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奂生上城新传
漏斗户主陈奂生,今日又把城来上。
如今的陈奂生已不是当年的陈奂生,虽然仍被人叫做“漏斗户主”,但早已脱贫致富,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只是有一样,自从那年进城闹了笑话,再也不曾进城,凡是生活一应用品,都从村里的小商店里购买。老婆原是从本村里娶的,生了一儿一女,女儿也嫁给了本村,儿子却死活不愿意呆在农村,猫着腰使劲上学,大学毕业后分配在省上的一家大单位上班,也已娶了老婆,生了儿子,日子倒也美满。儿子最近刚搬进了新房,打电话叫他去住一段时间,本来他是死活不去,可架不住儿子三番五次的催,就决定去一趟,也看看这么多年城里又有了什么样的变化。
这一天,陈奂生换了一套新衣服,揣上儿子给他的地址,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到了车站,下了车,陈奂生就有些发晕,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声响,却没见到前来接他的儿子,又不敢走,就圪蹴在路旁的大梧桐下“吧嗒”“吧嗒”的抽起旱烟来。过了一个小时,还不见儿子前来,陈奂生有些心慌,怕是自己弄错了地方,正好车上下来一个人,朝他这边走着,披肩的长发闪着耀眼的红光,左边的耳朵上吊着一个大大的闪亮的耳环,右边的耳朵上却是三个小的,眉清目秀,身材苗条。陈奂生想,还是问问这个姑娘比较好,听说现在问路也得留个心眼,城里人专爱日弄人呢,姑娘家一般不会的,便兴兴地凑上去说:“姑娘,这个……”“你叫谁呢,老冒,哈哈哈……”红头发清朗的笑声让陈奂生一下子怔在了那里——那竟是一个小伙子!等回过神来,红头发已经走出很远了。陈奂生撇了撇嘴:“狗日的,还是个人妖。”想一想,又暗笑了一回。
好不容易才把儿子等到了,俩人坐车回到家里,陈奂生感到肚子有些下坠,夹着腿在房间里转圈,就是找不到厕所。儿子发现了,赶忙把他领到厕所,揭开马桶盖,告诉他坐在上面拉。儿子出去后,陈奂生不禁骂道:“狗日的,拉个屎还这么讲究,弄个瓷桶,也不嫌屁股凉。”他两腿分开,骑在马桶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勉强坐在上面,“吭哧吭哧”半天,脸都憋成了猪肝色,可一点结果也没有。陈奂生知道自己享不了这福,想想在自家的土茅房里那是多么的酣畅痛快,想不到一进城变了个姿势连屁股也认生。干脆站起来抬起一只脚踩在马桶沿上,想想有些不对,便褪去一双鞋,扶着旁边的下水管道,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站了上去,刚一蹲下,只听“嗵”的一声,那堆脏物便一下子倾了下来。陈奂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脸上洋溢着惬意的微笑。
待了不到半月,陈奂生就有些住不下去了。儿子媳妇都很孝顺,孙子也很听话,从没有让他闹心,可他心里总觉得憋得慌,老觉得儿子的家就像一个盒子上钻了几个孔,堵得人透不过气来。前两天儿媳和孙子去了上海娘家,儿子一上班,他就一个人在家里打转转。
这一天早上,儿子说出去办点事,要晚一点才回来,让他别出去,怕走丢了。儿子走后,陈奂生就有些坐不住了,他拿了一个饭盒,拉上门,打算到街上买点吃的。
找到吃饭的摊点,陈奂生发现人挺多,就瞄着眼睛瞅空位。这一瞅,陈奂生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这里吃饭的女人几乎都露着后腰,白花花的一片,再加上露出的颜色不一的短裤,真的是眼花缭乱。陈奂生不禁有些看呆了,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城里女人的钱包鼓鼓的,裤腰为啥这么短?蹲在那儿,光腰露背的,不怕别人看,难道也不怕太阳晒?正看得有点出神,一个青年妇女扭头看见了骂道:“看什么看,老不正经的!”陈奂生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忙找了个空位子坐下。
刚胡乱吃了一些饭,太阳已窜上了老高,人背上就有了辣辣的感觉。陈奂生不敢乱逛,就慢慢往回踅。经过一家发廊时,陈奂生看见几个漂亮的姑娘站在门口,嘴唇上鲜红鲜红的,好像刚喝了血一样。陈奂生想想自己已有两个多月没剃头,今天既然出来了,就顺便把它给收拾掉。一抬脚,进了发廊,对着一个个子高挑、细眉大眼的姑娘说:“姑娘,给我剃个头吧。”那姑娘挺热情,招呼陈奂生坐在一个方凳上,用左手轻轻在他的后脑勺上往下一按,一股温热的细流从一节细布筒淌了下来。姑娘左手扶着陈奂生的头,右手分开五指,在乱发中滑动,轻重缓急拿捏得非常准。陈奂生感觉头皮上热乎乎、麻酥酥,痒痒的叫人好受。洗好后,姑娘让陈奂生坐到椅子里,拿出一把剃刀,在椅子旁的布带上来回的蹭了几下,就在陈奂生的头顶上舞了起来,随着细微的“嚓嚓”声,白中加黑的头发簌簌地落在了地上。
陈奂生感觉脑袋轻松了许多,不禁随口说道:“姑娘好手艺呀!”那姑娘抿嘴一笑:“那当然了,那你还来点别的服务吗?”陈奂生不知道还有什么服务,就说道:“要收费吧?贵不贵?”“不贵的,你试试吧。”陈奂生说:“嗯,试试。”就跟着那姑娘推开一道门走到了后边的房子。这里边收拾的要比外边好,干干净净的,靠里边放置着一张席梦思床,花花的床单,靠墙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只花瓶,里面是几只红艳艳的玫瑰,屋子里弥漫着一阵怪怪的香味儿,直往陈奂生的鼻孔里钻。姑娘灿灿的对陈奂生说:“你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我叫你时再睁开。”陈奂生竟然鬼使神差的听话的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还没弄明白是咋回事,陈奂生就觉得好像有人靠在了自己的身上,一个软绵绵热乎乎的东西扣在了他的脸上。陈奂生一惊,睁眼一瞧,刚才那个姑娘已经解开了上衣,一双奶子就挤在他的脸上。陈奂生一下子羞红了脸,连忙使劲往外一推,站起身来,嘴唇哆嗦着说“你……你……你……”那姑娘顿时变了脸色,一把抱住陈奂生,向外面喊道:“来人呀,抓坏人啦!”话音刚落,外面的那几个姑娘就从外面冲进来,一个穿着紧身上衣的姑娘抓住陈奂生的领口,破口大骂:“你个老东西,竟敢占我妹妹便宜!”“我……我……我没有……是……是她……”陈奂生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可那紧身上衣却不依不饶:“还敢说没有,衣服都让你撕开了,你个老东西,老牛还想吃嫩草。快说,咋办!是公了还是私了?”陈奂生这时候才恍然大悟,知道是上了贼船进了贼窝,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店。他也知道不能公了,他丢不起这个人,要是让村子里的人知道了,那还不笑掉大牙呀,他可不敢冒这个险。陈奂生嗫嚅着说道:“那,那你说咋样私了?”紧身上衣脸上有了喜色,也没有刚才那么凶了:“那你就给上1000块钱的精神损失费。”陈奂生打从娘胎里出来也没有听说过这么个词语,一时竟反应不过来,但钱数他还是知道多少的。1000块,那得卖多少麦子呀,一年养三头猪也赚不了那么多,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我……我没有那么多钱,能不能少点。”紧身上衣哼了一声,嘴一撇:“没钱你就敢来这儿呀!老帽!”知道没有多少油水,紧身上衣不耐烦的说道:“好了,身上有多少就全掏出来。”说完又鄙夷的说道:“下次逛发廊要记得带钱,没钱还想泡妹子,哼!”陈奂生一句也不敢吭,哆哆嗦嗦的从衣袋里掏出钱来,大概就是百十来块吧,还想从里边抽出几张,那个给他理发的姑娘一把抓了过去,顺手塞进胸罩里,得意的朝陈奂生哼笑了一下,嘴里冒出了一个字“滚!”陈奂生像得了大赦似的,低着头冲出了发廊。
走在路上的陈奂生头也不敢抬起来,他老是感觉大家都在看他,都在嘲笑他,他没有想到,这次进城不但闹了笑话,而且还丢了天大的一个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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