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色幽昙

双色幽昙

　　一

　　微闭着眼靠坐在沙发上，熏缓慢地自口中吐出一圈地白烟，挑染成合紫色地长发有些凌乱地随意垂散在肩头，黑色丝制衬衫前襟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他苍白地皮肤。混合了烟酒味的包厢里。弥漫着堕落与浮糜，熏在等待他的下一个客人。

　　听到门被人一角踹开的声音，熏麻木的脸上显现了职业性的媚惑笑容，仿佛戏子上了妆之后。他站起身，上前妖娆地勾住来人的脖子，到进沙发，完全不在意房门还开着。

　　连压在身上是怎样的一张脸熏都懒得看，含上双眼眼前只有一片黑暗，黑得绝望、压抑，令人难以喘息。就像他不堪肮脏的生活，即使再怎样憎恶也无法摆脱，只能做个顺从的傀儡，任人玩弄……

　　完事后熏平躺再沙发上，还没有穿起衣服便被通知有新的客人。扯起一丝潮弄的表情，熏坐起身，呵，又是一个漫长的夜。

　　仍旧倚在沙发里抽烟，熏没有抬眼看对方，只是用修长的手指拨了拨头发。

　　“熏……”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对方叫出，熏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面前的人。突然他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本来就苍白的消瘦脸庞更失血色，为什么会是他，他以为他们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呵呵……竟然让他看到自己最不堪的样子，真讽刺啊！为什么他的命运这样滑稽……

　　“为什么你会做这种事！”略带怒气的质问。

　　“先生，要服务吗？”嫣然一笑，熏当作没听到对方的问话一般，接着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扣子，将衣襟拉至肩膀。

　　“住手！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辰冲过去，紧紧扣住熏的双手，阻止了他持续的行为，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事拿个曾经清澈如水的人吗？

　　“如果您没有需要，就请离开，我还要工作。”不挣扎只是面无表情地冷冷直视着抓着自己的人。熏的声音客气而陌生，过去的只会增重自己的折磨，他不想也不要回忆。

　　“走，跟我出去！”强行扯着熏，辰不容反驳的命令，他绝不能任他这样出卖肉体，出卖自尊。

　　“出场费……”

　　“这些够吗？”辰丢了一叠现金在桌子上。好痛，原来他的心还会痛，原来他已轻贱至此。

　　“别再抽了。”夺过熏手中的烟，辰真想把他拎起来狠很摇两下。

　　“受不了了？可是我只会这个，要不让我回去？”把口中的烟喷到辰脸上，熏笑的毫不在意。既然是不相交的线，何必管他，任他腐烂掉不是更好？

　　“绝对不可能，以前你不是这样的，那个你去哪了？”

　　无奈，失望，同情，原来不会有更多的了……

　　“死了！哈哈……哈哈……早就死了！”熏突然极度夸张地笑起来，笑的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已经结疤的伤口被生生撕扯开了，疼得心脏直抽搐。但熏依然在笑，只是笑得没有任何灵魂，他移向辰用脸贴着他得胸膛，眼神迷离地轻喃：“你不要我吗？”

　　毫无预警，熏瞬间被提起，拖进浴室，冰凉的水柱临头灌下。水很冷，辰的眼中有烈焰在燃烧，熏脸上却不变地噙着一抹笑，朦胧的笑被水流冲击得破碎而扭曲。哗啦啦的水化自熏的头顶流到脚下，乌黑的长发粘在脸上，黑与白的对比凸兀到了扎眼。水中湿透的纤瘦身体微微地发颤，但没有挪动一步，仍凭冷水击打全身，熏像是一朵虽在暴风雨中被摧残却尤孤傲的幽冥。辰心疼地一把将憔悴地人拉进怀里，紧紧拥住，“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不要再伤害自己……这不是你。”

　　在他说话的同时，辰没有注意到有一滴温热液体落在他的胸口。

　　二

　　“好漂亮的手。”熏傻傻地望着抓着自己的手发出感叹的人，这是转学半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竟还是赞美的，虽然觉得手被人翻来覆去地堪很别扭，但是他还是没有抽回来，万一惹恼了这个脾气暴躁的同桌，他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下课有女孩从熏的桌边走过‘不小心’弄掉他的书，“熏，你的书掉了”女孩好心地告诉他。弯下身熏欲捡书，手却被人用力踩了一下，“呦，踩到你的手了，活该，也不看下有人在走路”听着银铃般的笑声渐飘渐远熏只能无奈的叹息。

　　“吵死了！每次都这样，你给我滚到里面坐！”辰脸色难看地吼道。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就直接连人带书包给一起丢进靠墙的里面，然后他笑眯眯地冲刚刚笑得很好听得女孩叫了声“宝贝！手帕借我用一下，OK？”

　　“好啊！”女孩雀跃的直奔向辰，却被辰无意伸在过道上的脚绊倒，摔肿了半边脸，同时引来一阵哄笑。顺手接过女孩丢出去的手帕，辰露出十分心疼怜惜的表情，惊呼“唉呀！宝贝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记得下次要看路噢！”

　　“把手擦干净，省得弄脏了我的衣服”将手帕往熏桌上一甩，辰趴在桌子上继续睡觉。

　　凝视着辰，熏将这一切默默存进心底。谢谢，第一次熏感受到了温暖。

　　因为大扫除弄到很晚，熏走出教室时，夕阳已落下地平线，只在天边余下深深的红，清风迎面吹来，熏放松的伸展了一下手臂走向水池。

　　看着浸泡在水中的双手，熏不觉得有夺好看，他想不明白辰为什么会经常盯着他的手发呆。走神的熏灌上水龙头后，才意识到被人包围了。

　　“辰那小子在哪？”为首的人走上来，口气不善地问熏。

　　“啊？”原来这群人是冲着他同桌来的，看他们那样好像是来寻仇的。辰总是非常张扬、不驯，在校内是这样，在校外也是这样。让很多人崇拜追随同时也让很多人咬牙切齿，不过在他看来更像个任性而乖张的孩子。

　　“不知道。”

　　“放屁！不会不知道！”那人威胁似的提起熏的衣领，“小子不想死的话就老实说出他在哪。”

　　“不知道，早就放学了，你看现在学校也没几个人，他肯定也走了。”熏是真不知道辰在什么地方，除了是同学他俩完全没有交际，关于辰的传闻他还是在同学闲聊时无意听到的。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说吧，隐约中他就是想维护他。

　　“他妈的，老子在外面等了个把小时，压根就没看他出来！”那人发泄地咒骂道。

　　“可是……这跟我也没有关系，我的确不知道嘛，你们可以问别人看看”很无辜地看着对方，熏善意地提出建议，却不想，除了他学校里能看到地根本没其他人。

　　“你不是他同桌？！”“老大，看这呆瓜的傻样可能真不知道吧。”

　　“难道就这样回去？”“要不我们先扁他一顿，给辰那家伙一个警告，明天再找他本人算帐。”“这主意不错”混混目露凶光地瞪着熏，一步步逼近。

　　为什么要打我？？……最先出现在熏脸上的不是恐惧而是茫然和莫名其妙。

　　“你们要找的是我！放开他。”辰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之前在树上睡觉的他吧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没出来，他是想看以熏迟钝的反应会闹出什么笑话，事实证明他的同桌很笨。

　　“谢谢你。”低垂着头跟在辰身后，熏还因为刚刚那场混战胆寒，他现在才领略道辰的魄力。

　　“没什么好谢的，那本来就是我引起来的。”声音中没有以往的不耐，反而异常平和。辰放缓步子等待后面的人跟上来，“随便找个教室骗他们不就行了。”

　　“对耶！……可是我没有想到。”恍然拍头，熏傻里傻气地笑开来。

　　“嗯……那个……和人打架不好……会受伤……”分手时，辰被熏笨拙的语言深深撼动。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表情……好像他都快忘掉的又复苏在心底……

　　三

　　与辰的相处中，熏像睡，柔顺的流荡在坚石身侧，依随着坚石改变自己的形体。但他对坚石并不石毫无影响，如一的步调中，他磨掉了坚石锐利的锋刃。在熏面前辰虽然依旧强势，却越来越温和，没事时，他会靠在熏的肩头睡觉，偶尔也会听一下熏的意见。会握住熏的瘦称赞，默契流泻在两人之间，散发出异样的味道。

　　近几天来熏明显觉得辰的情绪很反常，一天中大多时间是一言不发的发呆，完全忘了他的存在，熏很担心。

　　“辰，这几天好像不开心，怎么了。”公园小径上，熏停下来拉住辰的手询问，即便无法帮忙，安慰也可一，他不愿看他一个人承受烦恼。

　　“不要消失！不要离开我……”很突然的，辰旋身迅速抱住熏，将脸埋在他的颈变，声音苦涩。

　　缓缓伸出手，熏轻轻环住辰的腰，没有多像辰突如其来行为的原因。与他们之间的禁忌，这一刻他顺从了内心的感觉，这安心中带点喜悦的，是爱吗？许久之后，熏试探性地轻唤“辰……”

　　“对不起。”风一样卷出几十米，辰丢下还没反应过来地熏跑了。

　　他会脸红，还会道歉！破天荒呢！熏歪头淘气地想。

　　“辰，今天可以先不要走，陪我一下？”阴郁的声音很细。

　　“嗯。”不问原因，辰选择答应。被流海遮住，看不到熏脸上是怎样的表情，但可以确定，今天的熏不一样，他有心事。

　　“辰，人有没有往生？”一直不肯抬起头，熏低低地问。

　　“科学上没有。”他想听什么答案。

　　“我讨厌科学，只会将人地希望一个个击碎。”紧咬下唇忍住泪水。“为什么那样说？”熏问起上次辰令人无措地举动。

　　“那个……”辰脸上闪过尴尬。

　　“我想听。”脸上浮出淡淡地红晕，熏想寻求安慰……误会不是一件好事，却无可避免地总会发生……

　　“我曾喜欢过一个女孩，很文静很善良……我很喜欢她的手握，着时很安心，后来她消失了，我几乎翻遍所有可能的地方……直到两天前，她又突然出现，在我绝望时像风飘过，给了我希望却又再次消失，于是我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呵呵，可笑吧。”

　　“不可笑。”勉强支撑着没有倒，熏揪紧了胸口，真正可笑的是他。

　　“影……”忘了承诺，抛下熏，辰疯狂地追向一百米外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他不知道身后的人眼中又多少乞求。

　　泪水自辰离开那一刻断了线，熏无力地软瘫在地上。“妈妈去世了……丢下他一个人。”这是他想告诉他地，虽然妈妈对他不好，可她是他唯一地亲人，她有多想求他留下来，求他留下来再陪他一会揪好。他好孤单，可是凭什么？那是他爱的人，为了她，他可以离开的那样决然。

　　“真可怜呐，要不要我们陪你？”淫猥的调笑，是上次那群人。

　　“不要！放开我……”

　　没有追到影，辰也没再回学校，所有他永远不会知道被他丢在路边的人，命运有了怎样的转折——不仅被侵犯，还被卖掉。从此活在地狱，受着身体上于心灵上的非人蹂躏，直到心彻底麻木了，冷却了。

　　四

　　“熏，不要作践自己……”听着男人梦呓的话，熏的心在淌血。他走到床边，欲伸手拂他的脸却又胆怯地缩回，他不配……明明只要坚持他可以离开，但他并没有真正抗拒过，因为熏清楚地知道，他想呆在他身边，这是他唯一能倚靠的地方，他的灵魂在他那里。

　　“剪头发？想找回过去的我？我说过他已经死了！！！”推开理发师，熏对着辰大声咆哮。还想让他做别人的影子？为什么他对他就是这样的价值。

　　“别再胡闹了，熏。”辰试着劝他。

　　“好！只要这个身体也死了，你就会相信吧。”挣脱辰的阻拦，熏跑向公路中央，这肮脏的身体早该死了，他为什么会活到现在，明明很痛苦……等到了最爱的人，却只能做别人的影子被在乎，有什么意义。

　　“回来！”将不顾一切的熏扑倒在地，躲过飞驰的车辆，辰重重扇了熏一个耳光。“醒了吗？我只希望你快乐，勉强，撑着不累吗？任性也要有度，怎么拿生命开玩笑。”

　　“又怎样，有谁会在乎。”木然的笑，苍白无力。

　　“我在乎！我没有要你做会过去，无论怎样都试你，我在乎的也是你的人。”

　　他在乎自己，他心疼自己，熏的眼泪无声滑落，就算没有爱，只要有这些就够了。

　　拭去熏脸上的眼泪，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好了，不剪头发，我们回去吧。”有点不高兴的抽回手“谁说的！”

　　这才是乖小孩，辰露出温和的笑容，跟在熏身后，重新走回理发店。

　　一身休闲装熏蹲在地上，正用铁锹掘洞。“熏，你……”

　　挖土的动作停了一下，熏打断辰的话“我讨厌虫子。”

　　辰不再追问，他不想说就算了，其实他可以自己察，但既然熏不愿让他知道，他尊重他的选择。“那边我处理了一下，不准再回去了，以后留在这里。”

　　“知道了，谢谢。”狠狠铲碎一个硬土块，那种生活不是他想的……

　　“看，像不像。”指着画上的人，熏比了比自己的脸。

　　“看，不过这是抽象的还是卡通的。”辰好笑地问。

　　“是野兽派的行了吧！”知道他画的丑，还这样取笑他，他已经很努力了嘛。善意的说个慌话安慰一下也好啊。

　　“为什么不帮我画？”辰好奇地问，他迷上绘图后，房子里的什么都画了，就是不画他。

　　“我等我能画的很好时，再帮你画。”单纯的只想要他最好的样子留在纸上。

　　五

　　晚上，熏左等右等都过了九点，还是不见辰回来，他单手支腮，坐在饭桌前发呆。

　　推开门，辰满身酒气走进屋，熏赶忙过去扶住他，“他回来了……我真蠢居然看不出她再说谎，一直不知道她重病缠身，只一味地责怪她，怨恨她……熏你说，我是不是混蛋？”第一次熏看到辰流泪，那个女人竟让他颓废至此，熏的心像被火烧一样。“我口口声声说爱她，要保护她，却伤她最深！”

　　“你是混蛋，去道歉，她会原谅你——如果她爱你，别让自己再次错过。”好虚伪的话，为什么他会这样说，这不是他想说的！

　　“真的？”为什么那个女人那么幸运，得了重病就该他妈的早点死去，熏无法欺骗自己，否则他会疯。

　　“影原谅了我，她答应我不再逃避。”辰激动地抓着熏地肩膀，他没觉察熏近几天异常安静，静一天不说一句话，只在那拼命画画。

　　“是吗？”平淡的回应，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晚上帮我带把削铅笔的刀……我想见见那个影。”

　　“好。”

　　熏看到了辰口中的影，很漂亮，像天使一样，她和辰十分相配。这让熏了解到自己是如此的多余。“辰很爱你。”坐在椅子上，熏玩弄着手中的铅笔刀。

　　“我知道。”影静静注视着熏。

　　“可是我讨厌你，不，应该是恨！”

　　“熏，为什么这样做！”在路边找至熏，辰捏着他的手腕，表情肃杀。

　　“因为我恨他。”不冷不热的一句话找来的是辰重重的耳光。

　　“你不过见了她一面，有什么理由恨她，恨到那么做？？！！”辰难以理解，也无法忍受，熏竟然会对一个柔弱女子下重手。他可以容忍他任何任性的行为，但若是伤害到了影，他绝对不会原谅。

　　“因为我爱你。”熏无所顾忌地说出心理话，反正都要结束了。“至要她死了，你就可以忘了她。”

　　“不会，影已经刻在我的心上，即使她真的死了，我也不会遗忘她！”不多看熏一眼，辰转过身“就像我永远不可能爱上你，这件事就算了，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脸色瞬间煞白，熏看到了她最不像看到的——辰眼中的嫌恶，抖着唇，熏的声音如疯般飘进辰的耳里，“放心，我会永远消失。”

　　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辰回过头，只看到醒目灯光中熏脸上闪动着凄美的笑容，正如他所承诺的——永远消失。

　　后记

　　打开的窗口，一位于辰有几分相似的老人正看着窗下的落叶出神。

　　“离开辰，你要多少钱都可以。”开门见山的说出自己的目的，是等待着年轻人的回答。

　　年轻人一直盯着手中的茶杯，表情平静，没有想象中的不安或喜悦。

　　“你应该明白，不论世人的眼光，凭你以前……”

　　“好，我答应你。”年轻人抬起头，直视吴的眼神有些决然，“至于钱，我一分也不要。”

　　他做错了吗？久经商场的吴第一次质疑自己的决定。

　　躺在床上，影盯着手腕上的伤口发呆，那天那个人拿刀划向她时，她并没有反抗，她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因为那个人眼中没有杀气，只有无尽的凄凉。

　　第一眼见到他，她就从那个人眼中看到了她对辰的异样情感，于是她产生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那个人拥有一张相当吸引人的清秀脸庞，而且他身上那种清凉，孤绝的气质更令她害怕，因为连她都想把一切给他，只要能抚平他眼中的不安。

　　影心中有深深的愧疚，自己也是凶手之一，但为了留住辰，她只能这样，伤口并不深，那个人走时刻意留下那把刀，还对她说，“好好爱辰，不要再离开他。”他知道一切，却在辰冲出病房时选择隐瞒“如果有来世，我会把辰让给你，这一生对不起了。”影的眼角流下了眼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