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垃圾——倒垃圾——倒在你家里……”我一看手机来电，是耗子。不知道他大中午的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林舒笙。明天有事没？”
“我还能有什么事。上课，自习呗！”
“那好，我给你说件是哈！你什么也别说了，就答应了啊！”
“什么事啊？神经兮兮的。”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房交会的兼职面试，你和我一起去吧啊！”
我刚想支吾几句，因为一个星期下来就明天是满课。我一去，指不定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明天的课说不定就又耽误了，这个星期我好象就没上几节。
“明天早上我俩得早点去。因为坐车还要坐挺远呢。八点吧。你在食堂门口等我啊！”
“哦。好么！”还没等我说完，那边就把电话挂了已经。
话说回来，我和耗子一起做兼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直都是有活的时候他提前联系我。虽然我嘴上不说，但还是打心眼里挺佩服他的。我很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别人都在那叫呀嚷的说想出去锻炼锻炼自己，想找个兼职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做了。而且好象他总是能遇到那些工资给的既多，工作时间又少的。是老天特别的眷顾他，还是他真的有能力，这个我就说不好了。不过记得有一次，去做兼职的时候和他同学一起，他同学在我面前毫不客气的甩给耗子一个评价，“我们班的人都认为他很适合做鸭子。”
人总要经历很多很多个第一次，对于出去做兼职，我也是经历了这么一个痛苦的第一次的。
家里说实话根本就不差我做兼职挣的这点小钱。聂远那损人有一次就说我，我说书生，你至于么？你难不成还真的缺钱花啊怎么的。那点小钱还不够我擦一次鞋钱的呢。你要是真缺钱花，找我啊！还打什么工啊，那么累的。要是不行，你给我洗衣服，洗一件我保证给的比我家保姆多。
当时我特鄙视他。有钱就了不起了啊！有什么啊！再说我出去也不是为了挣这点东西，就是为了锻炼锻炼。
第一次出去做兼职就是被那损人给气出去的。到现在我都能清楚的记得那次兼职的经历。
那次是和耗子一起去市里的手机市场做某知名品牌手机的“五。一”协销。
和我们一起的还有几个耗子的同学。听他们说，之前他们都去面试过了的，而且已经在什么地方培训了两个多星期了。光来来回回的跑也不知道到底跑了多少趟了。到最后名单确定下来，就他们几个人留下了，其他人都回去了。促使他们这么积极的原因可能就只有那么一个了，这份兼职给的多。
他们说完，我心里就没底了。我心想人家又面试又培训的都折腾这么长时间了，而且一个个都是那么精干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出来不是一次两次了，和自己这么一比，不免就有些想打退堂鼓了。那会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事情不对。耗子油嘴滑舌的连骗带蒙的哄我。说什么我不是想出来做兼职，锻炼锻炼么！什么这次机会不错，给的也多，还能见见世面。你说这人，他怎么就不说还有这么一个过程啊！
我正在那紧锁眉头，想挖出来几句损损他的时候。他颠颠的嬉皮笑脸的跑过来了，好象知道我为什么这样似的，特哥们义气的劝我，连说了好几声没事没事的，有他在呢，一会他和那个管事的说说，保证没事。
你说有了出来那时候的阴影，这次我还敢那么轻易的相信这狗嘴里吐出来的东西么！但毕竟我都出来了，是骡子是马总还得出来溜溜吧！再说，那天中午我接到他电话，晚上就给我家老太太打电话了，汇报了一下我要去做兼职的事情，而且那意气风发的样子，是那么的光彩照人。如果这会我中途完蛋了，我妈还不笑死我。索性，就硬着头皮信他吧！真有种磨叨霍霍上战场，等着被人杀的壮烈感觉。
他让我佩服也就佩服在这了。你别管他认识不认识的人，就敢往上去说，去和人家套近乎。好象那人是他亲大爷似的。其实多说他俩也就见过3次面。一次是面试，一次是培训，一次就是今天，我们来熟悉环境。结果人家还真同意了，什么问题也没问我，就给安排了一个地方明天干着。回去路上，那损人就和我嘱咐了一句，“谁问你你都说干过不只一次兼职了。”
第二天我五点多就爬起来处理自己了。对于我这种把睡觉当爱好的人，这真有点要老命的感觉。但也是没办法，人家公司规定“五。一”第一天7点就要到工作岗位，我们几个因为学校离的远，给宽裕到 7点半已经是老大面子了。
等到6点种我们几个人终于会面了。然后就一路风风火火的直奔主题去了。那天我不只一次的在想，为什么这车开的这么快呢？感觉自己还没张开嘴咬上一口包里带的早餐，人就到地方了呢？
“协销”这词我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想问问身边几个一起做兼职的，但始终也张不开嘴，因为我一直牢牢的记着那小子给我的嘱咐。真没想到，在学校里这么有脾气，这么有思想，这么有活力的我，出来了却像个不懂事的小孩，还得找个家长管着才放心。终于有机会问问耗子的时候，他特不屑的来了句，“问那么多干嘛？我怎么知道协销是什么意思。你就当协助销售理解不就完了么！还不是做那点破事。”我心想也对，他们这些没读过书的人能想出什么有内涵的词，这么理解就对了。
想着那个时候的我，真听话，他说什么是什么。我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如果换成是现在，你看看。我不给他一拳，让他在那蹲上半天，我肯定得改他姓。你以为你多大，抹上红嘴唇就灿烂了怎么的还！
那个第一天过的别提多痛苦了。从早上就站着，一直到晚上。中午就给了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由于人多，我们没有出去发什么传单，就是在柜台里站着，给来来往往询问手机的人介绍一些乱七八糟连我都恶心的东西。还要一个劲的在那
没完没了的重复，“欢迎光临XXX，节日促销有特价。”
你看那些顾客，态度好点的给你点点头，来张似笑非笑的脸。不好的干脆一点的鄙视，好象我们这些年轻的服务员欠他多少美元似的。更客气的，那天我碰到两个顾客。一个中年女同志带她女儿来买手机。估计可能是我这长相的不太符合她审美的要求。她大言不惭的当着我和她女儿的面说，“孩子，你以后可得好好学习，不学习就得像他这样，出来吆喝卖东西。”
我的天！这什么世道啊！我真就不相信了，你女儿长大了能比我出息到哪里去，她可能连我那二吊子学校都考不上呢！
气归气。当了服务员，以后我也就是知道人家的苦处了。以前我还不是和那母女一样特看不起这些出来当服务员的。一个因为他们没什么文化，二是因为一直觉得他们都特狡猾，每次都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这一天下来，我真正的说了很多话，可话说那么多，也无非那么几句，闹到最后我就恶心了。晚上躺回寝室狗窝的时候我脑袋里还被这些话狂轰烂炸着。“欢迎光临XXX，节日促销有特价。”“这款手机功能齐全，蓝牙红外，MP3，MP4.”等等等等。除了收获了这些，还有就是浑身屁股疼。那天从早上7点半到地方，一直站到晚上8点下班。我也就不算那是多少个小时了，如果现在让我重新去选择，我是坚决不会做那份兼职的。一句话，不是人干的，更不是我干的。
那个“五。一”我做了四天。最开始是坚持，到后来就是麻木了。反正做也做了，就硬着头皮做下去吧。一想做了这几天就有额外的银子给我自由支配，那感觉也有点妙不可言。
可那份兼职做完以后，我等了不知道多少个月才领齐了我的银子。他们说商家要等结算的时候才会给我们往银行卡里打钱。这一结算，我就等了那么久，到后来，一点都没有拿钱的兴奋和冲动了。就觉得那钱就应该是我的，它不给都应该遭到批判的，最好拉出去枪毙了，谁让它发钱发这么晚的。我这么说其实是有点得寸进尺了。因为听好多出去做过兼职的朋友回来说，他们根本就没拿到工资，都是白做了。
从做了第一份兼职开始，我就和耗子混起来了。原来和他在一起做兼职的其实是另有其人。为什么找到我。有一次我问他，他说那哥们谈了个女朋友，他女朋友在学校外面小区里租了个房子，一天到晚的和他在一起，问他几次他都说没空不能去之后，他也就不爱叫他。看中我，是因为我闲着时间多，而且不怎么拒绝谁。我想笑了，是那种很无奈的笑。敢情我不是在被人相亲呢吧？
之后我俩一起在这座小城市里东走西转的。东西南北中，好多地方都留下了我俩的足迹。在什么酒吧拉，饭店拉，洗车房拉，礼仪公司拉。越走越远，兼职越做花样越多。到现在我还真有点喜欢上出去跑跑做做兼职什么的了。不是为了那点钱，更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为了什么狗屁锻炼，我就是不想在学校呆着了。每次出去做了兼职回来我都觉得这个学校好陌生。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人是以前不熟悉的了，校舍是以前不认识的了，就连自己那个狗窝也让我觉得没以前那么舒服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可能是我的心已经不知不觉的在往万千大世界里飞了吧。
这次面试是一个房交会的什么，他也摸棱两可的不知道具体的是做些什么。我也没多问，想必也和以前做的那些一样，发发传单，稀里糊涂的随便介绍介绍就完事了。不过为什么这次给的工资这么高，我就叫不准了。天下不会真有这么便宜的事吧？
辗转半天我俩好歹找到了那地方。等了半天等到了那个联系他的人，一看又是个女的。哎！真没语言，好象每次和他联系的都是女性，怪不得当初他同学会那样说他，我也不得不承认个五六分了。
在那人的带领下，我俩又左拐右拐的进了一个大楼，上了几十层才在一个门口停下来。
本来就挺小的一个通道已经聚满了人。清一色的男同胞。不过这些男同胞和我以前做兼职的时候看见的那些不同，他们好象一个个都挺会打扮的，看起来一个个都挺帅气的。要不是之前我知道是来这里做兼职的，我还真会误认为自己是来选模特的。不过他们选也就好了，好歹还有个模特样子，就我这熊样，如果我能当模特，那绝对也是五十岁以上女性的最爱，因为那会他们已经不会再因为我这副长相的人犯恶心了。
等了半天，我终于在一堆人的嘴里听出来这次是来做什么兼职了。敢情还真是选模特呢。就不是选模特，也是要找有模特气质的人，因为这份工作你换别人来做还真不行。他们要求男的不能低于180，女的不能低于170.而且男的要穿西服，女的要穿婚纱。我一想那样子，整个人一下子就呆了。我哪是做这种工作的料啊！你不欺负人呢么？
报了名字，人家让我们这些男生靠着墙都一字排开。然后一个一个的问身高，直接吧！我都没想到办事效率这么高，正儿八经的来了个高效率。我左右看了看，就知道自己没戏了。不为什么，就因为我穿这么高跟的鞋才将将180的龌龊身高。真后悔小时候没信电视广告上说的，什么什么增高鞋，什么什么增高药的，早知道那时候我肯定一百个愿意去试试体验一下，管它有用没用，也不至于今天跑这里来丢人。
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了，我还能说什么，人家也不太好意思说谁做谁不做的，只是让我们看他的那个本子，说着上面打勾的等一会留下，其他没打的就对不住了，下次有机会一定留下。话说到这份上，够委婉了，够含蓄了，够通情达理了，咱总不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给个台阶就往下跳吧。难道还等着站在台子上让别人给挤下来不成？
二话没说我就往门口走，耗子还有点不情愿。上了电梯还在那和我嘟囔，说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走了的，应该找他们负责人去再试，万一可以留下来呢。这么高的工资上哪找去啊！
我可不这么想，刚才在楼上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你没见那会正好从我身边飘过去那几个浑身散发着晕人香气的女生脸上那夸张的表情。怎么的好象我在这里就是个残疾人士了，你们比我高了不起啊！叫你们笑叫你们笑，一群没脑袋的家伙。真是，真是，那个叫气啊！我都把自己能想到的最难听的话给准备上了，如果这会有谁敢得罪我，我真得把这口恶气给洒出来，即使这是我没事自找的。不过幸好那会没人来投我这爱好，也没给我冲动的机会和借口。
这早已经不是我俩第一次碰的鼻青脸肿了。当时是多少有点想不开，但过后也就没什么了。人家给你钱也就有选择的权利。这种事情也是互惠互利的，总不能难为人家把钱给个自己看不上眼的人吧。又不是慈善大使，到处发钱，总会有个尺度的。也许我不符合这个老板的尺度，但肯定会碰到一个看中我的老板的。有的时候这也像谈恋爱，是需要缘分的。虽然最终能走到一起的微乎其微，可我们现在这个年龄要的也不是什么结果，还不是为了双方都高兴的过程么！
聂远对于我做兼职这件事始终有看法，他觉得我这身份的不应该去给人家点头哈腰，他对不起自己这张脸蛋了，特别是对不起他这背景特大的哥们。他不满意是不满意，可每次吃我用体力换来的饭的时候却从来没犹豫过。一到这时候我也就只能宽慰自己，想必人家花父母钱的也不容易，从小就花别人钱惯了，能受得了自己去挣钱然后让哥们朋友一群大灰狼的去挥霍么！
面试回来在车上，耗子给我说了一些很正经的事。他说，“我们这种人以后其实很好生存，比那些成天成天在学校的人要强不知道多少。最起码我们有过这种被人看不起，碰了一鼻子灰的经历。以后毕业找工作时候我们不会被那些所谓的失败和挫折击败。我们肯定会找到比那些人好很多很多的工作的。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也不知道兼职这些东西能教会我什么，但现在我觉得自己学会了去承受一些你们看不上眼的东西。”
我没说什么。因为无言以对。人家说的确实有道理，我真该好好的反思反思自己这么久以来到底做了些什么。
不过我依旧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好东西。就拿耗子来说，就不只一次的告诉我，“单身就去做兼职啊！说不定就能遇到个女朋友什么的。哈哈………”
是吧！天下乌鸦一般黑才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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