

  尹教授擦干了眼泪,看向阳在不停的喘着粗气,说:“向阳,你要哭就痛快地哭出来吧,这样会好一些,不要憋坏了自己”

  “我……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已经很晚了,外面还下着很大的雪呢,早点回去吧,省得家里人为你们这些老人担心”

  林教授静静地站在刘敏洪的旁边,双手合十的,尹教授对着向阳说:“你哭出来吧,你去看一下符芸啊,这么久了,你都没有看她一眼”

  外面的热闹声不断的传入,向阳一听到符芸就哇哇得哭了出来,大概哭了十来分钟,尹教授说:“其实你喜欢符芸的这件事我们早就知道了,旁边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们都知道你很痛苦,明明的喜欢了三年,却一直都是暗暗的,却不能见阳光,还要在陈誉面前装着极其的大度,与符芸正常的言笑”

  “不要说了,你们走吧”

  “我希望你不要再做傻事,不要像符芸一样,你刚才也看到了陈誉的信上说的,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你家里还有父母”

  “我会好好的,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呢”

  “那就好,林教授我们先走吧”

  外面一阵阴风袭来,门突然得开了,唐林满脸黑丝的站在门口,向阳一看是唐林,就握紧拳头上前一拳,在刚要落下的时候,却被林教授阻拦了,向阳怒吼:“滚,你过来干什么?”

  唐林还是木头的站在那里,向阳大声地喊:“滚,你害死这么多人还不够吗?滚”

  唐林突然的扑通的一下,跪了下来,向阳怒视着他,说:“你跪下来干什么?现在有什么用?”

  唐林血泪俱下地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不起,我不该妒忌陈誉,不该妒忌刘敏洪,不该妒忌你们”

  “你走啊,走啊”

  尹教授凄哀地说:“对不起,唐林,我不该那样的不公,不该冷落了你,起来吧,唐林,对不起,我当初真的不该那样,不该传出陈誉那诺贝尔种子的口号,没想到这样却伤害了这么多的人”

  唐林还是冷冷的跪在冰雨雪混加的地面上,声泪俱下的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对待他们,现在我已经申请退学了,我相信这样的就很快会批下来的,我东西已经整理好,买好了明天的车票,你们不会再看到我了,就当我不存在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对不起,不管你们原不原谅,我还是要对他们几位沉重的说声对不起”

  唐林跪在地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挪到陈誉的床前,就站起来,头低的有七十五度,说:“对不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有这样的挪到刘敏洪的床边,还在随便的床边拜了一下。

  最后面向向阳,说:“对不起,我不敢奢求你们的原谅,请你好好的保重”

  “好,你走吧”

  唐林转身快步地走了出去,刚到门口的时候,向阳说:“我会原谅你的,陈誉他们也原谅你了,别人都原谅你了”

  “等一下”尹教授说,“我希望你还要继续学习,你真的很努力,也很有天赋”

  林教授说:“希望你以后好好的做人,不要再像这样了”

  “我会的”,唐林的眼泪滚了出来。

  尹教授咬咬嘴唇,说:“在这学校你已经呆不下去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转到其它学校”

  “谢谢,不必了,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来大学了”

  “那好,就请你以后好好的保重,我相信你”

  唐林转身走了出去,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三位活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向阳紧紧地握住了符芸的手,深情的注视着她,仿佛有千言万语难以说出。

  尹教授说:“向阳,你也休息一下吧,这几天你就别去上课了,你暂时搬到我办公室去住几天吧”

  “不,我明天就要去上课,我不会让陈誉失望的,我会好好的,请你们放心,至于住在那里也好”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帮助的就对我说,林教授,我们走吧”

  “好,我们走”

  外面的雪还在不停的下,都已经下了一整天,一脚踩下去根本就看不见黑色的,全是雪白雪白的,风又呼啦呼啦的起来了,厚厚的积雪将树枝压的弯弯的,时而听见清脆的啪的一声,一根树枝又掉了下来,深深地埋在雪里,没有留下任何的黑色。

  尹教授说:“林教授,这件事真是悲惨啊,这么多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去了,在这么一个大雪的日子全被掩埋了,你看看,别人都在欢度元旦,他们呢?”尹教授说到这里眼泪汩汩地流了出来,刚才在那里她把泪水全部都咽下去了。

  林教授喉咙酸酸的说:“不要说了,尹教授”,又用手轻轻得试去眼泪,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了,接着说:“尹教授,不要再难过了,孩子们走的都很安心,至少他们应该不知道随便已经去了,你看他们的脸上全是堆满了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尤其是刘敏洪,我是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开心的笑容”,林教授轻轻地叹一口气,“唉,相信上面会有天堂的”

  “是的,上面真的有天堂”,尹教授把嘴唇抿住了,接着说:“把这学期的是处理完,我准备辞职了”

  “辞职?那学院还怎么发展呢?我已经退了,如果你在这样的话,学院像我们这样资历的教授已经不多了,何况,你还是副院呢?学院的师资力量本来就不是很雄厚啊,还是再工作几年吧”

  “算了,一个学院的发展并不是几个人能够决定的,出了这件事,我是有责任的,想着这些事我的心还怎么上课啊?还怎么教学生?免得以后,再说,也许我管理的方法不对,也该换换人了,我已经也老了,孩子们也让我休息了”

  “真这样,那也好啊,看来我们真的老了,该歇一歇了”

  “是啊,以后要好好的聊聊啊”

  “要经常的聚聚,那些可爱的孩子”

  “那些可爱的孩子”

  向阳在晚上将他们好好的安顿好,陪他们吃过了最后的晚餐,就整理出一些东西,背着几个包,朝尹教授的办公室走去。

  清晨,向阳早早的起来,看着散满了大地的金色的阳光,雪慢慢的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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