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女生版
古代言情|都市言情|穿越架空|魔幻仙缘|婚姻职场|完结小说|精品小说|2元小说|折扣小说
小说/言情小说/都市言情/浪漫言情/血翡翠返回小说页面>>

第八章 美女少东家

作品名:血翡翠 作者:梦岚的作品

  雪还在下,夹杂着樱花瓣,轻盈的飘落,整座山都被覆盖在白色之下。前面就是大阪,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钢筋铁泥里的人们像是笼中之鸟,孤独的可怜。相比之下,还是这里能稍微算得上宁静。从这个角度看,天空好像更大也更蓝,树枝间有雪花掉下来,优雅的旋转,然后落在脸上,落在眼睛里,化成一片湿润。

  一棵樱花树下,女孩安静的背靠着树干,抬头仰望着天空。女孩黑色的瞳仁像是刚在水中捞出来一般,水汪汪的灵动,花瓣倒映在眼泉中,如她的面色粉红胜桃花。女孩皓齿初露,红唇好似樱桃,长发绕过肩膀在胸前随风拂动,发间夹着刚落下樱花。

  春天是最美的季节,大阪的春天更美,连雪花都带着温暖。女孩叹了一口气,恋恋的收回目光,她不知道自己的春天什么时候能来。远远望着繁华的市区,遥远如星辰,却又是实实在在,她能感觉到铜墙铁壁那刺骨的冰凉。

  女孩是从医院里偷跑出来的,刚才的情景又在她脑海里浮现。

  “你多大了?”头发花白的年迈医生慈祥的问,眼中透着怜悯。

  “十一岁。”女孩如实回答。

  医生点点头,苦涩的笑了笑。然后,女孩就被藤原阿姨带出了诊室。趁着藤原取药的几分钟,女孩在诊室外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秦先生,秦夫人,这个消息的确很让人震惊,也很不幸,但是我们要接受这个事实。”

  “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秦远惊诧的问道。

  “只有进行移植手术,还能有一丝希望,但是——”医生没再说下去。

  “但是没有成功的把握,对吗?那几率多大?”

  “如同闭着眼睛在装满水的木桶里抓一枚针,成功的可能当然有,但机会只有一次。抓得起来,秦小姐就能康复,抓不到就可能永远的睡在床上,甚至——死掉。”

  “那——”永田梅子声音颤抖起来,“她还有多长时间?”

  “心脏畸形,一般会在青年时期发病,如果医疗条件好的话,会延迟三到五年。”医生顿了顿,继续说,“至于秦小姐,情况比较严重,发病期可能会提前到二十岁。”

  她忘记了后面都听到了些什么,只记得藤原大叫了一声,然后秦远和梅子都慌张的跑了出来。自己就像疯了一般,拼命的逃出了医院,向着城外山上一路不停,直到跑的血液沸腾双腿迈不动了,才靠在这棵樱花树下。

  天渐渐黑了,雪丝毫没有要停的势头,反而越下越大。风也疾了,樱花树上的雪都簌簌的掉了下来,地上的积雪已经过了脚背。秦怡却没有任何直觉,嘴里不断念叨着:“二十岁,二十岁……”

  不知道二十岁时自己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二十岁时天泽会变成什么样子。只能活到二十岁,这是不是意味着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天泽了。思绪乱麻一般,她好想大叫一声,可喉咙却像堵住了似的,发不出一丝声音。

  “小姐——”一声惊叫把秦怡从睡梦中惊醒,她竟趴在雪地里睡着了。

  揉揉眼睛,手上传来刺骨的疼痛,想必是冻伤了。循声望去,远远的有一个女人正跑向这边。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山下的大阪城正灯火通明五光十色,大片大片的雪花在映天光亮中缓缓落下,铺天盖地的晶莹剔透,美伦美幻又恍如隔世,就像水晶球中的童话世界。秦怡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痴迷其中。

  那女人跑近了,秦怡看清了是藤原阿姨。

  “小姐,您可别吓我!”藤原惊叫着一把将秦怡揽进怀里,一边拍打她身上的雪一边解开扣子把她的头使劲包裹起来,“这下可冻坏了,冻坏了,我真是该杀,怎么不早些来……”

  秦怡从藤原怀中探出头来,脸上平静的没一丝涟漪。望着那个被雪花包裹住的大阪,美丽而冰冷,她突然很憧憬似的眼中生出了许多光芒:“天堂也这么美吗?”

  藤原本来就心疼得不行了,听她这样说,鼻子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我的小公主,求您别折磨我,老天爷保佑您长命百岁。”

  秦怡从藤原怀里挣脱出来,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如果天堂也这么美就好了,住多久都不会寂寞。”

  “神灵啊,求您发发慈悲保佑我家小姐吧,我用全家人的幸福担保她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了。”藤原跪在雪地里,双手合十呼喊着祈祷,“只要能让我家小姐健康幸福的活着,我这条老命您随时拿去。”

  “我们回家吧。”

  秦怡异常的平静,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难道她真的可以坦然面对死亡了吗?可是她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她还没再见到天泽,还有许多话没对他说,可是她现在连挣扎和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绝望,大概这就是这个样子吧。

  从此以后,秦远和永田梅子的态度都变了,他们开始对秦怡呵护有加,不再不闻不问,可秦怡分明看得出那些关怀的眼神尽是怜悯。这些,秦怡不需要。

  秦怡从家里搬进了医院疗养中心,医院名字叫远奇山,董事长是秦远,大阪市一流的医院。疗养中心位于东郊的山上,是一片旧式的别墅群,山水秀丽,风景怡人。这里有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医护人员,最好的服务。秦怡的“家”在一座湖边,是一栋精致的两层木制别墅。

  秦远给秦怡办理了一年的休学,好让她专心接受治疗。尽管有二十四小时的看护轮班精心照料,藤原还是坚持每天来回奔波,亲手做秦怡爱吃的食物。梅子也时常会来,照顾一下她的起居。

  这么美丽的季节,这么无邪的年纪,花蕾一般纯洁。可是,在这样珍贵的时光里,活着却成了秦怡的磨难。漫无休止的思念和行尸走肉的身体让她生不如死。如果死亡真的可以解脱的话,她宁愿逃离,越早越好。灾难会让人一下子变成熟,秦怡现在的深沉和淡定显然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

  “既然死亡是注定要面对的事实,那就让一切都早早的结束吧。”

  秦怡在沉默了一整天后,突然冒出了这句话。于是,一旁的藤原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守了她七天七夜。这是让人胆战心惊的七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好似生死攸关的时刻。当望见藤原眼睛里布满的血丝时,秦怡的心动容了。

  “我不会做傻事的。”

  最后,终于以秦怡的妥协结束了这场七昼夜的对峙。然后,藤原昏倒了,一睡就是三天三夜。在陪伴藤原的三天时间里,秦怡就像漂浮在一个虚无的真空世界里,没有方向,没有思想,没有感觉。望着眼前沉睡的女人,仿佛有某种珍贵的东西马上就要从手中永远消失一样,那是一种身体被抽离的感觉,剩下的这副躯壳空洞的比死亡还可怕。眼泪就这么不自觉的涌了出来。

  藤原睡了三天,秦怡哭了三天。

  藤原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无论怎样,要好好的活下去。”

  秦怡忽而觉得这个女人和当年临死前的妈妈一个模样。那时妈妈奄奄一息,紧紧攥住她冻的肿胀通红的小手,用尽所有气力说出最后一句话:“要好好活着,无论怎样,要好好活下去。”

  此情此境让秦怡又一次经历了生离死别的甘肠寸断。

  其实,在秦怡心里自始至终都有一股力量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就像漂在水面的稻草,明知起不到作用却不愿放弃这哪怕一丝的机会。那是一种思念,无穷尽又没缘由的思念,只是这思念的力量无论再怎么强大都敌不过眼前残酷的事实,不管她怎样努力都走不到这思念的尽头,因为她早已提前被命运判了死刑。现在,她需要做的只是等待执刑的那一天而已。

  日子依旧这样过,不知年月的,昏昏噩噩的。

  今年的雪退的异常迟,二月早已开始了,雪还在漫天漫地的下,追随着怒放的灿烂的樱花,没日没夜的。

  不知从何时起,秦怡总喜欢坐在窗前默数风中吹落的花瓣,认真的像在完成一项了不起的工程。惟有这样,她才能心无杂念,才能暂时摆脱时间流失的残忍。

  “78、79、80……”她又在数了,完全沉浸在一个没有时间和空间的世界里。

  轻柔的雪花从朱红色漆木格子窗吹进屋子里来,打在秦怡脸上,一阵冰凉将她带回到世界里。天地依旧是苍茫一片。

  怔怔的呆了片刻,秦怡重新打起精神,放开视线向外望了出去。窗前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原本铺满鹅卵石,现在已经完全被雪覆盖了。空地再往前摊开来一片辽阔的水域,水面安静而幽雅的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在一排起伏错落的山峦处止住,围成了一个方圆数里的环形。这是一个大湖泊,湖面倒影着蔚蓝的无边天空,有大团大团的云朵在水中缓缓移动。偌大的湖面好似一面装得下天的大镜子。

  湖对面的那排山峦小而精致,十几座山峰被积雪盖住,像被扣了一顶顶白色的小礼帽,精巧的很。

  “很美吗?”

  一个慈祥而有力的声音将沉浸在美景中的秦怡揪了出来。

  循声望去,窗外的空地上,一位慈眉善目的古稀老者正笑吟吟注视着她。老人端坐在轮椅上,一头的银发梳的纹丝不乱,脸上已是沧桑满布,一对炯炯的瞳仁深陷在眼窝里。他身穿一件整洁的灰色旧式麻布和服,肩头已经落下了一层雪。

  老人身后笔直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双手搭在轮椅的把手上,目光始终不离老人的身上。两道深深的车辙延伸向远方。

  秦怡对这位老人并不陌生,已经很多天了,他一直站在那个位置远远望着她。思量片刻,秦怡才怔怔的点点头,算是对那老人问话的回答。

  “不想走出来瞧瞧吗?”老人第一次郑重其事的邀请。

  秦怡呆立着,不知如何是好。老人耐心的等待着,像在等待一件完美作品的出世。几分钟的对峙后,秦怡终于忐忑的出了屋子,在雪地里蹒跚的走到老人跟前。

  地上的积雪已经埋过了秦怡的脚踝,加厚的真皮长靴束着咖啡色羊绒紧身毛裤,鲜艳的大红麻布束腰风衣敞开前面几个扣子,露出白色彩线勾花毛衣,精织的纯棉细线围巾蓬松的绕在她白皙的脖子上,泼墨般的长发一如从前的飘逸。

  秦怡双手插进风衣的两个侧兜里,面对眼前这片浩瀚而宁静的水域,她感觉自己就像空中飘零的雪花,洋洋洒洒的,壮怀激烈。就算再怎么潇洒的飘落,最终还是要融进冰凉的水里,甚至不能荡起一丝涟漪。可悲,可怜。

  老人停在秦怡身旁,同样面对着偌大的湖泊。那个少女远远的站在一棵樱花树下,虔诚的注视着老人,纹丝不动。

  “你知道这湖叫什么名字吗?”半晌,老人意味深长的问道。

  “无心湖。”秦怡理所当然的答道,这里的一大片土地可都是秦家的产业。

  “它的故事你知道吗?”老人不服气,继续问道。

  秦怡被老人的憨态逗得扑哧一笑,连连摇头。

  沉思了一会,老人开始讲他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王子,善良而骄傲。他有一匹千里马,全身长着漂亮的皮毛,就像现在盛开的这些樱花一样美丽,王子很喜欢他的马。有一天,他骑着他的马来到湖边,当时这里没有成群的樱树,漫山遍野的都是颜色鲜艳的花朵。王子口渴,命令士兵取湖水来喝,可他的马儿却发疯似的踢翻了水壶。王子很生气,又取来另一壶,马还是将水壶踢翻。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最后王子一怒之下拔剑杀死了他的马。这时一个士兵喝了湖水,马上倒地身亡。原来湖边的鲜花都有剧毒,久而久之,湖水也变成了毒水,马不让王子喝水是为了保护他。王子痛心疾首,他下令将所有毒花拔掉,把马儿的尸体葬在湖边。还给这座湖起了名字,叫无心湖。”

  老人将完,轻轻擦拭了下眼角,长长叹了口气。

  “一句无心就能弥补犯下的错吗?”秦怡的语气像湖里的水一般冰冷。

  “是啊,一句无心就能弥补了吗?一句无心就能弥补了吗?”老人哽咽着重复着秦怡的话,眼睛完全失去了刚才的神色。

  “错误一旦犯下,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原谅。”

  秦怡眼中飞散着雪花,恨恨的丢出一句,叫人听了寒彻心扉。

  老人诧异的扭着头,定睛瞪住秦怡,双唇欲言又止的颤动,像得知了一个天大噩耗似的浑身发着抖。半晌,老人平静下来,有所预料似的喃喃自语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都说风雪无情,而此刻风雪却好似应了人的心情,刹那间肆虐起来,呼啸着仿佛要把两个安静的小人儿给吞噬。

  许久,老人抬了下手,站在远处的女人马上奔跑过来。

  “雪大了,你也回吧。”老人淡淡的说道。

  那女人握住轮椅扶手,按来时的路转头走开。

  “想不通就回头看看,有时答案不在前方而在身后。”走了很远,老人侧过脸嘱咐道,然后绕过房屋消失了。于是原来的车辙上又留下了更深的印记,可不一会儿,鹅毛大的雪花一层层压降下来,空地上又平滑如初,就像大漠里的风沙一样神奇,能修补伤痕,能抚平沧桑。

  秦怡一动不动,宛如一座雕像。这些天来,她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她觉得命运仿佛对自己开了一个大玩笑,是神灵不小心犯的一个错。她的出生是个错,她和天泽相遇是个错,她离开天泽来日本更是错上加错。

  假如她没有来到这世上,就不会有这些叫人发疯的烦恼;假如她没有和天泽相遇,就不会这些无穷无尽的思念;假如她当初没有离开天泽,现在就算只剩一天的生命也不会有遗憾了呀。

  可生命就是这样,没有假如。今天过了就是昨天,回首徒留心伤。

  “错误一旦犯下,就永远不能被原谅。”

  秦怡心底有种蒙眬的叛逆开始滋生,只是不知道那股力量将奔向何方。

  雪落满了她的头发,长长的在风中乱麻似的摆动,像老人的银发,像衰败的杂草,像笼中振翅的鸟儿,桀骜而惨烈。凝望着平静的湖面,想来自己的生命正如这片片雪花,再晶莹再美丽,最终还是要在彻骨的水中终结,一切恍如梦一场。

  “想不通就回头看看,有时答案不在前方而在身后。”

  老人的声音又回响在秦怡的耳边,虽然对老人的话难解其理,但她还是犹豫的转过了身。当回过头的一刹那,秦怡整个人震惊了,她看到的是一个完全被征服了的世界:天地苍茫一色,纯洁无暇,琉璃碧瓦不再熠熠生辉,雕梁画栋不再光彩夺目,绿树红花不再婀娜多姿,连亭亭玉立的樱树都披上了白色婚纱,满枝的花瓣纷纷羞红了脸。

  秦怡想哭,却难以释怀,她确信自己已经被感动了,可心里总有股说不出的挣扎与矛盾。

  “现在明白了吗?”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把秦怡吓了一跳。她猛地回头,原来是刚才和老人一起的妙龄少女。那女子正站在湖边,离秦怡只有几公尺的距离,依旧风衣裹身,短发杂乱的飞散。只见那女子花容月貌气度不凡,周遭的雪地上丝毫没有被踩过的痕迹。

  那女子摊开手,掌心处马上落了一片雪花,然后轻轻握住在伸开,那片雪花已经变成了一滴米粒大的水珠,安静的躺在她手心。

  “看看吧,如此不堪一击,就像现在的你一样,想把你打败,不费吹灰之力。”那女子轻蔑的说道。

  秦怡听见这话非但没生气,还很赞同,现在的自己不正是一只将死的蚂蚁吗?反抗对她来说是一种奢侈的本领。

  “可是——”那女子话锋一转,再看她手里的那枚水珠,竟然慢慢凝结起来,最后变成一片洁白无暇的雪片,跟先前一样的晶莹剔透。风一吹,飞到空中,和它的同伴们飘向远处。

  秦怡早看得瞠目结舌了,把冰凌变成水易如反掌,把水变成冰凌却是匪夷所思,秦怡当然不会知道这是怎样一种超凡的能力。

  “同样一片雪花,可以无声无息的融化,也可以凝结强大的力量。不过是身前身后两个世界,却有着这样大的区别。”那女子诚恳的说道。

  “可是,我却决定不了自己的方向,没有风,我只能落在那片冰冷的湖面上。”秦怡眼中始终不能摆脱绝望的阴影。

  “只要有足够坚定的信念和强大的力量,就算只是一片小小的雪花也能将整个湖泊结成冰山。”

  “一个玩笑话,只能说说罢了。”

  那女子听了这话,沉沉叹了口气,颇显失望。

  “还是转个身吧,答案就在那里。”

  秦怡对这话似有所感悟,失神的转过了身。望了望苍茫大地,说道:“有什么呢?不还是无数的无奈堆积成一个更大的无奈吗?”

  等了许久,没听到回答,秦怡回过头来,那女子已不知去向了。雪地上只有一对深深的脚印,此外再没有其他被踩踏过的痕迹。秦怡伫立良久,心内翻江倒海。

  * * * * * *

  风雪停了,天也黑了。秦怡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跪坐在火炉旁炽热的榻榻米上,喝着烫口美味的味增汤,厚实的裘皮毛绒披风紧紧包裹着她虚弱的身体,视线始终定格在窗外已漆黑一片的湖面上。

  “今年可真是怪事多多,家燕都生了宝宝了,大雪还是从早下到晚。”藤原一边整理洗好的衣服,一边自顾自的抱怨,“其实我知道,这是老天爷偏爱咱家小姐,他知道小姐最喜欢银灿灿的雪景的,所以故意让雪下个不停。”

  “藤原阿姨,您以后不要每天来回跑了,这里有很多护士,她们都照顾的很好。”秦怡把空碗放在紫檀木的八角桌上,望着藤原忙碌的背影说道。

  “我知道小姐是菩萨心肠,心疼我。可小姐的身子多金贵,交给别人我可不放心。”藤原放下手里的活,拿起桌上的空碗进了厨房,高声喊道,“小姐还记得渡边叔叔吗?”

  “哪个渡边?”

  “就是那个做皮革生意的,小姐顶不喜欢的那个。”藤原又端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味增汤,踩着碎步小心翼翼的放进秦怡手里,然后煞有介事的指了指头顶。

  秦怡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骨瘦如柴的谢顶男人,戴着一副小眼镜,浑身总透着那么一股邪气。

  “噢,记得,他怎么了?”

  藤原盘膝坐在秦怡对面,饶有兴趣的讲道:“他不是常嘲笑别人家得唇裂的孩子长得丑吗?谁曾想,上个月他太太生了个女儿,竟也是个兔唇,那个丑相怕是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

  秦怡也被藤原的夸张表情逗乐了。

  藤原见小姐笑了,甚是得意:“果然应了当初小姐的话,嘴上不积德,必多遭报应。”

  听了这话,秦怡有伤感起来:“只是父辈不积德,却要后人遭报应,不公平。”

  藤原接不上话,两人沉默了一会。

  “把汤喝完,早些睡吧。”藤原拨了拨炉子里的碳,火苗立时又旺起来。

  “您早点回去吧,天一黑,下山的路就不好走了,再说——”秦怡顿了顿,“爸妈”两个字到了唇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再说他们也离不开你。”

  “不碍事,就算天塌了,也得先护着小姐。”

  喝完汤,简单梳洗之后,秦怡就上床睡了。大床像棉花一样柔软,用天然蚕丝做絮的缎面绒里锦被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藤原守在床边,哼着那首她自以为灵验的摇篮曲,神情安详而满足。

  秦怡知道如果自己睡不着,藤原会一直守到天亮,于是她闭目佯装熟睡。果然,藤原见她睡态已酣,便蹑手蹑脚关上灯出了门去。

  窗外的月光皎洁明亮,洒在屋子里满地的银光闪闪。窗子的玻璃上,霜花正洁白而美丽,像雕刻师手里纯粹的艺术品。秦怡清晰地听见藤原在楼下窸窣的穿衣,然后熄火浇碳,确认门窗全部关好以后,又踱步上了楼梯。秦怡赶紧缩进被窝里背过身去,藤原轻声开门走近床前,把她身上的被子使劲塞了塞,最后在她额头深深一吻,这才放心离开。

  楼下房门轻声扣上的一刻,秦怡的心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她从床上弹起来,跑到窗前,透过玻璃上冰霜的间隙,模糊的看着黑色奔驰缓缓启动,远去,消失。重新回到床上,温暖的被窝里,小小的臂弯间,心爱的海螺填满了她的怀抱,也把她空落落的心房塞得满满的。没有一点困意,思路格外清晰,白天的情景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那句话也不停地在耳边回响:

  “答案可能在身后,在身后……”

  第二天,秦怡起得很早,洗漱完毕,藤原阿姨的早餐准时送到。藤原的厨艺向来无可挑剔,今天秦怡的胃口也好的出奇,两大碗白粥,一整盘的鱼酱拌菜,还有一个个精致可口的寿司,秦怡三两下消灭干净,乐的一旁的藤原合不拢嘴。

  “我的小祖宗,你总算开窍了,打开了春就数今天最高兴。”

  “藤原阿姨,你也有找不到答案的时候吧?”秦怡瞪大眼睛认真的问道。

  “什么?答案?”藤原一怔。

  “找不到答案,就要转身向后看吗?”秦怡饶有兴趣的追问起来。

  “阿姨从不找答案,阿姨只知道早上醒来就有一天的事情等着,做完了晚上才能安心的睡上一觉,然后继续做明天的事情。哪有什么答案不答案的。”

  藤原走后,秦怡像往常一样,呆坐在窗前,只是心情大不相同了。

  雪已经完全停了,暖洋洋的太阳挂在半空,照的人浑身痒痒的。树枝上,屋顶上,山尖上,那些厚厚的积雪还没来得及融化,正熠熠地闪着灿灿的光亮,那画面好像大地铺满了厚厚的银粉一般。

  现在,秦怡全无心思欣赏这些美景,她在等待,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小时……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雪地上还是空空如也。秦怡有些失望,一阵暖风迎面吹来,带着饱满温馨的春意,满枝的樱花散发着扑鼻的清香。

  沐浴在这样的春风里,秦怡感到从未有过的通体舒畅。她坐到钢琴前,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跳跃,没了先前的沉重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不由自主的灵动。流畅的音符从她白皙修长的指尖流淌出来,像小桥流水一般,这是莫扎特的《钢琴幻想曲》。乐曲虽然节奏简单旋律平缓,却是一首暗藏玄机的乐谱,它需要弹奏者必须有高超的指法技巧。第一个音符响起,听者就会陶醉在它优美的意境中,随着它潺潺而出的旋律,迷失在无尽的美丽遐想中。

  一曲弹罢,秦怡莫名的兴奋,她还从来没有把这首乐曲弹奏得如此顺畅过。那些音符仿佛生了翅膀,自己就从键盘上飞了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心情这么豁然开朗,她只确定昨天晚上自己一定是想通了什么事,只是现在还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事。

  忽然,窗外响起几声掌声,秦怡赶紧跑到窗前,竟然是昨天的老人和年轻女子。

  “很动听,有春天的味道。”老人颇显激动的讲道。

  秦怡来不及换鞋,拖着木屐一阵风似的跑出门去。

  “爷爷,为什么答案会在身后呢?”无心湖畔,秦怡迫不及待的问。

  “小雪不懂吗?”老人慈祥的笑着,“没关系,小雪以后就明白了。”

  “爷爷,你怎么知道我叫小雪?”

  “我不光知道小雪,我还知道天泽,还知道月牙湾,甚至……”老人笑的愈加神秘了,“甚至血翡翠。”

  真是匪夷所思,秦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来不及思考这位老人怎的如此蹊跷,第一反应便是苦苦哀求:“爷爷,您能让我见他一面吗?您一定有办法,求您了。”

  “孩子,没人能代替你做任何事情,没人能代替你思念他,没人能代替你爱他守护他,就像没人能代替你承受此时此刻的痛苦。”

  “爷爷,我不懂,我一句也不懂,我只想见他,他给了我他的心,我却伤了他的心,我要让他知道,我的心也给了他。否则他会伤心,会痛苦。爷爷,您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秦怡说着求着,眼泪早就不听使唤了。

  “要想见到他,你要付出很多努力,你愿意为他付出吗?”老人眼中闪着熠熠光彩,似乎有所期待。

  “愿意愿意,我愿意!”无关乎信与不信,秦怡认定这神秘老人有她期望的那种本事。

  老人沉默无语,然后如释重负的大笑起来。远处的年轻女子闻声赶来,默不作声推起轮椅转身便走,老人也不作何表示。秦怡却急了,这刚见着一丝曙光,哪能就这么稍纵即逝呢,她拼命追了上去。

  “爷爷,爷爷,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您帮我吧。”

  老人停住,面容坚定,铿锵有力的说道:“我要你好好活着!”

  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秦怡欲言又止,隐约的,她觉得事情好像已经发生了她意想不到的转机。夜晚很快降临了,依旧漆黑依旧宁静,可秦怡心内却久久不能平息,那老人微笑里的神秘不停的在她脑海浮现。现在是看互换班的时间,整间房子只有她一人。

  “在想什么?”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秦怡吓得惊叫一声,猛地转身却见一妙龄少女在门边婷婷而立。脑后高翘着马尾辫,一件米黄色长衫盖过双膝,露出半截橘色紧身裤,脚上是一双棕黑的皮质长靴,此时那少女正笑吟吟的盯着秦怡看呢。

  “你是谁?”秦怡慌张倒退几步,她确定客厅和卧室的门自己是锁好的。

  年轻女子走上前来,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秦怡,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嘴里发出啧啧的称赞,似乎根本没听见秦怡的问话。

  “你到底是谁?”秦怡镇定下来,对这位不速之客,语气中已多了几分不客气。

  “好一个美人坯子。”年轻女子还是不理会秦怡的问话,绕着她走了一圈又一圈,“你叫小雪?”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秦怡惊讶的问道,心中不由得警惕起来。

  见秦怡意外的表情,那女子颇显得意,坐在床上斜靠着身体,炫耀似得说:“以后想要我好好的协助你,最好趁现在就巴结巴结我,送点礼物说几句好听的,没准我就认可你了,否则一切免谈!”

  这一通云里雾里的话让秦怡着实摸不着头脑,一个神经兮兮的女人半夜三更闯进自己家里,还趾高气昂的说些让她听不懂的话,这人是谁她已经不感兴趣了,现在她只想把这疯疯癫癫的女人赶出去。

  “我不管你是谁,这是我家,现在请你出去。”

  见秦怡脸色突变,那女子历史从床上弹起来,吆喝着:“这新官还没上任呢,就放起火来了,难道不想见你的情哥哥了?”

  “情哥哥?天泽!”秦怡猛然醒悟,浑身一个激灵。

  “不赶我走了?你不是挺有气势吗?”年轻女子双臂抱在胸前,撅着嘴撇过脸去。

  “不管你们是谁,求你们别再折磨我了,这个名字只会让我心如刀绞,要我死就给个痛快,求你们了。”秦怡的精神已近崩溃,瘫坐在地上,她哽咽着声音,使劲忍住眼泪不让它流下来,可还是敌不过这锥心的刺痛,泪如泉涌。

  年轻女子这下彻底慌了神,连连作揖赔不是:“你……你别哭啊,我是跟你开玩笑的,被老爷知道我就死定了,姑奶奶,求你别哭了。”

  好不容易,秦怡止住了哭泣,却还是闷不吭声。

  “瞧瞧,这无辜的小眼神真是能杀死人哪。”年轻女子怜悯般的抚摸着秦怡的头,,“我答应你,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小哥哥的,好不好?”

  “真的?”秦怡的眼中闪烁着光彩,抽泣着问。

  “真的。”那女子无奈的苦笑一声,“真服了你,小孩子家家的,还有这种心思。”

  “咚咚咚,秦小姐,该做检查了。”是值夜班的看护给秦怡做检查的时间了。

  “去开门吧,我也该走了。”

  “可是你?”秦怡见那女子不慌不忙的站在屋内,疑惑的问。

  “我没关系,记住,不要和别人说起今晚的事,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嗯,秘密。”秦怡点点头,跑到门边,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转身:“我还不知道……”不可思议,那女子已经不见了,窗子打开着,风呼呼的涌进房间。

  “就叫我千惠子吧。”声音从窗外吹进来,像一阵风似的。秦怡跑到窗边向下巴望,却什么也看不见,甚至雪地上连一串脚印都没有。

  开了门,看护丢下医护车,大叫道:“怎么窗子还开着,着了凉可就没命了。”边说边把窗户关严,还向下瞧了瞧,纳闷的嘟囔着,“明明听见有人说话呀,真是怪了。”

  一系列繁复的检查结束后,看护回了楼下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窗外,秦怡整夜无眠。

  从这一晚开始,叫千惠子的女孩再也没来过,还有那位老人也仿佛人间蒸发似的消失了。一切都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秦怡每日守在窗前,却是一天比一天失望,最后她只得自我安慰道:“或许这只是一场误会一个玩笑吧,甚至是自己胡思乱想的一个幻觉而已。”

  直到一个月后,这天早晨藤原照常送来早餐,然后收拾完房间便离去了。看护都按时去开早班例会了,秦怡百无聊赖待在卧室把玩着海螺。突然,房门砰一声被撞开了,秦怡惊诧间望去,只见三个中年女人冲了进来,穿着清一色的及膝长衫,秦怡大叫道:“你们……”话音未落,一个女人在她额前轻拍一掌,秦怡立时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怡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睡在滚烫的榻榻米上,身上盖着厚棉被。秦怡平躺着身体,醒来第一眼,便望见了天花板上的五色彩绘,好一幅恢弘的画卷。这是《百鬼夜行》中的故事,叫飞头鸾,讲的是一种会附身的妖怪,附身后头颅会离开身体到处吓人。这个妖怪是以一种叫枭号的鸟的灵魂,喜欢附在那些残杀鸟兽生灵的人的身上,被它附身的人会七天毙命,变成一堆白骨,这便是佛家讲的因果报应。

  秦怡撑着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传统的旧式卧室。十步见方的屋内空无一物,一侧是横格移门,另外三面墙上绘满了山水图。枕边有一方桌,桌上有一尊香炉,三足圆鼎,宽腹阔口,炉盖镂刻祥云图,有香雾袅袅而出,是上好的麛香。秦怡深吸一口,顿觉神清气爽。秦怡只记得有三个陌生女人闯进自己卧室,然后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是哪里啊?”秦怡喃喃自语道。

  “咚咚咚”有人轻声叩门,未待秦怡应声,两侧门便缓缓拉开。两排身着和服的侍女躬身整齐的进了屋来,共八人,各自端着洗漱用的器皿,均是花信之年的美貌女子。

  八名侍女全部进得房间后停住,后面一排的两人缓缓将门合上。然后前面两人上前来,跪坐在地,各自端着热水和毛巾,均举过头顶,躬身垂头齐声道:“请洗漱。”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秦怡哪里还顾得上洗脸,搞清楚状况才是最重要的。

  那二人不太头也不答话,继续齐声道:“请洗漱。”

  “你们先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抓我来做什么?”秦怡开始急躁起来。

  那二人还是不抬头,依旧那一句:“请洗漱。”

  “你们不说,我就不洗。”秦怡计无可施,只得威胁道。

  那二人仿佛被施了法似的,还是那一句:“请洗漱。”

  “你们……”秦怡彻底妥协了,她知道自己再问得到还是这句话。好吧,暂且从之,看她们还有什么花招。洗完脸,这二人起身左右分开退至门旁。

  然后,第二排的两女子也上前来,跪坐在地,一人端盐水一盅,一人端清水一盆,还是一样的恭敬,齐声道:“请漱口。”

  没办法,秦怡也只好照做。漱完口,二人又退到门旁,这时第三排的两人已到了跟前,一人端梳妆镜,一人端梳妆盒,道:“请梳头。”说完,一人在前举镜,一人在后梳头。秦怡有一头美丽的长发,泼墨般纯净,蚕丝般柔软,不一会一头秀发高高盘起,用一根雕花的玉簪别在脑后。一切完毕,二人也退到了门旁。最后一排的二人又将门拉开,一行人缓缓退出房门。

  “等等,你们……”话没问完,门已经合上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秦怡满脑子的问号,还未理出思绪,身后也传来一阵敲门声。转身望去,墙上那幅青山绿水正缓缓拉开,原来这也是一道门,门后还有一个大房间。此时又有八名侍女立在两侧,躬身相侯:“请起身。”

  秦怡傻傻的站起来,走进那间房间,然后门被重新合上。这是和刚才一摸一样的房间,在她面前有一面屏风,两米多高,上绘《百鸟迎春图》,围成一个扇形。屏风后是什么呢,会不会是……秦怡猜测着。除了负责守门的两人,另外六人已经分别列在屏风两侧等候。

  秦怡忐忑的走到屏风后,果然有一个大木盆,装满了热气腾腾的水,水面漂着厚厚的玫瑰花瓣。

  “请宽衣。”两名侍女走上来,将秦怡衣服一件件退去交给身后的其他侍女。秦怡下意识的遮挡住上下私处,在这么多人面前脱光衣服还是第一次,这让她很不习惯。

  “请沐浴。”

  秦怡慢慢进入浴盆,水有些烫但很舒服,玫瑰花浓郁的香气和热水的舒适让她昏昏沉沉想睡觉。先前帮她宽衣的两名侍女侍奉两旁,为她加水换花,还在她身上涂特制的香精。大概过了一刻钟,沐浴完毕,像出水芙蓉一般,秦怡从水中站起来。侍女为她擦去身上的水,经过鲜花和香精的滋润,她的皮肤比先前还要白皙嫩滑。

  众人将屏风移开,居然又有八名侍女在外等候,手中各托一件衣服。两侍女娴熟的为她一件件穿上,从内衣衬衣棉衣到最后的和服,穿和服是件很麻烦的事,非常讲究次序和技巧。这件和服是用上好的绸缎纯手工制作,胸前绣着两三只梅花,堪称精美绝伦。当然,秦怡并不知道,这是为她专门定做的。

  这时,另一面墙上的门开了,众人分列两排,退出房间,只留下为秦怡沐浴穿衣的两名侍女。两人将来时的门拉开,秦怡发现刚才睡觉的地方多了一个大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

  “请用餐。”两女子齐声道。

  看不见倒好,这一看肚子还真咕噜咕噜叫起来。算了,管它是福是祸,先填饱肚子再说。在桌前坐下,秦怡担心失态,迟迟不肯动筷,只是用眼睛在桌上扫来扫去。

  除了常见的寿司和鱼酱外,其他的菜秦怡连见都没见过。她把视线定格在一道叫不上名的菜上,这道菜用汉白玉盘为器,雕成花的样子,好像是鱼肉,看一眼就让人食欲大增。

  “这是三文鱼刺身,用最新鲜的鱼肉加上各种蔬菜,食用时蘸上特制的酱料口味绝佳。”一名侍女边说,边把鱼肉夹到碗里放在秦怡面前,“您还喜欢哪道菜请指给奴婢,由小人来伺候您。”

  “这……”秦怡本不想享受这样的奢侈,可身上的和服袖大衣宽,实在不方便,无奈之下也就随了她们。

  “这是什么?好像生鱼片。”秦怡好奇的指向一道菜,问道。

  “这是金枪鱼大脂,取的是金枪鱼腹部的肉,这一部位的鱼肉最是滑嫩可口,营养价值也是最高。”说着,那片鱼肉已经到了秦怡碗里。

  顾不上什么气质风度了,解决温饱才是当务之急,三下五除二风卷残云一般,再看桌上已是一片狼藉了。

  “请问,您今天用餐还算愉快吗?”这名侍女跪拜在地,恭敬的问道。

  “还……还好吧。”秦怡支吾着说。

  “那请您歇息,奴婢告退了。”说完,门开了,四名侍女进来抬着餐桌连同这两位一起退出了房间。

  “可是,请问……”话没问完,门就砰一声合上。秦怡傻了一样的愣在那里,这是在哪里呀,自己竟会受到这样的礼遇,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砰一声开了,进来一个中年女人,短发素妆,虽然眼角已有了几丝皱纹,但依旧神采熠熠。一身整洁的制服更衬托出她的精神焕发。她进得门来,跪坐在秦怡面前,微笑着问:“认识我吗?”

  秦怡也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得连连摇头。

  “我叫千叶佐枝子,你可以直接叫我佐枝子。”

  秦怡暗叫一声,这就是鼎鼎大名的千叶佐枝子吗,山本会社的执行总裁,那个被无数企业家奉为偶像奉为神话的亚洲第一经理人?据说,她只用了十年的时间,就把山本会社从一家不知名的小经纪公司发展成了全日本最具影响力的电影集团。就算秦怡再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这么如雷贯耳的名字也该有所耳闻的。她记得,每当提起这个名字,秦远都会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用自我介绍了吧?”千叶像个久经沙场的将军,言语间总是自然而然流露出特有的自信。

  “呃……”秦怡有些目瞪口呆,事情有点突然,她需要一些时间来理清头绪。

  “我为我的老板做事,他对我有救命之恩。十年前,我唯一的女儿得了不治之症,所有医生都判了她的死刑,可是他却让我女儿奇迹般的恢复了健康。现在,我的老板想见你,他可以医好你的绝症。”

  “真的?!”秦怡简直要跳起来了,不管怎样,这实在是个叫人激动的好消息。

  “你知道我老板是谁吗?”千叶补充似的问道。

  秦怡摇摇头。

  “他叫山本太郎。”

  “什么?”秦怡震惊的喊道。

  山本太郎,一个值得全日本为之骄傲的名字,他所创造的奇迹不是用一句震撼和感动就能代表的。这一天发生的事都太不真实了,秦怡必须先一个人冷静一下。

  “可是,”秦怡定定神,问道,“他为什么会找到我?我从没见过他。”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回答你。”千叶站起身,神色忽而沉重起来,“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秦怡跟在千叶身后,左转右拐的,穿过许多一模一样的房间,终于走出了这迷宫,来到一座庭院中。院子用三面高墙围起来,分别用一道拱门和外面相通。没想到刚走出一个小迷宫又进了一个大迷宫,每道拱门后都一座相同的院子。所到之处无不是雕梁画栋金砖碧瓦,奇花异草怪石林立,更有绵延高耸的假山,鱼蟹成群的池塘,这庭院的规模和气质,恐怕跟皇宫比起来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秦怡看的眼睛都直了,千叶故意走得很慢,好让她有时间欣赏路旁的风景。

  现在是黄昏时分,太阳在西边只留下一大片红晕,映的这些花花草草都跟羞红脸的大姑娘似的。又穿过一道拱门,一个宽阔的校场出现在秦怡眼前,校场上全部是身穿练功服的小女孩在整齐划一的练拳,一个个汗流浃背却依然生龙活虎呼声震天。她们从五六岁到十五六岁不等,按年龄划分成四个小方阵,足有二三百人。为首的教练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远远地看见千叶和秦怡直面走来,赶紧收回拳脚抬手打出一个手势,她身后的小姑娘们迅速分成两列让出一条路。就这样,两人从方阵中间穿过横穿而过,所有人都恭敬的鞠躬行礼。刚绕过一道门,身后就又传来整齐的呼声。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在一座气势恢宏的房子前停下来。门前正有两队侍女候着,见千叶来连忙开门。两人脱了鞋子,径直走了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书香四溢的大堂,墙上挂满了各位书画名家的墨宝,书架上的古玩瓷瓶更是琳琅满目。这时大堂已站满了人,个个神情肃穆,对着一副屏风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所有人把视线投向秦怡,像是在观赏一件惊世的珍宝一般,口中不时发出啧啧声,然后和千叶隐晦的笑着,仿佛在用笑意传达某种共知的秘密。千叶对一名侍女耳语几句,那侍女立刻走进屏风后面。不一会,那侍女走出来,众人屏声静气洗耳恭听。

  “主人有令,今日会议暂到此处,各堂主退下。”

  “是。”

  众人退出房门时还不忘多看秦怡两眼,那暧昧的眼神只看得她脊背发凉。

  “请您随我来。”众人走后,那名侍女将两人引进屏风后面。屏风后还有一道门,穿过这道门就进入一间卧室,卧室尽头有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位老人。床边并排站着两个女子,焦虑的望着床上的老人。

  让秦怡大吃一惊的是,这两个女子她都见过。一个是给那位神秘老人推轮椅的年轻女子,一个就是那晚闯入自己家里的那个叫千惠子的女孩。这样一来,莫非那床上躺着的是……

  “老板,我把她带来了。”千叶佐枝子对床上的老人说道。

  那老人抬起一只手挥了挥,床边的两个女子连同千叶马上行礼退出房门。那个千惠子走过秦怡身边,还诡异的笑着冲她眨了眨眼睛,手指挡住嘴示意她保守秘密。

  现在房间就剩下秦怡和那个老人了,床头的垂帘遮住了他的头,她看不清他的样子。那位老人撑起一只胳膊,艰难的起身像是要坐起来,秦怡赶紧跑过去搀扶。这一瞧,他果然是那位神出鬼没的神秘老人。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竟变得这般枯瘦,仿佛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

  “很吃惊吧?”老人疲惫的笑着问。

  “你就是……”秦怡始终不能相信这位消瘦的老人就是誉满全球的山本太郎。

  “佐枝子都告诉你了,不是吗?”

  “可是你怎么会找到我?”

  “当时我正在疗养,因为心中的烦恼,每天都会在无心湖畔冥想一些事情。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你,坐在窗边忧虑的数着樱花。那一刻,我确信,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找我做什么呢?我是说目的。”

  “为了帮助你呀。”

  “是吗?”

  “我能治疗你的病,还你一个正常的生命。”

  “你要我做什么?”

  “忘掉那个叫天泽的男孩子,重新开始一段生活。”

  “为什么?”

  老人从枕下拿出一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有两只红色布袋和一盒印泥。他打开两只布袋,分别拿出两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秦怡看不懂的字,他把两张纸平铺在秦怡面前:“这是两张契约书,你要做的只是在其中一张上按下手印。选择这一张,你就能得到足够长的生命,但是你必须放弃你的天泽。而另外一张,你选择的则是放弃一次重生的机会。”

  秦怡怔了怔,她不知道这位了不起的伟人在发生什么神经,怎么会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她不假思索的答道:“我要……”

  “等等,你最好经过深思熟虑再给我答复。”老人忽然改变了主意,将两张契约收回。

  “不用了。”秦怡从老人手里夺过第二张契约书,毫不犹豫的在上面按下了手印。

  “知道吗,孩子,你失去了一次可以继续活下去的机会。”老人惊诧的望着秦怡,说道。

  “有什么关系呢?”秦怡平静的反问道。

  “获得了生命,你可以享受你的生活,拥有自己的家庭,做自己想做的所有事。那个天泽,你对他一无所知。这些年来,他遭遇过什么样的经历,变成了怎样的人,或许他和你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没有了善良的品行,没有了漂亮的相貌,甚至没有了对你的思念。你了为他,值得吗?”

  “我信任他,他也信任我,我们可以相互感觉到。我从没想象过,他会变成高尚的人,或邪恶的人,也会变成风流倜傥的公子,或穷困潦倒的乞丐,都没关系,他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秦怡想起五年前的那晚,她把他推倒在地,硬生生否决了他们之间的一切美好,对她来说,那是一种锥心的刺痛。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不能接受。”老人把秦怡按好手印的契约和另一张一同放回到锦盒里,叮嘱道,“我已经给你家里打过招呼了,你可以在这里多呆几天。”说完,他敲了敲床帮,千惠子、青衣女子和千叶佐枝子一起推门进来。

  “三天时间,你考虑清楚,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秦怡颔首道谢,并不答话,她知道这老人铁了心让她放弃天泽。

  “带她先回去吧。”老人对千叶嘱咐道。

  “是。”

  千惠子和青衣女子搀扶老人躺下,秦怡随千叶退出房门。

  “千叶阿姨,刚才那两个姐姐是谁?”秦怡小心的问。

  “她们是我老板的两个侍女,长头发那个叫小岛千惠子,另一个叫藤田理惠。”千叶一一介绍道。

  “她们好像都很厉害,是吧?”

  “厉害?当然,她们很厉害。”

  “等于没说嘛。”秦怡在心里嘟囔着。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又回到了原先的那个房间,门口已有很多侍女候着了。

  “侍候小姐休息吧。”千叶对侍女们命令道。

  “是。”

  “晚上不要到处走,迷了路就不好办了。”千叶转身对秦怡嘱咐道。

  “知道了。”

  “我们三天后见。”说完,千叶按原路回去了。这下,秦怡有的是时间观察这间大房子。原来,每个房间的每面墙上都各有一道门互通。别说外面的庭院了,就是在这房间里,弄不好都得迷路。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秦怡对侍女们问道。

  “请吩咐。”侍女们异口同声的答道。

  “你们……”秦怡一阵恼火,却又无从发泄,毕竟他们是无辜的。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天依旧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依旧是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好不容易到了第三天。

  “你们主人是不是该见我了?”秦怡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问旁边的侍女。

  “奴婢不知。”

  “问也是白问。”秦怡嘟囔道。

  今天天气很好,艳阳高照,微风徐徐。秦怡正百般无聊,突然从墙头外飘进来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她立时跳起来大叫道:“风筝,风筝……”

  一名侍女倏地弹地而起,一跃两人高,牢牢将风筝抓住稳稳落在地上,看的秦怡目瞪口呆。

  “还不快点出来。”那侍女对墙外大叫一声。

  只见院门外有三五个小姑娘探头探脑,被那侍女一喊,有一个小姑娘被推进院里,其余几个一哄而散。被推进来的小姑娘,年纪和秦怡相仿,已吓得脸色泛白。

  “哪个院里不懂规矩的丫头,难道不知道这静心苑不可擅闯吗?”

  那女孩原本就吓得浑身哆嗦,被这一声呵斥,马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小姐,不知是哪个院里的小丫头,不懂规矩冲撞了您千金之躯,请您治罪。”那侍女也跪在地上,仿佛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你们这是怎么了?”秦怡不解的问,“不就是一只风筝吗?怎么都吓成这个样子?”

  “是奴婢们无礼,请您息怒。”其他几名侍女也跪下来,纷纷请罪。

  “你们都起来吧。”秦怡径直走到那个小女孩面前,把她扶起来问道,“你叫什名字?”

  “奴婢……奴婢……”那女孩已吓得话都说不清了。

  “小姐问话,还敢吞吞吐吐的,成何体统!”一名侍女喝道。

  “是,奴婢……奴婢叫和田秀子。”女孩把头压得更低了。

  “很好听的名字呀。”秦怡从侍女手里拿过风筝交给那个叫秀子的女孩,“拿去吧。”

  秀子颤抖着接过风筝,稍稍抬了一点头,然后又低下去。

  “去玩吧。”秦怡握着她冰凉的小手说道。

  “小姐,这……”那侍女疑惑的望着秦怡,继而对秀子喝道,“还不谢过小姐饶恕。”

  “是,谢小姐饶恕。”

  “去吧。”

  秀子像出笼的鸟儿一般,转身跑开了。

  “好了,你们也起来吧。”秦怡对身后的侍女们说道。

  “谢小姐。”

  “这些小女孩是干什么的?”

  “是各院中还未经过级别考试的丫头。”

  “级别考试?”

  “是,只有经过级别考试,才能筛选出优胜者继续留在各院中学习,否则就要被送下山过以前的生活。”

  “以前的生活?”

  “是,这些都是孤儿。”

  秦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傍晚时分,千叶如约而至。依旧绕过那么多庭院楼阁,路过大校场的时候,秦怡一眼就看到了早上那个叫秀子的小女孩,她也躲在人群中偷偷看着秦怡。秦怡冲她俏皮的挤了挤眼睛,秀子马上羞怯的低下头去,秦怡只得继续无趣的前行。

  今天大堂内外都挤满了人,都是些年纪不等的妇人,不下上百。而且,今天她们见到秦怡比上次更惊讶,更啧啧称奇。千叶和秦怡立在一旁,和大家一起等候着。少时,一名侍女从屏风后走出来,大声宣布:“主人到,行礼。”

  顿时,所有人跪拜在地,齐声高呼:“恭迎东家。”

  秦怡学千叶的样子跪在地上,眼睛却悄悄向前偷瞄着,只见几名侍女把屏风折起,幕帘后山本正襟危坐,幕帘前有一方形长桌,桌上有纸两张,千惠子和理惠分别立于长桌两侧。

  “上前来。”老人的声音苍白而威严。

  “在叫你。”千叶小声对秦怡说。

  “我?噢。”秦怡赶紧起身走到长桌前,直勾勾望着幕帘后的山本,不知该说什么。

  “三天期限已到,要改变心意吗?”老人满怀期许的问道。

  秦怡不明白,不过是做一个要不要接受治疗的决定,为何搞得这般隆重。她几乎可以感觉到幕帘后老人那双放光的眼睛。可她真的不能欺骗自己的心,于是斩钉截铁的说:“不要。”

  这两个字立时引起一阵骚动,大家纷纷窃窃私语,对她指指点点。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人颇显失望的说,“只要你在另一张纸上按下手印,就能获得重生,无非是忘记一个不相干的人,再仔细想想。”

  众人屏息静气,目光聚集在秦怡身上,像是在等待一场要改造世界的宣言。

  “不用了,我很清楚哪一个更重要。”秦怡一字一句大声说。

  众人一片哗然,有的长吁一口气,有的拍手叫好,总之是大家得到了一个意料中满意的答案。

  “真的不改了?”老人强压着激动,最后一次问道。

  “是。”

  所有人顿时欢呼起来,像是庆祝一场伟大胜利,千惠子和理惠也相视而笑。

  “千叶,你输了。”老人爽朗的笑着说。

  “是,我输了。”千叶欣慰的拍了拍秦怡肩膀,丝毫没有挫败的落寞。

  秦怡愣愣的看着这些人,她从头到尾就什么都不知道,像个玩偶似的,被牵来牵去,最后牵到这里,被戏耍被嘲弄,无辜的可怜。

  “孩子,不要生气,这只是一场测试,而你给我们的答案是满分。”

  老人满意的望着秦怡,频频点头称赞。

  “念吧。”

  “是。”

  千惠子拿起桌上按有手印的一张纸,问秦怡:“这是你按下手印的契约书,我念给你听?”

  秦怡机械的点点头。

  “遗嘱:立遗嘱人,山本太郎,LK集团、山本会社董事长;立遗嘱原因,因本人身患重疾,时日无多,且无子嗣、配偶及近亲亲属,特立此遗嘱以确定本人财产合法继承人;继承人,秦怡,女,日本籍华人;财产数额,LK集团及山本会社全部股份;继承条件,自立遗嘱日起开始生效,但继承人在完成学位课程前,对遗赠财产只有继承权无支配权,自继承人获得学位证书之日起,可对遗赠财产随意支配……”

  “这是……这是……”秦怡云里雾里的听了一通,早傻眼了。

  “现在你是我的新老板了。”千叶看她还没反应过来,摇摇她肩膀说道。

  “还有谁有异议吗?”老人郑重的问。

  “谨尊圣意。”众人齐声高呼。

  “孩子,你上前来。”

  于是,秦怡木讷的走到幕帘前。

  “伸出手来。”

  于是,秦怡又把手伸进幕帘中。再缩回来时,左手无名指上已多了一个豌豆大的绿宝石戒指。

  “这是……”

  还未等秦怡问出口,众人便纷纷对她顶礼膜拜,齐声高呼:“参拜修罗王。”

  “什么?修罗王?”秦怡惊叫一声,若没猜错,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

  “没错,这里就是修罗门,现在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少东家。”

  “恭迎少东家——”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温馨提示:手机小说阅读网请访问m.xs.cn,随时随地看小说!公车、地铁、睡觉前、下班后想看就看。查看详情
(快捷键:←)[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快捷键:→)
分享到: 白社会 新浪微博 开心网 豆瓣 人人网 QQ空间 腾讯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