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浓雾渐渐散去,崇山峻岭显现出多姿神态。山下蜿蜒伸展的公路直通龙泉山庄。快到晌午的时候,我在公路的岔道口下了车,大客车接着往西去了。我家住在东岭林场,我在省城的报社当记者,已经好久没有探家了,这次要不是来山区采访,要不是胳膊受了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探家呢!
我站在岔路口东张西望,盼望能搭一辆什么车早点回家。等了好长时间,刚刚过去了几辆三轮卡车,上面都坐满了人。我正在焦急,从山庄那边随风飘来一阵歌声:“青春啊!青春,多么美好!哎多么美好!像春天的蓓蕾芬芳多彩,明天的遍地鲜花呦。。。。。。”顺着歌声望去,我看见一辆扣着蓬布的三挂马车,车蓬前飘舞着一面小红旗,上写《小剧团》三个金黄色大字。我急忙走到路中间,招手拦车。
“干啥呀?为啥拦车,你不要命啦?”
“大爷,求你让我捎个脚吧!”
“捎啥脚啊?耽误事不,”不等车把势说完,我就讲明了情况,说请求捎我去东岭林场回家休假。车把势就是远近闻名的刘老根。他不答应,车上有人掀起蓬布探头探脑的有五六位年轻的女孩。
有位身穿红衣的女孩俏丽中透着野性,闪动两眼,仔细地打量着我。红衣女孩身旁坐着一位怀抱琵琶的女孩,脸色白里透红,弯弯的俏眉,水灵灵的杏眼,头鬓飘逸,妩媚文静,身穿翠兰色衣裙,显得文静亮丽。
真是深山出俊鸟啊!我在大城市里也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姑娘。后来知道她就是山杏,那个红衣女孩叫枣花。山杏的纯美吸引了我,出了神地瞅着她,她发现我注意她,脸上泛起红晕。
“东岭离这还有七十多里,我们要沿路演出,捎不了你。对不起,请你让开!”刘老根扳着脸瞅瞅我,举起鞭子要打马。
“爹,把那人捎带上吧!”
我正在着急,听山杏发了话,心头一喜,向她点点头,表示感谢。
“咱们进山演出是为了糊口,没有本钱做善事。”
我听出刘老根的话音,明白他是要钱,马上接着话茬,说愿意出钱,请他说个价。
“山杏心眼好,要照顾这位伤号。她说了话,我只好答应。”刘老根乜斜眼睛瞅瞅山杏,盘算了片刻说;“我们包吃包住,还包治你的胳膊。满打满算,你给四百元吧。”
我对他不满意,心说刘老根算你狠,天天赶集没有会不着亲家的。脸上却装作喜出望外,连说好,好,就四百,我先给你二百,等到东岭我再给你那二百。
得了钱的刘老根,让人扶我上了车。
“谢谢山杏!谢谢大爷!”
“你不要客气,看来你跟我们有缘。”
山杏让女孩们挤挤,腾出个地方铺上褥垫,让我偎依着车厢坐下,伸出胳膊等待治疗。菊香姨关照我要忍着痛,她先是洒了些白酒,然后用手揉搓,搓得半个膀子疼痛发胀,我咬紧牙关强忍着。她搓了好一阵,往红肿的地方帖了两贴膏药,帖完轻轻拍了两掌。她说这是她家祖传的秘方,保证给我治好。她瞅瞅女孩们,询问我的家庭情况。女孩们都立起了耳朵注视着我,像是陪审团那关注的眼神。我好象被逼迫着从头到尾作交代。
“我家原是住在省城,父亲是农业大学教授,妈妈是高中教师。科技支农那些年,我们全家来到东岭林场,爸爸看好了这里的环境,说林区高氧气候对老年人健康长寿十分有利, 退休后就在这里养老了。”山杏听到这里由观望转为希望,我接着说:“我大学毕业后从事记者工作,天南海北到处走,就是没有时间回家看看。”我看得出女孩们都很羡慕我这位城里的大记者。
“你长年在外,不想老婆吗?”
“城里人不叫老婆,叫爱人。”
“我没有老婆,也没有爱人。”
“你骗人,你这么高的学问,还能没有对象?”
“听人说,处对象需要有缘分,可能我没有遇见跟我有缘分的人。”
车里坐的女孩都爱说爱笑,在我眼前显得有些放肆,互相挤眉弄眼,还嘎嘎地莫名其妙地笑,我很窘迫。她们发问,挑逗,戏弄简直是围攻我。枣花是领头的,女孩们都看她的眼色行事。
山杏沉默不语,坐在那里观察我举动。我明白女孩们都拿我开心,坐在女孩堆里我有一种被包围的感觉。刘老根不时回头瞅瞅我,眼光严厉地监视我。为了扭转被动局面,我忍不住把话茬引向对方,好奇地询问他们都演些什么节目。
“我们跟城里的剧团没法比,演些山里人喜欢的玩意。”菊香姨说她们演唱歌、跳舞、二人转,评剧、折子戏和相声、小品,大鼓还有民乐演奏,然后又说:“山杏挑大梁,唱歌跳舞、二人转,折子戏她都演,还要参加伴奏。每场她都要登台三四次,咳!真难为她了!”
我同情山杏,情不自禁地瞅瞅她,发现她正在注视着我,我的心动了一下。为了讨好她们,说我爱写诗,发表了许多诗歌,散文,还得了大奖,我还特别爱看地方戏和曲艺节目,是个地道的戏迷。我正自鸣得意地海侃着,山杏打断了我的话,说要请我给她们写歌词。
“你是大学生,又是记者,肯定会写歌词。”
“可是……我……不了解你们要什么内容的歌词。”
“山里人喜欢的,伐木工人的,诗一样的都行。”
山杏一双笑眼期望地注视着我,说她们剧团里的人文化水平低,没人能写歌词。他们演出的内容总是重复那些陈词老调,连她们自己都演得厌倦了,看戏的人能不厌吗?她又真诚地说:“你给我们写些唱词,让我们演出些新玩意,求求你了!”
“你有学问,帮帮我们。”菊香姨也说。
“我们大家都求你了!给我们写几首吧!”
枣花给女孩们使眼色,她们纷纷请求我。我无话可说,只好点头答应。山杏高喊一声好!女孩们热烈鼓掌。要不是坐在车里,她们非跳起来不可。
二
大篷车顺着盘山道爬过大岭,下午三点多钟到达了岭沟村。
村落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沟膛子宽敞,山坡上有层层梯田,茂盛的庄稼一片一片的绿油油。牛羊在山上悠闲地走动,拖拉机往山外运送的是紫貂和银狐,家家院里粮草满仓。小剧团是这个村的熟客,村民们听到唢呐声就知道小剧团来了,互相呼喊着,互相转告着,大人小孩跑到村口迎接。刘老根停下车,掀起蓬布,人群呼啦啦围拢上来,呼叫着山杏,枣花,大辣椒等演员的名字。大姑娘小媳妇拉住女演员的手,亲亲热热地领演员们进了村。
大篷车来到学校操场,演员们住进了教室里。我是伤号,受到特殊待遇,住的是教师的隔壁宿舍,演员们在菊香姨的指挥下纷纷忙着收拾课桌,拼凑起来就当床了。刘老根领人买粮买菜,在大院的一个角落支起了大锅开始做饭。他们过贯了野炊生活,走到哪里都是家。
枣花领着我进了屋之后她就走了,有一位教师给我沏了一杯茶。他说自从改革开放以来,岭沟村就搞起了多种经营,家家都富裕,就是缺少文化娱乐生活。荒山野岭的看不到电影和电视,大家都盼望小剧团来山里演戏,这可是乡亲们的一件大事。
“小剧团常来吗?”
“不常来,年年盼得眼红。”
“为什么?”
“小剧团进山要走三条路线,各条路线要环绕数百里山道,两年才能轮到一次。”那位教师说:“小剧团跟山里人心连心,乡亲们对小剧团非常重视。”
教师走了以后,我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改变这种状况呢?教室那边传来悠扬的琵琶声和演员们练嗓子,啊,啊的声音。我想起山杏让我写唱词的事,便求教师的女儿去请山杏。那女孩飞一样跑了出去,片刻工夫两人就到了。
山杏换了一套衣裙,满面红光,眼神含着亲切的感情。他的眼睛似在说话,好象在问我,有事吗?我发怔地瞅着她,竟不知所措了。她朝我笑笑,问我的胳膊疼不疼。
“不疼,谢谢你老姨给我治疗,谢谢你对我的关心。”
“顾先生,你太客气了。”
山杏又朝我笑笑,上前看我的胳膊伤势,用手抚摸几下,抬头问我找她有啥事。
“你让我写唱词,情况不熟悉。找你谈谈,恳请多给我提供情况。”
山杏点点头,沉思了一阵,从她妈妈的身世谈起。她妈年轻时是县评剧团的演员,从十六岁起就登台演戏,一出走红,成为全县头牌名角,多次到沈阳,长春,哈尔滨等大城市演出,艺名叫筱淑兰。高官达贵她不嫁,嫁给了评剧团团长刘老根。“文革”中父母被批斗,两人是剧团的头号阶级敌人。
有个百般追求她妈妈的人趁机活动,依仗军代表是他家的亲戚,他当了剧团的造反派头子。他领人严刑拷打她爸爸,逼着两人离婚,非要得到她妈妈不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妈妈逃进了深山她二姨家,生下她以后得了产后风,不久就病死了。粉碎“四人帮”以后,她爸爸回县城得知那个造反派头头当了剧团的团长,她爸就辞职回山里去了,在姨夫和二姨的帮助下,组建了小剧团,后来合并成现在的镇剧团。
她从小就跟着戏班四处漂泊。唱歌、跳舞一学就会,秉承了她妈妈的天赋,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挑起了小剧团的大梁。
“你的遭遇如此不幸,难怪你这样坚强。”
“刚组建小剧团时 难啊!演员杂家凑,乐器穷对付,演出的节目又少,全靠我爸支持。那年月山里乱,人又穷,剧团挣钱少,状况难以维持。”山杏长叹了一口气,说她爸领人苦苦挣扎十多年才打开局面,小剧团受山里人欢迎。“现在形式好了,山区老乡收入高了,剧团也换了新行头,演出的节目也多了,所以一遇见你,我就有预感,你一定能给我们写出好的唱词来。”
“我同情你的不幸遭遇,你们剧团的事迹打动了我,我一定尽力而为,明天就动手写。”
山杏说了很多表示感谢的话,并且谈了她的具体想法,说很快就要去塔岭林场了,求我写一组赞美伐木工人的歌,也可以写歌唱山乡致富变貌的段子,把她爸创办小剧团的经过写成拉场戏,用二人转的曲调演唱。
“你放心,我一定满足你的要求。”这时我心里已经有了创作灵感。
山杏颇受感动,紧紧握住我的手,含情脉脉地瞅着我,似有说不完的激情,因激动胀红了的白皙的面颊上镶着甜甜的笑靥。
正在这时,门“咣当”一声被人推开,刘老根闯进屋,看见我和山杏拉手,神色严厉地盯着我。经山杏解释,他没有发作。他说要开饭了,让我去教室。老狼打发山杏先走,然后跟我出了屋。
演员们背后叫他老狼,没有叫刘老根的,因为他成天扳着脸,有时很凶,大家都怕他。他跟我进了教室,由枣花安排好我的座位。开始上菜了,有小鸡炖红蘑,家炖地三鲜,炒瓜片,外加一个甩秀汤。主食是白米饭、苞米楂子,都散发着香气。菊香姨说为了给我活运血脉,就打开一瓶老白干让我喝,我想起了老狼黑心宰钱的情景,现在看来那钱还是没有白花。
太阳刚刚落山,院里就响起了锣鼓声,唢呐高凑,招揽了很多观众。村里人喜欢小剧团,大人小孩听到声音都来了,院里挤得满满的,房顶墙头和树上都爬上了人。围绕水泥台的旗柱子上高挑着汽灯,操场被照得通亮。
马上就要开演了,我享受着剧团的待遇,枣花拿个小凳让我坐在最前排,我回头扫视着热情的观众,为小剧团高兴,真心赞扬他们给山村带来了欢乐。
一阵欢快热烈的锣鼓声响起的同时,演员们鱼贯着出了场,四男四女跳起欢快的舞蹈,两组人忽然分开,山杏碎步出场猛然抬头来个亮相。她上台后亮丽得光彩照人,我感到眼前为之一亮。观众欢呼雀跃,高声叫喊,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地掌声。山杏是领舞又是领唱,舞姿优美,嗓音圆润,唱做俱佳,惹得观众发狂。她看见我坐在前排,不时把眼神投过来电我一眼,兴致勃勃地更加起劲。枣花也频频给我送来秋波,那神气是让我欣赏她的身段。
菊香姨和刘老根、范师傅演完小品,山杏第二次出场独唱。一露面就掌声四起,她唱了《四季歌》《放风筝》,一曲《祝福歌》再次掀起高潮。山杏又跟菊香姨合演评剧《花为媒》选段——报花名,最后,山杏领人演出拉场戏《尼姑下山》把演出推向了高潮。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整场演出。
小剧团比不上大型歌舞团,山杏也不是大明星,可他们为山区人民所想,脚踏实地与老乡们心连心的热情深深地感染了我,回到屋里我眼前久久浮现着演出的热烈场面。
老狼推门进来,把行李卷往炕上一扔。命令我偎依着行李卷躺下,开始动手给我治伤。治疗完他对我说:“顾先生,你是位有文化的人,年轻又长得帅,混在女孩堆里好神气。山杏她娘临终时嘱咐我要保护好她。如果你敢欺负她,可别怪我不客气!”
“大叔!。。。。。。”
“你也不能打别的女孩主意,我不许在戏班里发生狗扯羊皮的事!”
老狼说完打开行李卷就躺下,不一会就睡着了,听着他的鼾声我第一次失眠了。
我被老狼教训得心情烦躁,瞪着眼睡不着。深夜里山村的夜晚出奇地静,远处不时传来汪汪的几声狗吠。
三
岭沟村的乡亲们要求强烈,周围山区的农民听说小剧团来山里演戏,也纷纷前来包场,小剧团连演了三天才结束。他们接下来是去桦林村,我就跟他们一起去了。这次回家我有一个意外的收获,就是亲身体验了刘老根小剧团进山巡回演出的全过程,并且和山杏有了一段美好的初恋。难得的一次体验生活,我及时的向报社领导汇报了我的情况,领导给我发短信,指示说可以继续随行,搞一篇纪实文学。
桦林村的演出也十分顺利。收入也高,姑娘们拿我开心,山杏请我谈谈看法,我热烈地称赞她们的演技,说一些水平高、歌舞、演奏都有特色的话,男演员有许多令人叫好的绝活,整个演出优美中又有山野气息,适合山村老百姓的口味。
末了,我说:“演员讲究相貌亮度高,嗓音圆润洪亮,舞姿精巧优美,目光传神感情丰富,唱做俱佳,能抓住观众的心。山杏的演出都做到了,出场一亮相就抓住了观众,立刻把观众带入了整场演出。演出结束后,观众久久不能忘记演员的形象,真是出神入化,这样才达到了效果。”
姑娘们听我称赞山杏,互相挤眉弄眼,枣花似乎有些吃醋,冲我努努嘴说:“你是天下最好的观众,看戏不用眼睛看,而是用心看,出神入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深入了你的灵魂?”说罢瞅着山杏咯咯地笑,引得女孩们一阵大笑。
他们的笑声使我发窘,我感到很被动,情不自禁地瞅瞅山杏。
老狼回头瞅瞅我,咔咔挥鞭打马,三匹骡马被打得惊慌,竖起耳朵奔跑。
道路崎岖,走进深山路就不那么平坦了,车里人被颠得东倒西歪。枣花怕我胳膊疼,自己的坐垫给我垫上。女孩们都怕刘老根,不敢再跟我闲唠。车里一时沉寂,只听得山风吹动树林呼呼地响。马车把后边的人拉远了,后边就有人叫骂。老狼的绰号起得恰如其分,真让人讨厌。
气氛变得严肃了,女孩们沉默得不开心了。我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叠稿纸,告诉山杏说这是四组唱词。
山杏接过稿纸,非常高兴。《放排恋歌》描写伐木工人在松涛林海中伐木、放排的情景,还有和山里姑娘情思绵绵相爱、相恋的情景。估计伐木工人都会喜欢的。《大山深处春来早》歌唱深山野岭的好形势。《映山红开遍我家乡》和唱段《一路山歌一路情》,充满男女爱恋情感,反映剧团和老乡们心连心的画面。她看完兴奋得两眼发光,激动地说:“太好啦!很适合我们在山区演出,适合山里人口味。谢谢!太感谢啦!”她边说边连连拱手作揖,因激动而发红的白皙的面庞笑靥如花。
我见她如此看重,认真地说:“这只是初稿,你们认真看看,提些意见我好修改,尽量改好些。”
“我看蛮好,实在难得。”山杏对女孩们说:“你们轮流看看,到驻地就打印,人手一份。白天抓紧时间排练,准备到东岭演出。”
枣花领头鼓掌,表示感谢,菊香和全车人都鼓起掌。车后的男演员听见掌声,有人上前询问,山杏说明了情况,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也兴奋地说出了下一步的想法:“我说要再写两个唱段,一组是根据山杏母女的遭遇写,题目叫《风吹雨打山里红》。另一组叫《山歌唱给咱亲人》两组唱段都比较长,适合开场和结尾掀起高潮用。”
“好!我们非常需要,快写吧!”
“你写完我们就排练,尽快演出!”
“你真有学问,说写就写。”
“那当然,人家是行家里手。”
山杏这一挑头,女孩们麻雀一样的纷纷插言,此刻她们跟我不见外,好象我是小剧团里的人。见女孩们如此的热情,促使我兴奋地谈起了写作的动因。我说:“写《风吹雨打山里红》要有时代感,具有思想性和艺术性,开场要火爆,要光彩,领唱合唱表演唱相结合,诉说山里红——也就是山杏一家人的悲欢离合,讲刘大爷创建小剧团的故事,感情更应丰富,情节要起伏跌宕,充分表达山杏的善良和骨气,突出人物的心理描写。
演到山杏接妈妈班以后,要以情感人,场面还要更火爆,情绪激昂,进而把演出推向高潮。《山歌唱给咱亲人》要突出小剧团跟山区老乡多年的感情,要欢快有趣,有曲折的误会也有真实的情结,抖落完包袱,大家都如释重负。歌舞伴唱,表演唱,个人登台表演,打把势,翻跟头,下蹲,就地十八滚,单鼓舞等等,充分展示小剧团的绝活,力争演得火爆感人。”
“你的想法太好了,够个大导演。”
“难为你想得妙,真高明。”
“文学艺术有共同点,看了你们的几场演出,掌握了你们的一些特点。”我躲避枣花火辣辣的眼神,对山杏说:“写诗讲究灵感,在观看你们的演出中不断撞击灵感火花,头脑里就出现了情节和唱词。这是你们的精彩表演感染了我,才激起我的想象力。”
女孩们似懂非懂,都用钦佩的眼光瞅着我。我察觉自己有些买弄,有意对她们显示才华,讨她们喜欢敬佩。我于是心虚地瞅瞅老狼,遇上老狼探索的目光,我的脸上有些发烧,自己都感觉到了烫烫的。
四
小剧团沿路又在两个村落演出几场,第十天到达了东岭镇。
镇里有三千多户人家,是个大镇。街上景象繁华,店铺在街的两侧,琳琅满目,人群熙来攘往,车辆川流不息。也有当街叫买的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林场还有俱乐部,小剧团就在俱乐部演出。两天前就贴了海报,山杏的彩色画像海报贴了满大街,一看就知道她是当地顶红大明星。
我的创作欲望极高,到了宾馆就写那两组唱段。早饭时山杏说要彩排接目,请我去指导,我谢绝了。我在写《风吹雨打山里红》的时候,心情是激动的,山杏的音容笑貌日夜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所以写起来滔滔不决,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特别是山杏的那双笑眯眯的杏眼,总是在向我暗示什么?每到这时我的下身总是按捺不住的一种冲动,我即暗自责怪自己,该死,真是愚蠢的行动。
晚上六点我去看演出,坐在二排中间。开场演的是《放排恋歌》。山杏在幕后高唱:“红日初升照群山,林海茫茫雾飘散,伐木哥哥进林海啊!眼望群山笑开颜……”。接着是一个男高音也在幕后高喊:“顺山倒喽!……”喊完高唱:“妹子呀,你慢点走,记住哥哥在后头,妹子呀,你要有心意,你就回回头……”山杏率众人疾步登台亮相,场上顿时爆发热烈掌声。
开场头一炮就打响了,足足的吊起了观众的胃口,尽管穿插些旧节目,观众的热情仍然很高。枣花也唱了新歌《映山红开遍咱家乡》同样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山杏的歌伴舞《一路山歌一路情》更是新颖别致,叫好声连连不断。最后由山杏领人演出拉场戏《山乡处处春来早》,歌舞伴唱,把演出推向高潮,观众欢呼雀跃,高喊狂欢的情景不亚于县剧团演出的火爆场面。
山杏带头连连谢幕,老乡们不让收场,非得一唱再唱,弄得山杏下不了台。为了收场,最后刘老根让全体演职员下台和观众握手致谢,才算圆满结束!
散场后,菊香姨请我去后台,老狼拿出烧鸡,猪头肉,香肠和各种小菜,还有白酒和啤酒,大家聚集一块吃起夜宵来庆贺胜利!老狼说林场领导说了,演出有新意,工会花钱要包十三场,让全体职工和家属都来观看。镇长也说要包九场,加上镇里商贩,住户和周围农民,一共可以在这里演出三十多场,这是剧团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胜利。
“来,为胜利干杯!”
“为感谢顾作家写歌词干杯!”
“还是为各位演出成功干杯!”
演员们互相祝酒,大家都兴奋地干杯。枣花喝得满脸通红,颠三倒四地举着酒杯,显然是借酒盖脸有些放肆,眼光里流露出深情,非要和我喝交杯酒不可。我被她的深情目光盯得难为情,只好和她交叉手臂然后喝干了才算了事。
山杏举着酒杯走了过来,神情是那么庄重,那么沉默,她默默地给我斟满酒,举起酒杯独自先喝干了,然后默无声地盯着我,此时无声胜有声,我明白了她的用意,举起酒杯一仰脖也同样喝干了,她见我欣然干了杯,才满意地瞅我笑笑。男女演员们也频频向我敬酒,盛情难却之下,所有的敬酒我都喝干了,也是因为高兴,喝的实在太多了。
我跌跌撞撞回到房间,晕晕忽忽地躺下,眼前浮现出山杏敬酒时的情景,眼神是那么专注又多情。我看得明明白白,枣花对我爱的火辣放肆。山杏对我爱的深沉含蓄。这使我想起在读大学的时候,曾经有两位女生追求我,都没有打动我的心意,对人家总是待嗒不理,高傲自尊,落得个冷面夫子的骂名。
怪我薄情吗?不!怪她们没有那种内在的魅力来打动我的心。如今却在大山深处觅到了知音,感觉到了高飞的俊鸟在我的心里筑巢。山杏的举止,深沉的笑貌,传情的杏眼和一对灿烂的笑靥,不用太多的语言,还不是足以拨动我的心弦?当爱的春潮袭过来时,想摆脱都摆脱不了。这就是爱情吗?我说不清。我真的爱上她了吗?还有些朦胧,不是那么十分清晰。爱的结果如何?一时难以想象,咳!真是自我苦恼……真是该死!一时又想入非非,想吃糖还怕粘牙,真是荒唐!
突然,一阵敲门声惊动了我,我打开门一看是菊香姨。
菊香姨一路上照顾我,我很敬重这位长辈。她看了看我的胳膊,说全好了,可以拿掉绷带,恢复自由了。她又说了一些恭维的话,说我为他们小剧团写唱词,解决了大问题,话锋一转又说起山杏乖巧,问我是不是喜欢她。
“实不相瞒,我真的很喜欢她。”
“你喜欢到什么程度?想要她一辈子作老婆吗?”
“恋爱到结婚还有一定的路程,现在谈结婚还是太早了一些。”
“咱山里人实惠,恋爱就要结婚。山杏是我的侄女,我就要为她的婚姻操心。她爱上了你,让我来向你掏掏底。”
奥,我这时才明白菊香姨是来给山杏说媒的,就只好向她表明我的心思。我说我想要娶她做老婆,可是,两地生活会有很多困难,想要结婚就得牺牲一头,否则,没有办法解决这个困难。
“你要是能留在小剧团,难题不就是解决了吗!”菊香姨耐心地说:“小剧团不能解散,山杏也不能放下大家伙不管。只有你留在剧团,既当编剧又当导演,还可以当团长组织全面工作。别看剧团小,可挣的钱不比你在省城当记者挣的少,那样可以更好地发挥你的才干,你要是留下来不就两全齐美了吗?”
菊香姨在为小剧团着想,她是真想让我留下来。于是,我有来言,她有去语地各执一词,她是百般地想说服我。我提出我与报社是有签约合同的,随意离开是要赔偿损失负担经济责任的。她又劝说了一番,唠到很晚才告辞,最终还是谁也没有被说服。
小剧团要演出,又要排练节目,山杏那边更加繁忙。我把写好的《风吹雨打山里红》和《山歌唱给咱亲人》两组唱段交给了山杏,她看完以后泪流满面,决定立刻开始排练。一晃十多天过去了,我的假期也快到了,我把这里的情况和这次意外的“收获”用邮箱发给了报社领导,关于我个人的事,我没有跟领导讲。
报社领导看了我的信件很高兴,回复说正要交给你一项任务,就是采写一部山村题材的记实文学,指示我继续跟踪创作,不要着急,再回家看看,待初稿完成时再归队。
单位那边的事我也没有跟山杏和菊香姨讲,静观这段恋情的发展,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五
过了三天,我再看戏的时候,小剧团又有新的节目上演了《风吹雨打山里红》中,山杏一个人饰演30多岁的母亲和童年时期的山里红两个人。表演得非常生动逼真,台下的观众有人议论说:“这娘俩还真挺联像!”这说明演员的成功。她时而歌声嘹亮似呼喊,时而悲伤低诉似哭泣,时而又热情洋溢展示她的表演技巧,场上不时爆发一阵阵热烈的掌声,甚至有的绝活我在很多场合都没有看到过,实在了不起。
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小剧团的活力所在,更被山杏的乖巧和聪慧陶醉,回到房间,我打开一瓶红酒,独自喝了起来,当我觉得晕晕忽忽的时候,躺在床上想稳定一下情绪。哪里知道这红酒是后反劲的,喝的时候香甜,可是喝过了量就身不由己了,一会的工夫我就沉沉睡去。又过了好长时间,只见眼前出现了山杏穿着一套天蓝色的裙裾,飘飘似仙女下凡,白皙的面庞上托着一对烂漫的笑靥翩翩向我飘来,我刚从浴室里出来,穿了一件睡衣,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小说,还不等看,眼皮却困顿得无力睁开,山杏默不做声地一头扎进我的怀里,由于沙发的强力弹性,我们两人同时被弹起到了空中,热浪推送我回到浴室,山杏飘在后面,我看得清楚她那洁白滑腻的肌肤。问道:“你怎会有如此白滑的肌肤?”她笑盈盈地说:“随我妈妈偶,我本来就不是山里人嘛!这有什么奇怪!”我发觉自己说话冒失了,支吾着说:“偶,没有……不是……”
我被散场的人沸声吵醒,又闭上眼睛半天也不能平静,山杏的身影更加离不开我了。她自身条件极佳,相貌嗓音、素质都好,秉承了她母亲的天赋,如果能有机遇加以深造培养,肯定能成为大腕明星,可惜她没有机会造就。小剧团有好几位天资聪颖的演员,如果要是有一位编导不断加以培养,一定会成为全国闻名的剧团。咳!我无形中绞在小剧团里,真多余,别胡思乱想啦!快点睡觉吧!
我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了多半宿,天快亮的时候才沉沉入睡。轻轻地敲门声惊醒了我,开门一看是山杏,赶紧招呼她,请她进来。
“顾涛,我想请你出去走走。”
山杏好象鼓足了勇气,下了很大决心才找我的,说话时一点也不怯懦,坚定、果敢地,不容我迟疑。我穿好衣服跟她出了门。
镇里人家的炊烟早已飘散,山区人是看着太阳作息的,街角早已有人走动,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狗吠和鸡鸣,商贩们或推着板车或挑着担子来到了自己的摊位。渐渐地街上人多了起来,有些人声嘈杂店铺也陆续撤掉了栅板纷纷开张营业。后山不时传来伐木工人放树时“顺山倒喽……”的号子声。林场运木的小火车鸣着汽笛,滑过我的眼前,留下的白烟转眼间就散得无影无踪了。
山杏怕被熟人打扰,故意穿了一身朴素的服装,出门就戴上个大口罩,默默地领我穿过窄胡同,走到后山坡树林里停住脚步,这时她摘下口罩,我们顺山路往树林里漫步。
沉默了一会,我忍不住先开了口。说昨晚我看了她的演出,热烈,欢快,演技高超,说她演出有激情,感情丰富,真实感人,使我陶醉了,激动得半宿没睡好觉。又说她演出了《风吹雨打山里红》之后,在山区更会走红。说不定以后还可以上电视节目呢!
“没有你写的唱段,我拿什么演?”
“那也不是我的功劳,是你的经历感人和演出的投入。你的表演超出歌词本身的感染力,升华了人格魅力,你是一个难得的天才演员。”
“顾涛你别客气,你再客气我就得哭了,通过昨晚的演出,我认为真的离不开你了。”山杏停住脚步,注视着我说:“昨晚我一宿没睡,瞪着两眼静想你的事。经过反复考虑,我拿定了主意,这才决定找你谈谈。”
一阵风吹来,吹得树梢来回摆动,树叶相互拍打,发出沙沙的响声,好似在低声细语。山杏预言又止,默默地往前走。我忽然听见脚下沙沙地响好象树后面有人,待回头看时又是空荡荡的树林。
“你是大城市里的人,是位大学生大记者。从你写的唱词来看,学问确实很高,年纪轻长得又风度,眼光自然高。”山杏避开我的目光,低垂着头说:“你根本看不起小剧团,也看不起我们这些艺人,你说是吗?”
我反对她的说法,不应该用职业划分等级,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大,而且我是很佩服小剧团和羡慕她本人的表演天才的。
“你说的是真话吗?”
我郑重地点点头。
“我请求你留下来,帮助我们搞好小剧团。”
她的请求使我很是为难,我探索性地注视着她,只见她两眼透露出恳切地希望和渴求的目光,我默默地想着,该怎样回答她。
“你不说我也猜着你的心思,我的请求是异想天开。”山杏声音低沉,神色严肃地说:“小剧团需要有一位文化水平高的人,能编剧能写词还能导演节目。我们演的都是老调重谈,没有新意,每到一地老乡们都是重复吃嚼烂了的,连小孩子都背下了台词,演员都感到了乏味。我们演出了你写的唱段,观众的反映特别好,老乡们都说小剧团来了大导演,又有了新节目,因此,召回了很多老观众。现在我们已经演出了十多场,大大超出了预定计划,这是破天荒的大好事!顾哥啊,这回你可知道了吧?我们是多么需要你啊!”
山杏此时叫我顾哥,我感到很亲切,心里热乎乎的。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袭上心头。她神情激动,对自己从事的事业执着热爱的劲头深深打动了我。昨晚演出时观众那种狂欢雀跃的场面,使我激动不已,何况是演员们呢!她此时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可是我也有我的事业,有我的岗位职责啊!让我放弃自己的事业,实在太难,也根本做不到。
“你说记者要操守职业道德,你的工作是神圣的,那你把我们这些艺人都看成是下贱的人,是吗?”山杏的眼光锐利,用争辩的口气说:“我认为你搞文艺更能发挥你的才能,要比你干记者有发展前途。我听说有很多大学生改行唱歌,还有大学老师改行当电视节目主持人,他们已经名扬四海,谁敢小瞧他们。”
看她的神气,我要是再为自己辩解,她会跟我争吵起来,我只好不再言语,默默地听她继续讲着。
“我相信缘分,我们能在深山里相遇,这一定是上帝的安排,老人们管这叫天赐良缘。”山杏沉默了一阵,羞怯地说:“那天你一上车,我见你第一眼就有好感,暗想是苍天给我送来了一位帅气的大哥哥,不知他心中是否有了意中人,要是能成为我的男人那该多好啊!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看得出来你确实是位难得的好人。这里没有别人,青松、大山作证,我深深地爱你!顾涛!我真的好爱你!”
山杏那白皙的脸上飘着红晕,含情脉脉的杏眼一改往日的柔默,她说出我爱你的同时,全身都是火辣辣的激情,几乎是低声呼喊。我也是很激动,被她的热情震撼,甚至有点慌乱得手足无措。我虽然感激她对我的一见钟情,不过对待没有结果的爱情我是非常慎重的,此刻对于她的倾心,反倒使我张口结舌,难以回答了。
爱情给山杏勇气,爱情促使她放肆,见我红着脸注视她,便呼喊一声:“涛哥!”不顾一切地扑到我的怀里。我再也不能冷落她,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她……我亲吻着,呼吸着她的气息,下身有一件硬邦邦的东西顶在她的小腹,她还以为是钢笔呢,这是她后来告诉我的。
山村里的人恋爱没有浪漫,也不讲究过程,只要求一锤定音。在她的追问下,我表明了心际,她听说我只爱她一个人后,更加激动,眼泪奔流湿润了我的前胸。在爱意浓浓的时刻一个热恋中的女孩往往容易被幻想欺骗,她喃喃地对我说要把全身交给我。我知道她这是陶醉,可我是清醒的,我是个男子汉,我不能那样轻率,我要为我的行动负责,也为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负责,同时我还要让她享受爱意,不致让她伤心。
这时的山杏温柔似水,完全地瘫软在了我的怀里,我欣赏她白皙的面庞和那对摄魂的杏眼,红缎子一样的花骨朵双唇,甜蜜了一阵以后,我劝她跟我去省城,我可以给她请名家指导,再打造几首专属歌曲,参加省和全国的青年歌手电视大赛,获得大奖就可以一举成名。那时演艺界也会主动来请,凭她的天赋,嗓音和相貌条件,我相信她一定能达到目标。
“我相信能办到,可是我不能那样办。”山杏松开我,神色冷静地说:“小剧团在山区活动数十年,山里人需要我们。”
山杏为小剧团和山里人着想,不把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这种品格使我惊讶,就不再免其为难地拉她去省城。我也不可能留在小剧团,两地生活的困难实在太多。眼看这一段美好姻缘将会化成泡影,我一时非常难受。这时我听见身后有响动,回头看见有个身影,怕是坏人,我便喊了一声:“谁”那人被迫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原来她是枣花,依然穿着红锻面的外套,她用手帕擦着眼泪,慢慢地走到我们面前。她瞥了山杏一眼,低下头沉默片刻,抬起头注视着我,心情激动地说:“你和山杏前脚走我就跟了来,跟着你们悄悄地听,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她对你说了掏心窝子的话,真心实意地爱你,一心想跟你过一辈子。她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论长相,论人品,论本事她都能配上你,你若错过了机会,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枣花一路上没少照顾我,多次用眼神传来爱慕的暗示,她知道山杏爱我,自己便没有正式向我表白。此时,枣花已泪流满面,说明她心里很苦闷。山杏也理解枣花的心情,上前拉住她的手。
枣花见我不言语,挣脱了山杏的手,往我面前走两步,盯着我说:“今天山杏对你说了埋在心里的话,我也对你说说真心话。顾涛,我要当着山杏的面把实话告诉你,我也是打心眼里喜欢你,爱得我无法控制,多次想把实话告诉你。我曾梦想跟你结婚,也想跟你走,虽然是痴心妄想,可山里的女人就是这样傻。我比不过山杏,她适合配你。我请求你留下来跟山杏结婚,叫剧团的人都求你留下来!顾涛,你不能伤害痴心女人的心啊!”她说罢跺了跺脚,泪眼滔滔地转身就跑。
枣花的话触动了山杏,她明白枣花分明是把自己让给了她。她发呆地望着枣花奔跑,一直望着她钻进胡同。
我被枣花的话刺扎得慌乱,在迷恋我的女孩面前惶惶不安。
六
天啊!我的心绪被山杏和枣花扰乱了,脑子里翻腾两个人的话。山杏爱得那样深沉、柔细,像蝉歌一样细腻冗长。枣花爱得猛烈、奔放,像高山瀑布。我没有经过爱情的冲击,头一次在内心深出尝到了爱的悸动和爱情风波带来的苦恼,我这冷面夫子这时也陷入了困境,感情烦乱难以控制难以摆脱,唯一的办法就是躲避。
我找到菊香姨借口说我还有个长篇记实文学没有搞出来,我要去镇上找杨书记和峦股长座谈。
这个理由看似挺充足,实际上等于我和小剧团告别了,我不知道和山杏当面告别会是什么情景,就给她留了一封长信,信中说,我很感激剧团里的全体朋友对我的关心和照顾,一段时间以来,我与小剧团结下了难以割舍的情怀,对于她的真诚相爱,我会终身怀念的!让我们彼此留做美好的记忆吧!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早出晚归,一半是为了排遣烦恼,一半是职责的驱动。去镇上开会、座谈,走访,把时间占用得满满地。山杏也也似乎躲避着我,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我心中的惆怅减少了许多,考虑再三,我决定离开小剧团。
那一天清晨,当我正在收拾行装准备消失的时候,门突然咚咚响,我开门一看是枣花,心里一惊,只见她满脸涨得通红,进屋就喊:“薄情郎,黑心肠!山杏让你折磨苦啦!这几天她吃不下、睡不香,大病一场。自从她登台演出起,就有很多人打她的主意巴结、挑逗、托媒人说情,花打价收买,还有人写求爱信,她一概回绝,只有你一个人占据了她的心竟。你是她唯一疼爱的人,她一心一意要嫁给你。谁知你给她写告别信,伤她的心,真是坑人不浅!你是个十足的感情骗子!”
“我真心爱她,可是……”
“算啦!你别再说空话,说假话啦!”枣花挥手打断我,“我也是一样,都是一群大傻瓜!”
“枣花……枣花……!”
外面有人喊枣花,她还在瞪着眼臭骂我。外面的人喊声紧了,她无可奈何地捶我两拳,转身就跑。
我追出门去看,大篷车已经起程,枣花跟一个男演员在后面追。小剧团要往北沟去了,临别时我要跟山杏再见一面,随后也追出了门。
大篷车已经出了镇口,转弯上了县道。老狼扬鞭催马急行。我一边呼喊一边追车,跟在车后的男演员纷纷向我挥手告别。我飞快地跑了一阵才追到车后,看见山杏掀起蓬布瞅我,我大声呼喊:“山杏,山杏!”她不答应,怀里抱着琵琶,端坐在那里像个女神雕塑一般。
“刘大叔,停车!”
刘老根咔咔抽打响鞭,大篷车的速度更快了。枣花紧跑几步跳上车,坐好后她掏出手帕向我挥舞。那几个女演员纷纷呼喊,各自挥舞手帕和头巾向我告别。我顾不上大家,冲山杏高喊。
“山杏,我有话对你说!”
“说空话没有用,请回吧!”
山杏端坐着呼喊,声音带着哭腔。我看她异常痛苦。同情她,爱怜她,此刻,我动摇了,真想跳上车跟她们走。估计刘老根对我有反感,不顾我的呼喊,扬鞭使劲打马,打得三匹马一齐飞跑。
追了一程我跑不动了,气喘嘘嘘地站下来望着大篷车,眼见大篷车越跑越远,我失望又伤心,我不能就此做罢,有机会我还要去找山杏。
大篷车消失在弯弯的山路上。随着阵阵清风传来悠扬的琵琶声,这是山杏表达对我的爱恋心情,也倾诉着我的哀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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