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德婚事

张一德婚事

　　七十年代初，张一德当上了县劳动模范。张家村本来是个贫穷偏僻的小山村，也沾了张一德的光，名扬全县。
　
　　说到底，张一德出名纯属是巧合的。那年，县委书记王解放到张家村蹲点，想在村里抓一个模范苗子。这下可难为了村支书李跃进。李支书当官三年村里还是一个穷样，也没有突出的风云人物，推选劳动模范的人更没有。王解放说：“劳动模范是诚实劳动，对社会作出贡献的人，难道你们村里没有吗？”李跃进好半天才说：“有是有一个人的，他叫张一德，村民给他取了绰号是”劳动模范“。唉，我怕他不够格，不提他了。”王解放说：“张一德同志是不是党员？”“他那里是党员，连个共青团员也没有呢！”没想到，王解放呵呵一笑，说：“可以培养嘛！”培养张一德，县委书记这么一出口，对小小的村支书李跃进来说，几乎是一锤定音了。
　
　　县委书记王解放在后来蹲点的日子中，认识了张一德。张一德给县委书记的第一印象是，老实能干。王解放觉得张一德大有培养前途，首先要介绍张一德入党，然后推选他当县劳动 模范。
　
　　不久发生的一件舍己救人的事情，也促使张一德当上了县劳动模范。那天，张一德去地头割草，路过潺潺流淌的河滩，忽听有个少女从草丛里传来“救命呀”的急促呼喊声。那少女名叫桃子，村赤脚医生。颇懂草药医术的桃子，背着小竹篓去河滩采摘草药，没想到却被大蝮蛇咬了一口，中毒倒在草地里，生命垂危。张一德见状，不顾一切，奔了过去。桃子急促地说：“阿德哥，救我呀，快把我的裤子脱下来。”张一德犹豫了。
　
　　男女之别，尤其是桃子还是个黄花闺女！时值夏天，桃子穿的是一件非常单薄的裙子，老实出名的张一德不敢正视桃子，更不敢去脱桃子的裙子。而桃子使劲催促说：“我的伤口在大腿上。阿德哥，你快点把我的裤子脱下来啊！……怎的？你怕羞啊，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老师不是说男的娃女的娃都光着身子从娘的肚子里出来的？……”张一德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三下五除二，帮桃子脱下了裙子。他迅速拿起镰刀，用身上携带的烧酒消了毒，然后在桃子嫩白的大腿上开了一个很小的十字口子，殷红的鲜血滴落在草丛里，花儿变成一滩血迹。张一德用手使劲地挤呀压呀，迫使毒血流出来。可由于桃子被毒蛇咬伤的时间太久了，她的大腿虽然被自己的裤带勒得紧紧的，以防毒血功心。然而，如果不把毒血吸出来，是非常危险的。桃子一个姑娘家，让年龄相仿的男人张一德吸吮自己大腿上的毒血，羞于启齿。她的脸上冒出了一串串汗珠。
　
　　张一德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张家村里历来有毒蛇出没。早在学生时代，老师曾经给他讲述过毒蛇咬伤的急救方法。若要把毒血迫出体外，现场又无医疗设备，唯一的抢救办法只有用嘴巴把毒血吸吮出来。张一德身体伏在草丛上，用嘴巴吸吮桃子大腿上的毒血。“阿德哥，你真好！”桃子脸上泛起了羞涩的红晕，感激地说，“我听娘在世时说，一个男人吸了一个女人的血，他们就有了生死之恋，这辈子他们命中注定要成夫妻了。”张一德终于把毒血吸出来了。桃子见张一德没回答自己的话，也不好意思明白的说。看看天近黄昏，桃子坚持要走回家去。但终因伤口流血过多，她疼痛得难以步行。张一德说：“阿桃，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背你回家吧。”桃子的脸上更加红了，羞羞答答地说：“我怕村里的人看见了，会说闲话的。”张一德坦率地说：“那有什么关系，你被毒蛇咬伤了，总不能躺在草地里过夜呀。别再犹豫了。”桃子为难地说：“我把裙子穿好。可是，裙子拆线脚了。”张一德说啥也不肯同意，硬是背着桃子，踏着晚霞回村了。
　
　　此时，村民们吃罢晚饭，大都到村口老槐树下聊天，见到张一德背着桃子进村，被村里的“长舌婆”、“快嘴嫂”们看见了，相互传递着爆炸性的新闻：“桃子看上老实人张一德了！”“他们是天仙配”。“老实人爱上俏姑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也有人提出异议的。
　
　　张一德的事迹，很快上了村里的黑板报。当时在张家村蹲点的县委书记王解放，他觉得很典型，有意要培养张一德，他把张一德当作积极分子，无论村里有什么会议和各种会议，都让张一德参加。
　
　　一时，张一德红了。
　
　　张一德与桃子接触也多了。桃子是村里的团委书记，她和张一德经常去乡里开会。桃子主动接近张一德，而张一德多次回避她含情脉脉的目光。有一日，张一德从乡里开完会回村。同去参加会议的桃子从背后叫住了他：“阿德哥，你等一等！”张一德连头也没回，只是说：“阿桃，我有点事，先回村了。”桃子说：“我们一起回去吧。”老实人说漏了嘴，有点事先回村，不正好与桃子同路吧，张一德无奈，只好同意与桃子回村。
　
　　阳春三月，正赶上春播，地头上蛙声四起。张一德步伐快捷，桃子小跑着赶上。桃子气喘吁吁地说：“阿德哥，我们歇一会儿吧！”张一德这才停止了脚步。两人在河滩上坐了下来。桃子羞涩地说：“阿德哥，我真要感谢你上次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把毒蛇的血吸出来，我恐怕早已没命了。我的生命也是属于你的。”桃子动静地把头倚在张一德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张一德比桃子年六岁，三十岁了还没有婚配，正是情窦初开的后生家，哪知心灵手巧美少女的爱意。张一德说：“阿桃，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和你是无缘的。”桃子急了：“我们有缘份。谁要你救我的生命？！这是命中注定的，我要嫁给你。”听到桃子火辣辣的话，张一德激动万分。张一德笨拙地接受了桃子的爱。
　
　　但村里的人们，始终不明白后来张一德和桃子分手的原因。桃子被乡副书记看中了，培养入了党，不久，桃子去了乡广播站，很少回村了，
　
　　至今，村里还流传着张一德和桃子婚事的各种说法的版本。也许桃子工作的调动，致使和张一德感情疏远，这是最主要的一种说法。
　
　　其次是村支书李跃进的老婆为张一德张罗了一门婚事，使张一德从失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那个女人就是张一德现在的老婆。
　
　　转眼间，到了八十年代初期。张一德感到了一种时代的失落感。苦闷了好几天，他突然病倒了，住进了县人民医院。
　
　　看来，张一德的病还很轻。他执意要提前出院了。可医生不同意：“上级首长已来过几次了，你每次都昏睡着，什么都不知道。明天，他说要来探望你，你今天不能出院！”张一德感到诧异：“那个上级首长？”医生说：“就是地委书记王解放。”王解放即是当时在张家村蹲点的县委书记。张一德最熟悉了。晚上，他躺在病榻上，怎么也睡不熟，做梦都在想见王书记，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好。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王解放心里也老是惦记着张一德。这王解放好象跟张一德特别有缘。后来，王解放到地委当书记了。张一德才与王解放失去了联系。现在，王解放打听到张一德生病住院的消息，非常不安，便特意多次来医院探望他。谁知张一德太累了，王解放每次去医院，他总昏睡着。王解放对护士说：“勿打扰他，让他多休息，我明天再来。”便告辞了。
　
　　挨过了漫漫的长夜，张一德获悉今天王书记要来看望自己，心情特别好，便一早起床了。
　
　　大约八时，王解放的小车驶进了医院。王解放走进病房，亲热地打招呼：“小张！”张一德迎上前去：“王书记，你辛苦了！”王解放慈祥地握住了张一德满茧的双手：“你辛苦了。看你累的，生了大病！”张一德只顾憨笑，不说话。
　
　　王解放认真说：“新时期了，你这个劳动模范有思想顾虑了。别往坏处想嘛！”
　
　　张一德这才说了心里话：“王书记，现在时代不同了，是否欢迎我这个劳动模范？”
　
　　王解放对张一德疑惑的心理，吃了一惊：“小张，你说什么糊涂话，我们要把国家建设好，就要有这种”愚公移山“的实干精神！”
　
　　有了王解放这句话，张一德心里顿时豁然开朗。
　
　　王解放又提起挑子的事。他连声叹息张一德与桃子没有结合，如今的桃子已在县委信访办工作，早在几年前与丈夫分道扬镳，独自带着小孩真不容易。
　
　　张一德打断了王解放的话：“王书记，别提她了。我向你汇报村里的近况！”当然，王解放很想知道村里的情况。他曾经在那儿工作生活多，特别有感情。
　
　　两人说着说着，王解放开怀大笑，揭了张一德的伤疤：“小张呀，那年如果县里不搞典型，恐怕你当劳动模范不合格。这是历史的闹剧，你后悔不？”
　
　　张一德坦率地说：“我后悔什么？！我是一个跟泥土打交道的农民，所做的一切，是我做农民的份内事，一点也不后悔！”
　
　　他就是这样一个很有骨气的农民！
　
　　（完）