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的记忆
如果时光可以流转至你我相遇的那一刻,那么,请你相信,我一定不会再如这般唯唯诺诺,原谅我……
(1)
很长的一段时间,一个男孩傻里傻气地站在巷口,陪着他的就只有这么一株寂落的梧桐。夜色很重,像是四处流溢的海水,笼住了他的轮廓,眼睛却兀自闪亮,仿佛星辰都不自觉地跌入了他那幽幽的眸子里,那时暗色的海里唯一的发光源,让人安心。
可以隐约猜到是个漂亮的男孩。
11月的气温骤降,听说过几天这个小城就将迎来瑞雪,那些如精灵飘逸的晶体将会持续挺长时间的。风擦着他的衣角盘旋到脸上,他呵出一口白雾,又呵出一口,然后瞬间消失,渐渐地索然了,便不停地走,试图让身子暖和点。
双眼游移在脚跟与脚尖不断徘徊的缝隙中,看它们不停地变换着位置,间或抬起头朝着公路的尽头望去。那里亮堂堂的,与这反差很大,只是依旧没有什么人走过。
暗色更加浓郁了。
他走到梧桐树旁,用手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梧桐树的根扎进土里,枝条遒劲的四处延伸。应该是棵上了年纪的树了。
男孩的记忆里梧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毕竟快入冬了,叶子都蜷缩着落了,光秃而细长的枝干赤裸裸的暴露在夜色里,像是潜活在深海里的章鱼繁乱的触手。
上面的字还在啊!指尖凹凸不平的痛感让他欣喜,但很快的,失望也随接踵而来。
手指过处是一些歪歪扭扭的字,相互纠结地印在树的皮肤上。看得出应该是人的名字,却被人恶意的破坏了,其中的一个已覆盖了太多的刀伤而模糊不堪。树皮痛苦地向外翻卷,露出深深的口子,像个裂开的丑陋嘴脸。
树上还有另一个人的名字,嶙峋的刻纹没有蔓延到它的领地,它就这么一直存在着,仿佛在守护一个过了期的誓言。
——琪玉。很清新的名字,琪玉。
于是在某个晚上,有人看见一个男孩傻里傻气地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眼睛仿佛是口水潭,映射着星子的光华。
他的手里捏着一封信,他在对着梧桐自言自语。
雅。雅。
(2)
道路两旁的树绵延得没完没了,女孩骑着车,仔细的数着:87,88,89……
她喜欢这样一路数着一路回家,知道她有这种癖好的同学认为他疯了,居然干这种蠢事。连她的好朋友都劝她说,雅,你当这是数绵羊啊,要是不小心数睡着了怎么办?
玩笑话,她只是笑笑,并没说什么。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这其中的乐趣,她想。每次放学,带着一大串的数字走在路上,心里踏实,当数到586的时候,雅就会看见她的家了。
树有条不紊地将大地切割,各司其职地观望着行走在自己领地的人们。它们拥有自己的寂寥天空,它们拥有自己的林荫小道,它们有自己的垃圾桶,它们从来不妄图过界。
因为这些已经很满足了。
当雅数着这些树的时候,数字的加增延长了距离的渺远,这是真是存在的,回头看着渐行渐远的学校,然后一个转身便是温暖的家。它不像回忆的不可捉摸。那些回忆总能沿着意识的断层尖锐地窜出来,随着时间的发酵而越发膨胀。
在夜里她挣扎而醒,枕衾温湿。她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身体剧烈的颤抖使得木床摇摇欲坠,黑亮的头发牵着风在空中舞蹈,缠绕进皎皎的月光里。
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似乎只有父亲去世的时候,她才会有这种感觉。她还记得那个时候,琪玉就站在她的身边,拍着她的肩,无限温柔地说,雅,别哭了,你还有我啊!
14岁的男孩特有的纯真嗓音,至今不忘。她还是很伤心的,只是不再绝望。
琪玉,你不会离开我吧?
恩,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公主。
年少时许下的誓言脆弱得仿佛仅仅是为了博人欢愉的玩笑,那样简单地被洞穿,即使彼此拉过钩也不代表会坚持,即使坚持了也不意味着永远。
所以琪玉走了,他狠狠地说,既然你和那个男生这么好,干吗来找我?我们不适合的。
眼泪无助地坠落,抵挡了视线。前方的路越来越暗了,拐角虚弱的灯光无法触及黑暗的深处。雅有些发憷,甩掉那些烦人的情绪,准备做一次“突围”,就在这时候,有个声音叫住了她。清越的音波在空气中泛滥,那个来自记忆里明朗少年的模样渐次呈现。
等一下,雅……
(3)
喂,庚华,你说我的变化大吗?琪玉对着一个皮肤黝黑,身体健硕的人说。
够了吧,琪玉,你有完没完,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不下5遍了,我现在郑重的告诉你,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猥琐!
庚华这话是背着良心的,对面少年额前的留海疏松的遮住眼睛,嘴角保持着上扬的姿态,笑起来仿佛暖暖的阳光。但他现在很生气,这家伙从早晨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问他昨晚的情况如何,他也是答非所问地说“我的变化大吗?”
不就是和女人!?庚华心里暗暗鄙夷琪玉的不稳重。
他是琪玉的死党,感情像是水与酒精般的熟棯,但外人很难从他们的外貌上寻得友谊的蛛丝马迹。琪玉一直很文弱,与这座名校温文尔雅的气质融合的天衣无缝,而庚华不过是个体育加分进来的宠儿,用他自己的话讲就是幸运的“肌肉猛男”,所以他们的相识仿佛是一见如故,甚至有些相逢恨晚的惆怅。
因为关系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学校里不免传闻漫天,说他们是从断背山上下来的,这一度令庚华很窝火,所以当琪玉试图挽回他曾经爱情的时候,最开心的莫过于庚华,他逢人便说,你知道吗,琪玉要交女朋友了!
不仅如此,他还热切的关注着琪玉的举动,前几天琪玉的情书还被他纰漏了一番。
琪玉,你白痴啊,情书里出现“爱”字是一大禁忌,你看它那么赤裸裸的,哪有“喜欢”那么清纯,不然男女交欢干嘛叫做爱而不叫做喜欢呢?你这一看影响就不好,快改了吧!
琪玉笑笑,没脑子的男人还真是口无遮拦,但他还是将“爱”该做了“喜欢”,然后将信小心地收进书包。
并非听了庚华的那堆谬论,只是经年未见的信笺确实唐突,若内容再这般露骨,也是挺尴尬的事了。少年已经变了,那些记忆让他学会了谨饬对待事物的能力,这不仅是尊重别人,更是保护自己,所以更多的时候,琪玉保持沉默。
一整天,琪玉都没怎么说话,在别人眼里也是习以为常的事了。庚华用力地晃着琪玉的肩,对他说,看啊!琪玉,下雪了,是雪啊!他显得很兴奋,狂叫着。
视野不自觉的顺着窗台延伸,真的下雪了,预料之中的雪下在了意料之外的时光中,很美,琪玉却仍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雅为什么会没有认出他呢?她竟然说你是谁?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画面仿佛是被浸染过的桥段,模糊离奇。
你怎么连我多忘了呢?公主。喏,给你的。白色的信在微凉的风里不住地颤抖。
哦,原来是把你啊,信?给我的?
恩。
谢谢,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晚了妈妈会骂的。
(4)
放学的时候,琪玉独自骑车,原本庚华也是要来的,却硬是被他撵了回去,你跟来干吗啊?先回去吧。
重色轻友的家伙!我可劝你别陷的太深,听说雅在外面的名声不好,把男友当衣服,已经惹得她学校的男生怨声载道了。庚华不服气地说。
你也知道她的,你觉得她是这样的人吗?
这是真的,既是死党,琪玉的女友他当然得认识。那时,庚华看他们耳鬓厮磨的模样,甜蜜的很,不过他们还是分了,当问及时,琪玉也是轻描淡写的——分就分了,谁让她和男生走的那么近!
他背过身,幽然道,既然你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当初干嘛还要和她分呢?人总是会变的,你不也是一样,如此的沉默。
琪玉看着男生渐行渐远的身影窜出视野,推车反向而行,把那一片火红的云彩留身后,仿佛是阳光踩在云朵里的脚印,热烈而绚烂,闪耀着童年记忆的稚嫩光泽。
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样惜字如金呢?而对于雅,重新追求只是为了弥补当年狂妄少年犯下的过错吗,还是真的至今念念不忘呢?
感情传递的过于迅急,时光无所逃窜地蜂拥而至。似乎已开始就错了,现在只是悲剧的淡漠延续。
琪玉站在梧桐树下,拐角处男生和女生的影像混合着黯淡的光线洞穿眼膜。
女生跳下车,往这边低头而行。
抬头的刹那,熟悉的脸孔赫然显现,却因为痛苦而冷漠如冰。冻结的时间很快被男生的声音消融,有着一如当年的决绝。
——呵,原来事情是这样的,难怪上次连我都没认出,既然如此,祝你们幸福,再见。
他骑着车离去,用尽了力气去蹬脚踏板,可速度依然越不过回忆。他恍惚看见男生与女生站在梧桐树下,笑容像花一样绽开在尚属稚嫩的脸上。
琪玉,你喜欢我吗?女生忸怩地说。
嗯?
嗯什么,我问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啊!
好没诚意,都听不见。女生撒娇地挽着男生的臂膀,重叠得仿佛梧桐树错节繁复的枝干。
男生酝酿了一阵,突然猛地大喊,我喜欢你,我喜欢雯雅——
女生用手捂住她的嘴,埋怨道要死啦你,要是被家人听到怎么办?喊得这么大声。
然后男生和女生就围着梧桐树,刻下他们那段美好的岁月——琪玉——雯雅。
那真的是一段鲜活的令人落泪的岁月
以为送自己信而挂着腼腆笑容的男生已经遗忘了年少气盛的轻佻模样,可那终究是天生的禀性,敏感与怀疑的心性像个虫豸潜藏在角落,即使表象华美,但只需轻轻一碰,破碎的内壁就会展露无遗,就像现在这样,他说呵,原来事情是这样的,难怪上次连我都没认出,既然如此,祝你们幸福,再见。
解释的权利被剥夺,可她真的想和他说,我和那个男生没关系的,他只是追求我而已,我并没有当应他。她也想告诉他,我不是没有认出你,只是怕这场梦会在我认出你之后徒然醒来,身边仍是黑暗与湿润的空气。
不过没有机会了,他已经走远了。
(5)
日光渐渐的摆脱了黑夜的束缚,空气里已经有了蝉鸣的聒噪。琪玉凝视着云,看着它们贴近天空的边缘被日光蒸腾,然后不见。
发呆原来竟会如此享受,可换来的是老师的言语,琪玉,上来把这题写一下。
与黑板对视十多秒,粉笔多快捏碎了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老师摇着头说算了,你还是先下去吧,看看别人这么做的。下来时他分明听见老师在咕哝,这孩子最近怎么了。
庚华斜乜了琪玉一眼说,怎么,又再想雅了?
男生不语,依旧将视线投向窗外。
他也急了,大吼着琪玉,你能不能像个男人点,既然喜欢就去找她问清楚啊,像以前一样,当着她的面说,在这里光想顶个屁用!
男生转头盯他看了一阵,然后说,还是算了吧。
庚华捶胸顿足了好一会儿,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男生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其实他原本也是不赞成他再去找雅的,自从上次琪玉回来后,他就为他自己的先见之明而感到惊讶,看来一切都并非空穴来风,雅真的变了。然后他安慰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何况你是匹良驹呢。
但琪玉根本就没理他,往日的沉默少年更加的忧悒,作为好兄弟的他也动了恻隐之心,于是便怂恿他去找雅,琪玉的回答也总是算了吧。
他看着琪玉,他的少年头发已经好长了,密密地盖住了耳朵,他把头压得很低,从侧面只有凌厉的下颚隐现。他突然觉得陌生,在面前的这个人,很难从他的身上闻到熟悉的气味。那些曾经一起打球而混合出的汗水味,曾经一起煮饭而沾染上的油烟味,曾经因为失败而扶倒在他身上流下的眼泪的气味,都消散不见了。
他摇摇头,也不再说话。
琪玉是下午的时候才知道庚华去找了雅,并且因此受了伤。
两个面色严肃的警察将他从人声鼎沸的教室里带出来,问你就是琪玉?
恩,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的朋友和别人打架,现在真躺在医院里。我们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坐在警车上,琪玉感觉自己像是个犯了罪的人,那样无端的恐惧让他如坐针毡。警察在兀自说些什么,他从他们琐碎的交谈中隐约感到庚华的伤和他有关。他只是皱着眉,一言不发。
那个……可以带我去一下医院吗?行至半路,他终于开口。
我想,去见见他。
(6)
病床上的少年已经清醒,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脸色依然苍白。
琪玉走过去,听着往日没脑子的男生即使受了伤仍用戏谑的口吻说话,琪玉,这刀可是我替你挡的啊,你要怎么补偿我?
你怎么和那个男生对上了?
我原本想替你找雅说说清楚,谁知道那个蠢货经把我当成追雅的人,对我推推搡搡,我气不过就和他干上了,他小子见打不过我,竟用小刀,结果就成这样了。对了,他被抓了吧?
恩,已经在局里蹲着了。
琪玉回到学校后,纷纷的猜测也已风起云涌,这次的事件使得原本死气沉沉的学校陷入癫狂,别人的不安与痛苦似乎只供于那些无聊的人以饭后的茶资。
喂,你听说了吗,隔壁班的庚华被人给捅了。
我也听说似乎是为了个女人。
他没事想去追别人马子,活该被人捅!
不过听说那个女生长的真的不错哩!
哈哈……
那些话语仿佛是杂乱的野草,漫山遍野的恣意生长。
你们知道个屁啊,事情根本就不是你们说的那样!琪玉踹开门,大声怒吼着。
教室里的男生女生无所谓的摇摇头,面面相觑,这么说你知道喽?
自己是否应该告诉他们真相?是否应该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是否应该告诉他们和那个女生有关系的不是庚华,而是他?
琪玉突然觉得累了,是一种绝望蔓延的无助情绪。他是没有勇气将事情的缘由说清楚的,那样的冲动只在喉结里停驻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在转身离去的瞬间又退回了隐密的黑暗心房。
身后又响起了那些听了让人厌烦的笑声。
(7)
流言是恶毒的种子,落在心壁上便会随着血液的涌动而衍生出繁复的丑陋纹路,无论怎样用力去抚平,却也是无济于事,拉扯的生疼,直到有一天,心脏都不再跳动了。
雅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琪玉送了她。她那时已经被学校开除了,早恋的罪名是巨大的,人们非议而成的罪孽不得不让她在陌路上独自承受一些孤寂与苦闷。而庚华则作为受害者逃过了一劫。
也不是没有扼腕的,只是都带了些幸灾乐祸的成分。
他想留住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又是以何种理由。他常常考虑事情都是这么周密。
汽笛鸣了数声,雅说,说车要开了,我得走了。
他说,雅……那么,一路顺风。声音淡定,宛如车站里浮动的微风。
是的,他说“那么,一路顺风。”而不是在心里预计了上百遍的“你能为我留下吗?”
感情毕竟太脆弱,哪能经得起风雨?
天色黄昏远,那个灰黑色的影子顺着脚边攀上月台,却始终无法企及已经离站的火车。
雅坐在冰冷刺骨的车座上,手里攥着那晚琪玉送她的信,有两个字被圈起——喜欢。
为什么是喜欢而不是爱呢?她清楚地记得当初那个青涩男生第一次给自己塞情书的时候说的可是爱啊!
她曾答应过自己离别时不再流泪,不要再如当初分手时那般不堪一击,把自己窝在被子里哭了一天。她要学着坚强。
可是为什么信纸上会莫名的出现湿润的水渍呢?
为什么眼角又一次尝到那种咸涩的苦味呢?
(8)
琪玉在病房里摆弄着一旁的水仙,它恣意妖娆地生长着。这种把灵魂寄宿在水中倒影里的花可以悠悠地注视着自己绰约的身姿,那样的放浪形骸,清冽而纯正的香气从细腻的花蕊中弥散开来。
今天是庚华出院的日子,他在收拾着东西,心情大好,转过头,看见琪玉还在摆弄着那盆水仙,说,琪玉,人家出院都送康乃馨,百合,你倒好,搞个水仙送我。
你不觉得这样的香味很特别吗?说着琪玉将脸贴近摇摆的花。他是迷恋上这种气味了,有种灵魂在水泽上游走了飘渺感。买花时,售花小姐也劝过他别买水仙送病人,水仙的花语包含着自私的爱,是自恋的神态。
他只是一眼便相中了它,将那样馥郁的香气留给世界的花会是自恋者在水中的影子吗?
可我还是比较喜欢康乃馨,少年在一旁不满的嘟囔着,恩,对了,雅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走了。琪玉看也没看的回答。
走了?为什么?
琪玉肩膀浮动着,呼吸似乎有些急促,他说没有为什么,走了吧。
声音有些大,造成了空气不安的涌动。
什么叫没有为什么,那你也不拦着她?告诉她你喜欢她啊!还有,我上次忘了告诉那个男生和雅真的没关系,我确定。
琪玉转过身,眼神凌厉而陌生,然后忽然的走上前,对着庚华抡了一拳,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要不是你的话,事情也不会搞成这样,雅也不会被劝退,更没有那些流言。你没脑子是吧?要你别去找雅你偏去,你是真TMD傻还是存心的啊!
庚华被打退了一步,等他搞清楚状况,也火了,指着琪玉说靠!你TMD为了个女人脸兄弟也打,她退学了,我还被捅了一刀呢,你怎么不来关心一下我!说着便扑上去和他扭打成一团。
仿佛是困斗的小兽,那样的不安。衣服破了,少年白皙而单薄的锁骨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曝露出来。庚华扶着墙,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刚才的那场架让伤口有隐隐痛起来。
他说琪玉,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根本不爱雅,你在意的只是自己的感觉而已。
别胡说了,真荒谬。琪玉仿佛是惊弓之鸟,反驳说。
那你为什么没有勇气去揭穿谣言呢?你为什么不去留住她呢?你为什么不听她解释?因为你怕,你怕失去,你怕那种离经叛道的罪恶感。但那不叫爱,只是一种依赖,因为你在她的身上能看到过去时光的反射,在她的眸子里,你能觉察到自己的影子而已,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设想!
原来这仅是一次对年少时自己的追溯。
一切与爱情无关。
(9)
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短暂到刹那,狭长的影子掩住了密密透过的阳光。
他抬起头,看见身处阴影里的少年轮廓隐约熟悉,在少年身后躲着大片大片晕染开来的阳光。
少年伸出手,对他说起来吧,该走了,我们可还是兄弟呢!
他记得有人也曾这样说过这样的话,起来吧天晚了,我们的公主要回家了。
可是已经好远,好远了……
他笑,放肆的笑,似乎要将一切付之于这笑声中。
你啊,还真是个没脑子的男人!他说。
那个夏天在水仙的倒影里被统统地埋葬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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