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副经理小头小脸,方脑壳,我相信他自己生来脑壳就是方的,就如同他命中注定要做伯南山卑贱的副手一样。对于他,我实在没有什么好可怜他的,所以以前有许多罪过有人往他身上推,他又是怎样的被冤枉而成了替罪羊,我都觉得这是他活该。
我也曾与他交好过,但那是年青时代的事了,他跟个祥林嫂似的见人就显示他多么可怜,现在人们都烦他。
我不但烦他,而且还和他有仇,他满嘴胡说八道,嘴里找不到一句真话,有的人说假话,是为了欺骗别人,还有的人说假话,那是为了欺骗自己,起初我以为他既不是欺骗别人,也不可能要欺骗自己,只不过借谎言显示自己的可怜,引人注意罢了!但他把我挤兑地辞了职以后,我就知道了他撒谎的真正原因。他得了一种病,这种病的全称只有两个字:“嫉妒”。一个人如果得了这种病,那当真是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了,那就是送给他一包耗子药,用敌敌畏冲服,这样人死了,病才可能治好。
就这么样一个人,无论是谁见了都该瞧不起他才对,然而我年青时总犯傻,居然把他当朋友看,现在想来真是好笑。人们的世俗眼光虽然世俗,确有一定的道理,人们如果总瞧不起某一个人,这人通常就有问题,我把这个通常就有问题的人当朋友看待,还相信他、尊重过他,我不被坏谁被坏呢?
蒋副经理和我共事时我叫他小蒋,小蒋显然一点也不好处。无论我干得活多了还是少了,他在背地里对我的评价都好不了,小蒋对旁人说:“毛毛这个技术员他累,他活该,把个技术员当宝贝,什么活儿他都揽,这人怕什么,他就怕别人超过他,你看搞资料吧,谁不让二技术员搞,你看看他这也不让弄,那也不让搞,就显得他很能似的。”这就叫坏话,坏话我们每一个人都熟悉,但话又说回来,坏话说出去要有一定的水平。否则不但说的人没有底气,听的人也不会相信这是事实。我搞资料确有不让他动的习惯,所以事后我往往无话可说。
他最初给我的印象总不是个打小报告的人,更谈不上向领导献媚效忠诚,所以我坏在这样的鼠辈手里只能怪自己粗心大意。小蒋跟随伯南山多年,从技术员一直干到老总再到副总经理,一直是伯南山的左膀右臂,这个左膀右臂好就好在他完全效忠于他的领导,伯南山让他往东不敢往西,伯南山说天上的月亮是四棱的他就不敢说月亮是三角的,他隐伏在群众当中多年却又很少让人知道,职工们只是瞧不起他。
伯南山找到我头上时,他的谈话吓了我一跳,伯南山说:“毛技术员,我听说你打算要顶替我,你想当队长,好,有志气,你当队长,然后把我下放当工人,你的打算很不错嘛。”我浑浑然摸不着头脑,“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旁边的指导员也说:“小毛啊!照你目前的这个工作态度,别说当队长,就是干队长,那也得五年以后才有可能!”伯南山随手抄起一张白纸,他用拇食指撕下了极小极小的一片晃动着对我说:“你呀!小毛,你目前的本事就像这一小片纸,你比我还差得远哪!”指导员紧跟着也瞎掺乎,开始数落起我的“劣迹”,从我在干活时如何的偷懒,到现在又怎么样的不务正业,一样又一样地事实确凿地证明了我的不称职。
离开伯南山的野营帐篷我好长时间才理出一条线索来,有人造谣说我要干队长,伯南山自然害怕我真的干队长,所以便先下手为强,联合指导员来威胁我,只有如此才可以让我早早放弃当队长的“阴谋。”但实际上,他真得有些过分地神经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吃了猪肉会致死,就是因为神经过敏的缘故,高度紧张的伯南山神经兮兮地感到不安,我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个沉默的技术员而是变成了一个不好出风头的日本人,谦恭中令他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杀机。从很小的时候,他就一种坏人的办法,那就是先做孩子头儿,他带头欺负人,所有的孩子也都效仿他欺负人,经验告诉他需要对我下手了,他要逼我辞职。
我想这个打小报告的人是谁呢?他坏我对他又有什么样的好处?他肯定是我身边的人,不然的话我的“劣迹”不会被人知道得如此一清二楚;他的扯谎水平也应该十分高明才能,没有一定的扯谎水平我想谁也不会相信毛毛我要顶队长而代之。毛毛要当队长是件很可笑的事。
我不能不承认我曾说过这样的话的,因为如果我否认,人家就会认为你有胆量说却没胆量承认,朋友私下里问我:“你说过这话没有?”我心虚的说:“谁说过谁是王八蛋”。我心里就纳闷,我既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那我心虚什么?我既然说得是真话,那又害怕什么?那个造谣挑拨的人,扯谎的时候是不是一点儿也不心虚呢?我终于明白了,其实一个人扯不扯谎与心虚不虚完全是两回事,尤其是这种事,两人对话死无对证,他爱怎么扯就怎么扯,干吗要心虚呢?一个人的心已经黑了,心虚不虚又怎么能看得出来!
小蒋是这么样的一个人,他那么一说,我们那么一听,事情也就过去了,哪能和这种谎话篓子认真。但小蒋出了事故转调到伯南山的队上以后,居然得意了起来,最后还落了个老实人的名声,我倒霉就在这里了。许多原本和我闹翻的人对我一开始印象也蛮好,自从小蒋在他们面前时不时地嘀咕嘀咕两句坏话以后,他们就对我有了成见,成见之下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我和他弄到连同事都做不成的地步,怪不得我,纠纷是你先挑起来的,你委屈,我受人误解难道不委屈,当初你也不想想小蒋的话值几个钱,他放个屁都说是香的,还有什么可委屈的!
古人说得好: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们实不该以小人之心揣度我的。但有时古人的话也可以反过来理解,他们要是以君子之心度我这个小人之腹呢?当我在这里鄙视小蒋的恶毒时,说不准小蒋也许在心里同样的鄙视我吧!如果他真那么卑鄙,我又何必去招惹他,而我偏偏去招惹他,那说明我也是个十足的小人,所以我一想这里我的胃就痛,陷入了一个困扰我多年挥之不去的困惑,镜子照镜子,会出现无数个镜子,鸡生蛋蛋生鸡永远也找不到渴望的止境。我梦见小蒋在冲我坏笑,我一直非常欣赏他的坏笑,他的笑声中有一种拉屎拉不出来却拼命要来拉的冲动感,想一泻为快却又只能慢慢地一点一点的往外挤,人与其笑声真是相配得不得了。但那天早晨醒来我却心惊肉跳,他的笑声中却突然让我听到了一种不寒而栗的东西。
一个人自己很龌龊,才会把别人想得很龌龊,我怀疑我自己是不是很龌龊,我不能不承认,在我年轻的灵魂的另一方面,我的人仍然是卑鄙狭隘着的,嫉名妒利着的和自私着的。不然的话我又怎么能想通这其中的许多奥妙呢?在我和他共事的那段日子,方脑壳的小蒋早上想,晚上想,连做梦都想着坏我,我要不死或调走,他何年何月才是个出路!
什么事都可能误会,小报告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着的,同行之间有什么不可以说开的,说开了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工作,但这个小蒋有了误会他不找我说却去找领导说,而领导自然又反过来找我说,我自然不能和领导矫情,我只能沉默,沉默就等于默认。
“我知道你瞧不起小蒋,也是,我敢说上上下下没有几个人瞧起他,可你也不能那样跟他说话,这也就是小蒋人家脾气好,人老实,要换了我,你要对我那么样说话,我非上去抽你两个大耳括子不可。”就这样,伯南山数落了我一顿,我不过找小蒋谈了一次心,就落了个欺负老实人的名声。不过话又说回来,小蒋人家也确实老实,人家对每个人都很老实,唯独对你下黑手,但人家对别人就不这样,所以人家还是老实的。老实也是个相对的概念,老实与不老实并没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伯南山说要抽我两个大耳光时,敢是为小蒋伸张正义的啊!
但我也不能在别人面前说小蒋的坏话,比如我要是跟副队长数落小蒋的不是,这当然也可以挑拨他们的关系,但也会有那么一天,副队长也会把我怎么说他的坏话传给他,这可以讨他的欢心吗!而小蒋自然会更加变本加厉地算计我。凡是一个单位里的同行,你背地里说我的坏话我背地里说你的坏话,这也确实稀松平常,有时候人的嘴就贱,自然不自然地就说出来,说了出来也不觉得卑鄙,文革时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将来也永远会是这样,没有人会因此得到小报告是卑鄙者行为的结论,所以我理解他。但他说我要顶领导而代之,这就不再是嚼舌头说坏话了。
小蒋志得意满,晋升工程师的时候,我却在一件破屋子里打一种叫摇把子的电话,我摇啊摇摇啊摇,胳膊就象泡在醋缸里,为了仅仅是一笔未讨还的欠债。人生有许多遗憾,最大的遗憾就是看着你自己的仇人却不能够亲手报复。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