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别墅惊魂（2）

　　小英子清楚地记得，上次擦遗像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大雨，屋子里很黑，她登上了梯子取遗像，双腿一直在打抖，像筛糠箩似的。下梯子的时候，她差点失去重心，从梯子上摔下来。

　　遗像一周擦一次，已经成为习惯。小英子每次都是反过来擦，从来不把正面对着自己。楼上楼下，一共有四张遗像，韩静怡的屋子一张，书房一张，客厅和走廊各一张。当擦到韩静怡卧室那张的时候，小英子一个人在楼上，天气越来越黑，雨声也越来越大，突然，一个闪电过来，打在遗像的眼睛上，接着一声惊雷，小英子受到惊吓，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响雷过后，小英子匆匆拿起没有擦完的遗像，几乎是闭着眼睛挂上去的。直到今天，小英子还心有余悸。

　　次日清晨，小英子在厨房里做好早餐，等待韩静怡起来用饭。每天清晨九点，是韩静怡起床的时间，她没有早起的习惯。吃完早餐，通常是用茶时间。早茶是上好的安溪铁观音，味道很纯正。

　　那时，小英子会把早茶沏好了，放在客厅里，等她过去。涟城的水质远没有江城的好，沏出的茶里有严重的海水腥气，让韩静怡很不习惯。在涟城喝铁观音，浪费的不是大海里的水，倒是上好的铁观音了。

　　龙头湾别墅是韩静怡在涟城的疗养地，每年七月，她像一只鸟儿一样，从火炉江城迁徙到这里，直到立秋后，才返回江城。三年了，她一直保留着这样的习惯，虽然从本意上来说，她一天也不想离开江城。

　　在涟城，韩静怡身边唯一的亲人是小英子。陈米石偶尔来个电话，从江城淡淡地问候一声，和她最多说不过三句话，很快就被身边一些不断催促的声音打断了。韩静怡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清心寡欲，仿佛和清教徒似的，饱暖不思淫欲。更何况，在这里还有万弘业天天陪着她。

　　韩静怡是一个病人，她的病不在躯干，也不在骨髓，而在心脏。自从得了这个病，韩静怡连呼吸的方式都变了。她不敢大声呼吸，也不敢大声咳嗽，甚至连夜里，也不敢睡得太沉，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再也不会醒来。

　　每天，韩静怡几乎都是捧着自己的心脏，小心翼翼地活着。她经常做一个内容相同的梦，梦见心脏离开了她的身体，漂移在她的体外，流着黑色的血液，最后，她的身体因为失血，干涸而死。

　　韩静怡喜欢清晨。每个清晨对她来说，意味着又多活了一天。她喜欢看窗外，那里有无数活着的生命。每天清晨，她睁开眼睛，张开身体，等待着海风从窗外一阵阵地扑过来，让大海腥味儿十足地拥抱她的整个身体。

　　韩静怡禁欲三年了，她的心脏承受不了欲望带来的激情。像这样的女人，对男人来说，已经没有什么肉体方面的吸引力了，女人的性感除了美貌，还有健康，而韩静怡的身体，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一堆腐烂的机器，等待腐朽，等待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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